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1)

關燈
“席小姐,陸總搭乘的航班出事了。”電話那頭的聲音顯得急促而慌張,那個聲音是屬於陸遠洲的一個秘書的。

席若剛上完課,正在路邊攔的士呢。聽到這個突如其來的電話,心裏猛然一緊,舌頭也跟著打起了結。

“飛機行駛到一片海域時遇到了鳥群,兩個引擎都被鳥群破壞掉了,大家都紛紛跳傘。但是有些人來不及跳海,就跟著飛機一起墜落了。陸總,陸總他現在下落不明。”秘書的聲音中帶著什麽情緒席若不知道,她只感覺此時的自己已經懵了。

恍然間,手機墜地,恍然間,席若暈倒,恍然間,她的世界崩潰掉了。

待席若醒來,已經是在醫院了。席爸爸和席媽媽都來了,李曉和高雁蓉也來了,陸遠洲的爸爸也來了。還有那個秘書。還有警察。

席若第一眼望中的人,就是那個警察。她的眼神中不知是求助還是質疑,緊緊地望著那個警察。

“席小姐。”警察有禮貌地上前和席若打招呼,他被席若的眼神怔住。那雙眼睛逼視著他,他知道,那個下落不明的男人對她很重要很重要。

席若吃力地撐起還在昏迷狀態下的暈軟無力的身體,席媽媽過來幫忙扶她。席若的眼神還是一動不動地停留在警察的身上。

“席小姐,你放心,我們會竭盡全力找到他的。”警察安慰著席若說,事實上,他的心裏也沒什麽底。畢竟如此蒼茫的大海,要找到這滄海一粟的人怎麽可能容易啦。而且找到之後,是死是活也是不可預料的。想起以前自己執行任務時打撈起來的那些已經泡的發白發爛的屍體,一種惡心之感就湧入喉腔。

“我跟你們一起去。”席若突兀的語言中夾雜著的氣息是柔弱和茫然。

警察愕然了一下,瞬間恢覆正常。聽這種話聽得多了,很多的家屬都會有這樣的一時沖動。不過沒有關系,他已經處理的得心應手了。“席小姐,你身子弱,好好養身體才是。你放下心來,無論如何我們都會幫你找到陸先生的。”他的眼神中是真誠與堅定,警察的威懾力可以幫助家屬清醒。

席若搖了搖頭,說:“不。我要去。”席若說話的聲音雖然哽咽卻堅持。無論如何,她都要親自去找他,無論是死是活,她都要第一眼見到他,固執的堅定。——她愛他,她知道她愛上他了。當她絲毫不覺得煩悶地等了他三個鐘頭,當她細心地幫他拂去頭上的樹葉片,當她幼稚地勾畫他與她的浪漫滿屋,當她無時無刻不想著成為他的新娘的時候,她就知道,她愛上了他,真真正正地愛上了他。

“陸小姐,我們——”警察再次勸說,言語中還是相當有耐心的。

“不,我要去。”席若打斷了警察的話,很堅定地重覆自己的語言。現在,席若的詞典裏,幹涸得只剩下六個字“陸遠洲,我愛你”。

警察望了望周圍的其他人,他們沒有一個人站在自己這邊的,那個女人輕柔地撫著席若的頭發,兩個略顯年邁的男人都看著席若若有所思,其他兩個小姑娘互勾著手臂,也看著席若出神。警察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不善解人意地混蛋。可是,軍規不可移,警察又重新望向兩位看起來很有權威的男人,說:“陸先生,席先生,你們看——”他想這兩位家長級的人物應該會幫忙一下自己的工作吧。

“讓她去吧。”陸爸爸的聲音裏透著滄桑。在聽到自己的兒子出事的那一刻,他也有種五雷轟頂的感覺,那麽多年他馳騁商場的堅強被此刻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恐懼重重地包圍。他害怕,他終於知道了害怕,那種害怕是痛徹骨髓的。那麽多年來,他對兒子總是很威嚴,很嚴肅,不輕易表露自己的情感。可是,他是愛著自己的兒子的,當生命而愛。可他習慣了不再陸遠洲面前表露情感,他習慣了被人稱為鐵面將軍,他習慣了包裹著自己的喪妻之痛,然後在別人面前總是一幅高高在上的感覺。他理解失去離別的痛苦,他亦知道此刻席若心中的情緒。那個女兒愛自己的兒子,和自己一樣當生命愛著他。

席爸爸吃驚地望著這個從不輕易在人面前情感流露的陸爸爸此刻的眼中竟閃著淚光。喪子之痛,天崩地裂。不,不能這麽想。陸遠洲一定能活下來,好好地活下來。

即使,所有的人都知道,在茫茫海域,飛機失事爆炸。他,活下來的可能性,細小得可憐。

席爸爸望向自己的女兒,女兒的臉上一如既往的堅定。

“可是,這事我實在做不了主。”警察沒有辦法,拿出最後的殺手鐧。事實上,他已為席若臉上的那份堅定而動容,可是,他無措。

這次失事航班是國際航班,機上有來自全球各地的商旅。航班失的海域又被劃分為多國的領空,海上突兀著數不盡的未知小島千年以來可能從未受過外界的打擾。很多的地方又像《魯賓孫漂流記》裏的一樣,荒蕪得可怕。

