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想得, 還是太天真了吧。”

“畢竟現在是商業社會, 如果豐悅能從某種程度上，壟斷一些行業，我們在人間的日子會好過很多。”

“可這些天, 接連出現的事情, 用豐悅給販毒打配合也好, 旅行社借著靈寨的名義招搖，和靈寨起沖突也好, 包括現在，網絡上這些流言蜚語, 都讓我懷疑, 我把你們帶入人族社會，逼迫著你們融入人族社會，是不是正確的。”

顏影的聲音幽幽的, 有些緩慢, 帶著一點點惆悵。

白殊張了張嘴, 想說些什麽, 卻到最後也沒能說出來。

他忽然反應過來一些事情。

從前, 他總以為顏影是無所不能的, 當年在戰場上的時候，她英姿勃發, 令行禁止，如今到了現世，她提出的, 總是讓他驚喜，她做到的事情，總比他的想象還多。

可如今看著顏影的自我質疑，他才反應過來，那逝去的兩千年，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麽。

他從前不知道，顏影蒼遇一行人，是從何而來，可大概能猜測，他們真正的故鄉，應與如今的人間界無二致。

那個時候，蒼遇從魔域深處爬出，帶著他脫離了蒙昧。

顏影在異變的人間界，帶領著軍隊無往不利。

他們不說從前，關於顏影靈魂的來源，是他前不久，與她說起新都的情況，才意識到的。

“那個時候，我們的文明也很發達。”

可畢竟已經過去太久了，即便再回到同樣的地方，她對人間界陌生一些，也太理所當然了。

可對比他們，她畢竟還是更快的適應了如今的新都。

這讓他誤以為，一切盡在她的掌握之中，甚至屢屢生出懈怠之意。

有一個絕對不會出錯的領導者，又何必再自己想什麽事情呢？只要按照她說的去做就好了。

他這麽想著，也真的慢慢松懈了下去。

直到如今。

“你在新都有事嗎？沒事的話，我們就直接回靈寨吧？我定的東西，這兩天應該會送過去了。”

白殊心中生起覆雜的情緒。

身為局外人的她，尚且為妖族的未來而奔走，他又怎麽能就此懶惰下去？

“嗯，沒事，要回雲居山嗎？正好，我的藏品也在那邊，可以帶你去看一看。”

“研究院的手續，和以前建立豐悅的時候一樣嗎？要不然……我先去看看吧，你事情還多。”

他定了定神，主動開始攬起責任。

不過畢竟對人間界知之甚少，話也不敢說得太滿。

之前豐悅建立的時候，顏影是隨時帶著他的，具體的手續記不清楚了，可大致的流程還是有一些模糊的印象的，無非是多問幾句，多跑跑腿的事情，他自覺還是能分擔的。

顏影有些意外，白殊這段時間有些頹，她當然能看出來。

不過一切眼看著走向正軌，思及他這麽多年，把對妖族的庇護責任抗在身上，有些累也是應該的。

反正現在有她，再怎麽樣，也不至於讓事情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境地，讓他好好休息幾年，也沒有什麽。

不過雖然心裏這麽想，她還是沒有說出來，畢竟白殊大多數時候，都比絕大部分妖怪要靠譜得多，要是真讓他去休假了，他找個地方一睡，她有什麽事情的時候，可就找不到他了。

“嗯……這個我也不知道，得去工商大廳問一問，按道理說，我們不需要政府的研發補助，應該申請一個科技類的公司就行了。”

“不過對這一塊的法律我也說不上了解，有沒有什麽特殊規定，還需要具體到工商部門去確認的。”

既然他有想幹活的心思，當然不能打擊他的積極性。

“哦，好，那我去查一查，房子是多久交房，這個事情著急嗎？”

白殊點頭，心中了然，果然她對如今的人間界其實也沒有那麽了解，只是在他們面前，不得不了解而已。

不然，又怎麽給他們信心呢？

他心中感動，被顏影的大義溫暖，感覺自己私藏被插手的郁悶都瞬間消失了。

“嗯，不算著急，還要幾個月才交房呢，還有如果是建立實驗室，我們需要買一些設備……”

“嗯嗯，我知道，我會留意的。”

