靈寨的妖怪們, 已經把機械的使用掌握得差不多了, 同時，也有妖怪已經準備好了一切，一門心思想要跟著顏影去新都。

顏影本來還以為, 她來了之後, 還要再優化一下流程之類的, 可看了他們創造出的作品之後，她覺得自己完全是多餘的。

本來的總結大會, 變成了慶功會。

“你做得很好，謝謝。”

顏影端著酒杯, 和白殊碰杯。

白殊看了她一眼, 心情覆雜，手中的酒一飲而盡。

“大人，你不虧欠我們什麽, 其實不必……”

顏影看著眼前熊熊燃燒的火焰, 笑容裏有幾分落寞。

“你誤會了。”

“我幫你們, 不是因為愧疚。”

“我本來就是一個怕麻煩的人, 要真的只是愧疚, 把蒼遇的傳承給了你, 倒是一切都解脫了。”

“我只是想要做些什麽，打發一些時間而已。”

同時, 也打發自己面對其他事情的無能為力。

看到妖怪們，在她的安排之下，一天比一天過得更好, 她就覺得，自己的存在還是有價值的。

虛度光陰之外的價值。

如果真的有哪一天，故人重逢，她也能坦然告訴他們。

我把你們當年庇護的妖怪，照顧得很好，人族也一樣。

白殊的思緒被她的話語切斷，順著她的喃喃，想起了當年的人。

一回頭，火光裏的妖怪們嘻嘻哈哈，笑鬧不止，他在中間，左右不是。

“那你今後，有什麽打算？”

他看得出來，在他不消極怠工的時候，顏影恨不能把自己所了解的一切都輸送給他。

即使顏影說，她只是在打發時間，收拾自己的心緒，他也是不敢完全相信的。

“妖怪們的未來就不必說了，你不是說，要讓我慢慢習慣這些事情嗎？”

狐貍低著頭，看著面前火光映照之下，有些隱隱綽綽的地面，截斷了顏影敷衍的可能。

“在你成功培養起我之後，你要去哪裏？”

顏影微不可查地嘆息了一聲。

“其實，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從前，也不是什麽未雨綢繆的人，上戰場不過是被逼無奈……”

聲音裏有些惆悵，有些迷茫，讓人不忍心細細揣摩。

次日，兩人一起回到了新都，身後跟著一長串尾巴。

妖怪們見到那精致的別墅的時候，幾乎同時發出一聲驚呼。

“這是我們以後住的地方嗎？”

“好漂亮呀，周圍環境也好，這些都是人造的嗎？感覺比雲居山也不差啊。”

“大人，我們是要在這裏住嗎？”

妖怪們的聲音此起彼伏，帶著驚嘆和渴望。

顏影挑眉，轉頭就看到白殊一臉無可奈何地看著她。

“這種事情，你也要習慣，畢竟妖怪們沒見過這些東西，人間的富人區，對他們來說還是很新奇的。”

顏影點頭，拿出鑰匙開門。

“進來吧。”

別墅其實很空曠，然而架不住妖怪數量太多，很快，房子裏的每一個角落都有了妖怪的氣息。

眾妖左顧右盼，十分新奇。

“這裏是以後上班的地方，不過現在還沒有裝修，你們之前都修過房子吧？自己裝修有問題嗎？”

顏影在樓梯上走了兩步，居高臨下，輕咳了兩聲，看著眾妖。

眾妖竊竊私語。

“可以的，不過要裝成什麽樣子，大人你有方案嗎？”

“哎呀，這麽漂亮的房子，要是被我們裝壞掉了怎麽辦，感覺好可惜呀。”

“也是呀，要不然我們出去打工，掙錢讓專門的人來裝修吧？”

眾妖意見不統一，場面一時間有些混亂。

嘈雜聲裏，顏影遞給白殊一疊方案。

“你看看，有什麽問題直接問我。”

其他的妖怪不重要，只要白殊理解了，他們就跟著指揮幹事情就可以了，哪有那麽麻煩。

白殊把裝修方案接過去，略略翻了幾下，很快便再次合上。

“裝修得這麽簡單？”

他有些驚奇。

顏影點點頭，見他沒有什麽障礙，想起這些天，靈寨裏妖怪們的培訓也被他安排得妥妥當當，心下安定。

“嗯，要給實驗器材留下空間。”

“哦！還有這個事，我之前忙得暈頭轉向的，都忘記了……”