眾國都派出海上救援部隊施行搶救工作。我們國家當仁不讓,派出了一只百人部隊。

“我會跟你們上頭說的。”席爸爸走到女兒的身邊,輕輕地摸了摸女兒的頭,擡眼嚴肅地看著警察。

警察心想,這一家人真是團結。

席若的心裏沒想那麽多,她只是覺得,她要找到他,一定要。如果他已經被炸得四分五裂了,如果他已經被鯊魚吃得屍骨無存了,如果他已經存入了深海之中,化為深海灰塵的一部分??????

——沒有如果。席若的眼神堅定。心,亦然。

“果果,你要照顧好自己。”高雁蓉的眼神中充滿心疼的曲調,李曉也是如此。她們和席若在一起相處將近三年了,互相之間都是死黨了。這次陸遠洲出事,她們也為席若擔心。

“我會的。”席若深深地望了兩個人一眼。朋友,就是在自己困難無助的時候還站在自己身邊的人。

“這段時間你不住宿舍,我們一定會不習慣。”李曉俏皮地說,聲音中也是對席若的心疼味兒。

“我很快??????就會回來。”席若說話的時候聲音禁不住有些許哽咽。

次日一早,她就搭上了一部警察的直升飛機,包括她,一行五個人是救援部隊裏小小的一部分。警察們叮囑她這叮囑她那,她什麽都沒有聽進去,她的耳朵裏環繞的只有陸遠洲的聲音,他的笑,他的甜言蜜語,他的責備,他的關心,只有這些。

警察們起先都覺得帶著這麽個女孩很麻煩。她幫不上什麽忙,除了增加自己的擔心,要時不時地關註她的飛行反應,根本不知為何一定要帶上她。不過這是上頭下得特令,他們想:這個女孩絕對是有很大的後臺,否則怎麽會有這樣的特權。

是,這個女孩身後的後臺真的很大,不過這個後臺不是席爸爸和陸爸爸,而是她那顆強有力的心臟,能支持她堅定她。

席若隨飛機升起後,沒有說一句話。她將自己深埋在一個窗臺,目光在海域上游離,認真的游離。欲找到一絲蛛絲馬跡。記得當初那個夜晚她埋在窗臺的時候,就看到了他,看到了他們的愛情。此刻呢。

除了飄在海上的白色塑料袋,還有什麽嗎?隨著飛機掃過一片又一片的海域,隨著大家的心開始慢慢下沈慢慢失望,隨著一個個死亡噩耗傳來,席若都沒有放棄,她的心還是那麽堅定。她告訴自己,無論如何,她要找到他。

——陸遠洲,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嗎,你不可以就這麽死掉。你死掉了我怎麽辦?我們還要去領結婚證,我們還要辦最豪華最豪華的婚禮,我們還要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陸遠洲,你不可以死。

席若望著海域,望著每一寸可能出現的他的身影。

三天過去了,警察說海域都掃完了。在海裏,要死早死了。得進行路上搜索了。然後,席若就跟著警察們,踏上了一寸又一寸未知的土地。這些神秘的地方,席若從不知曉,他們說的語言,只屬於他們的世界。席若呆呆望著帶去的翻譯跟他們也只能指手畫腳,心裏面難受:陸遠洲,我們是一個世界的,你不能去其他地方。然後她望了望天空,說:“你不能去那。”

“沒有線索。”警察的眼神中是懊惱與失望。警察拍了拍席若的肩膀,像是告訴她,節哀順變吧。席若狠狠地瞪了警察一眼,倔強的眼神不曾有變。

然後,席若看到她從未看過的可怖畫面。她第一次看到被水泡的不成人形的屍體,在又一塊他們踏上的未知的土地前,屍體順水漂上了岸。

小孩子好奇地想看,卻要不被爸爸趕回了家,要不被媽媽蒙上了眼。女的看了之後都忍不住吐了,男的喉頭也有惡心的暗湧。飄了幾天,早已腐爛的屍體,所有的皮都是泡泡的,帶著褶皺,卻好像又要被脹破一般,五官已經完全模糊。臉上身上又都有傷口,傷口周圍的皮被泡得慘白慘白的,然後向外翻折,像白色的食人花。

席若看著那屍體的時候也忍不住捂住了嘴巴和鼻子,眼淚情不自禁地往下流。她的身體微微哆嗦,然後愈抖愈厲害,直至雙腿無力,癱軟在了沙灘上。她出神的看著那具屍體,或者說,那只是一塊腐爛得連動物都不要了的肉。

席若害怕了,不是被屍體嚇到害怕,而是,她不忍陸遠洲也變成這樣。那麽筆挺的身子,那麽深刻的一張臉,不可以這樣的。席若使勁搖了搖頭:不會的,陸遠洲不會這樣的。

此時有個警察不識趣地走到她身邊,嘆氣地說:“也許陸先生也變成這個模樣了。席小姐,你不要那麽悲傷。人生在世——”