這一次，不等顏影說完，白殊就搶先開口。

“靈寨你有什麽安排嗎？還有你之前不是說，要招一些人族的人，組建實驗室，我們是不是得準備招聘的事情？”

這麽一數起來，白殊更加尷尬，感覺所有的事情都壓在顏影身上，自己這段時間，也實在有些不厚道。

顏影沒有感覺到他的情緒波動，目前雖然遇到了一些突發情況，但是大體上，還是在情理之中的。

“靈寨那邊，我訂購了一批機器，我們可以建設一個小型工廠，手工工藝品的量收縮一下，然後提高價格，不然雲居山的木材很快就要不夠用了。”

“另外，人造的材料其實也是可以用的，找一些比較環保的，和靈族的元素結合一下，還是用這些東西來替代紀念品吧。”

“不過這方面具體怎麽做，以及做成什麽樣子，其實我也只有一個大概的概念，還需要大家一起摸索的。”

她和他說起靈寨的未來，目光裏滿是溫和。

“靈寨那邊，申請成為景區的事情，我想了又想，還是再緩一緩吧，我總覺得，不應該把太多人族往那邊吸引。”

“畢竟人妖兩族的習性不一樣，若是我們辛苦建立起來的靈寨，最後因為景區的建設，而變成了另一個人間界，大家應該也會不習慣吧？”

“或者，如果我們申請成為景區，但是限制人流量，這樣也不錯，只是如果靈寨悠閑，靈寨之外卻人山人海，那到時候就容易起沖突了……”

“為今之計，還是先控制住靈寨的名聲吧，等我們一切都安排好了，再討論以後的事情。”

絮絮叨叨之間，車已經開進了雲居山。

盤山公路蜿蜒而上，白殊靜靜聽著，雖沒有開口發表什麽意見，卻格外認真，同時心中盤算著靈寨日後的定位。

“到了，我們先去餐廳找柳琳嗎？”

“嗯，也行吧，正好和她也說說研究院的事情，我是覺得，我們先不去招聘人族，自己如果能用人族的技術研究出來，當然是最好的。”

停穩了車，兩人相繼打開車門，討論還在繼續。

靈寨是難得的冷清，眾妖清閑地躺在椅子上曬著太陽，交談著什麽，一臉愜意，完全沒有因為人流量減少而感受到不安。

“你看，大家其實還是比較適應人少的時候吧？”

顏影一邊和碰上的妖怪打著招呼，一邊和旁邊的白殊說著話。

白殊嗯了一聲，沒有再沈默，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我覺得，它們如今的愜意，只是因為有了安全感，大人你其實不用那麽糾結，不管你如何安排，我相信他們都會適應的。”

“是嗎？”

顏影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不知是意外他突然發表自己的見解，還是意外他說的內容。

白殊有幾分尷尬，看到顏影的表情，就知道他偷懶的行徑已經在顏影心中留下了根深蒂固的印象。

目光飄忽向遠方，他把話題轉向另外一個方向。

“嗯，你剛剛說，不準備招聘人族的員工？可是人族的那些技術，全部倚靠妖族的話，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完全掌握，更不要說在那基礎上改進了……”

顏影點頭，“這個我知道，這也只是一個想法，靈寨這兩天的機器到了之後，我會教大家使用，看看妖怪們對人族機器的掌握速度究竟怎麽樣。”

她頓了頓，似乎有些糾結，而後又過了好一會，才慢悠悠地繼續。

“要是大家適應得比較好，那我也就按照這個方案繼續了，要是不行，我們還是按照之前說的，招聘人族吧。”

“不過，在我看來，應該是沒有多大問題的，人族的機器，不會比法術更覆雜的。”

“另外，雖然我們志不在商業，可人家欺負到我們門前來了，我覺得我們還是要回應一下，不然以後，其他人也跟著你一腳我一巴掌，我們光是應付這些事情就夠了。”

想了想，她對白殊這麽說道。

白殊哦了一聲，點頭，口中卻似乎不怎麽讚同她的想法，“其實我覺得，就這樣也挺好的，他們要黑，我們就買些水軍和他們撕一撕嘛，業務量少了，我們還空閑一些……”

顏影驚奇地看他，“你還知道水軍了？不錯啊，說說，你最近還研究了什麽？”

白殊閉嘴，抱怨戛然而止，睜著眼看著她，一副天真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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