白殊一拍頭，這才反應過來。

顏影卻連連擺手，“沒事，這些東西你之前也不了解，正好，我這裏有幾家公司在談，你跟我一起去看看吧。”

“之後的研發，主要還是要靠你。”

白殊大概算是一個動手能力爆表的人，雖然對文字不敏感，但在真正要做什麽事情的時候，總能完成得非常妥當。

顏影之前就在猜測，他其實不是學習能力不好，只是在某些層面上耐心不足。

之前試驗了一下，不讓他看書，一邊口述一邊帶著他做，果然學習速度就飛快了。

照貓畫虎，對於建立實驗室的事情，她很快有了新的主意。

要是等著白殊自己去啃那些專業文獻，然後選出恰當的實驗用品，再慢慢開始做實驗，還不知道要等多久呢。

雖然現在白殊有了擔負責任的覺悟，但要是在事情還沒有正式開始之前，就讓他沒有了耐心，恐怕日後實驗室的發展會堪憂。

還是讓她先帶著他做吧，只要略過了看書的那一個流程，顏影覺得，白殊應該還是能夠搶救一下的。

白殊聽了她的話，果然很高興，有沒有覺悟，和喜不喜歡，果然還是兩回事。

雖然真要他去啃書本，他肯定也能捏著鼻子看進去吧，看想一想，還是覺得有些辛苦。

不過只是跟在她後邊，熟悉器材和市場，那就輕松多了。

他想起靈寨如今已經徹底投入使用的機械，對自己充滿了信心。

這樣的信心，在跟著顏影滿世界亂飛，拜訪不同的科技公司，確定設備型號的時候，沒有絲毫減弱。

但在看到那不比專業書籍薄多少的說明書的時候，感覺有點動搖。

在顏影把那一大堆說明書丟給他，告訴他讓他自己先看著，她去辦公司註冊的手續的時候，本能的抗拒掩蓋了一切。

“大人！手續讓我去辦吧！”

狐貍雙眼有水意，抗拒明顯。

顏影嘆息著拍他的肩，語重心長。

“現在不看，以後也是要看的，專業書我可以講給你聽，這說明書，你還是自己背一背的，至少基礎的參數要記得住。”

狐貍委委屈屈，抱著說明書回了家。

燈下，強迫著自己和說明書面對面的狐貍，盯著密密麻麻的參數，感覺頭大如鬥。

啊，其實說明書這種東西，不用完全背下來嘛，只要整理好，到時候用的時候知道怎麽查參數就可以了嘛。

他心中怨念著，拿著淺色記號筆在常用的參數上方標記。

兩周後，顏影拿著工商許可出現在了白殊面前。

“說明書呢？看得怎樣了？給我看看吧。”

白殊一聽這話就頭疼，然而顏影都站在面前了，總也不能不給她看。

把劃得花花綠綠的說明書遞給顏影，口中還喋喋不休地解釋著。

“參數實在太多了，我也記不住那麽多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記憶力不好。”

“所以我給重要參數都做了標記，等到時候需要用了，查詢起來方便。”

一邊說，一邊不住地用眼神瞟過去，害怕顏影露出失望的情緒。

讓他意外的是，顏影不但沒有失望，還表現得十分驚喜。

“這都是你自己標記的？”

不明所以地點頭。

而後肩膀上一重，是她的手搭了過來。

“不錯不錯，這樣，你去覆制幾份，然後把這個東西做成內部傳閱的文件，這樣大家以後也方便一些。”

狐貍有些迷茫地繼續點頭。

顏影已經進了門，把手中的工商許可隨意地放在一邊，走到沙發旁坐下。

茶幾上散落著記號筆和說明書，一片混亂，她卻看得很認真。

“你這個辦法真不錯，看來，以後妖怪們在你的帶領下，應該能把實驗室建設起來了。”

誇獎來得猝不及防，讓白殊不敢自得。

他沈穩地一點頭，詢問顏影手上事情的進展情況。

“工商許可拿到了，還有什麽沒處理完的嗎？你給我的說明書我是標記得差不多了，要是你覺得可行，那我就不去記憶那些參數了。”

顏影擺擺手，“手續上沒什麽問題了，我這邊也沒多大的事，裝修呢？你過去看過沒有？”

白殊仰頭想了想，而後不太確定地答道。

“好像差不多了吧，前幾天我接到電話，水電那些都按照你的要求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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