“啪”,席若用盡全身的力氣再那個警察的臉上抽了一巴掌,狠狠地瞪著他:“胡說。”

警察被她這一巴掌打得臉都腫了,抽痛得不得了,心裏面詛咒這個漂亮卻不善解人意的女孩:“女瘋子。”

席若用力爬起來,自從陸遠洲出事之後,她就在沒能入睡,食物更是進不了口。整個人瘦不可耐,頭也暈沈沈的。席若搖了搖腦袋,企圖讓自己清醒些。

另一個警察走過來,聲音低沈有禮地堆席若說:“席小姐,對不起。小張不會說話,你不要生氣。陸先生不會有事的,你放心。講不定他已經被沿海的漁民救了呢。”

席若擡眼望了望他,這個警察曬得黑黝黝的臉上有一如既往的堅定,席若微微撇起嘴角,露出一絲掙紮地微笑,說:“謝謝你。”

晚上,席若從醫院吊完點滴回來——因為吃不下東西,所以唯一的辦法就是輸液補充營養。

席若走在大街上,禁不住會總是往後看,她多麽希望此時此刻,陸遠洲會站來離自己十步開外的地方默默跟著自己,關註著自己,擔心著自己。她希望,一輩子都被他守護著。

然而,燈紅酒綠的路上,來往的車輛,穿梭的人群中,竟沒有哪怕僅僅是與之相似的身影。

忽而,一部寶馬x6飛馳而過,帶著濃重的逍遙氣息。席若晃神,隨著漸漸遠去慢慢朦朧的車燈,望向遠方——他,在何方?

經過Dior(迪奧)的門口時,席若無意中看到了一件紅色的晚禮服,如此妖艷的顏色她從未穿過。席若出神地望著,朦朧中,鮮紅的色澤撲面而來,耀眼美麗,像是有耗不完的激情與青春年華,絢爛得讓人心痛。席若,感到了震撼。——有一種突如其來的沖動。情不自禁地推門走了進去。

席若剛推門而入,馬上就有服務人員走上前來。恭敬地彎腰鞠躬,然後用甜美無比的聲音關切地問道:“您好,請問我可以為您提供什麽服務嗎?”

席若的目光一直游離在那汪鮮紅之上,沒有多想什麽,席若說:“我買那件衣服。”纖細的手指指向櫥窗裏的那片鮮艷。

“請稍等片刻。”售貨員心裏開心得不得了,臉上卻表現出一副自然的不得了的淡然情緒,扭著腰身去取衣服。心裏面喜滋滋地撥著小算盤:這次提成可不是小數目啊。回來的時候,然後售貨小姐一臉恭敬地說:“您需不需要試試?”售貨員自然想要趕緊買單,可是不合規矩。心裏不停地祈禱:千萬別變卦。

席若望著哪一件垂搭在售貨小姐手上的那件柔滑的鮮紅,情不自禁地伸手去觸摸。真絲的觸感,光滑的面料,如皮膚一般嫩滑。唯有一點,它沒有體溫,冰冷冰冷的,吸血鬼一般的冰冷肌膚。

席若正想搖頭示意說不試了,直接幫她裝起來的時候,忽而聽到幾步噔噔的腳步聲。席若隨意地轉頭去看那聲音的主人,那樣的腳步聲,在席若的主觀意向之中,顯得有些突兀,有些囂張。

就在席若看到那人的一瞬間,席若不禁一楞。卞雨琳直直地站在席若面前,嘴角挑起一絲笑意。她的臉上抹著淡淡的妝容,嘴上的唇彩粉粉的,顯得俏皮可愛。也許是因為臉上的妝,也許是因為最近比較寬裕的日子,卞雨琳的臉色看起來紅潤紅潤的,再找不到以前那有些營養不良的影子。

就在席若還停留在詫異之中時,卞雨琳已經開腔說話了:“不試怎麽知道到底是不適合自己呢?”她的音調中帶著笑,帶著滿滿的自信。做了明星,真的很不一樣。

席若的嘴巴微微睜開,有些茫然地不知該說些什麽。

卞雨琳卻沒有顯露出半點的尷尬與不自然,又走近席若兩步,認真地望了望售貨員手臂上搭著的那抹鮮紅,說:“你好像沒有買過鮮紅色的衣服吧?”語氣中帶著不以為意地滋味,微微夾雜著一種質疑感。

席若轉過頭,也掃向那件衣服,眼睛微瞇了一下,終於開口說話了:“你也是吧。”記憶中卞雨琳也是沒有穿過這樣的紅。

“我?我前兩天才在這買了一件呢。”卞雨琳有些輕笑地對席若說,然後將目光轉向售貨員小姐,似在等待求證。

“是啊是啊。卞小姐前天在在這買了件紅色的裙子。”售貨員小姐很合事宜地笑著說,語調與神情中的恭敬顯而易見。她其實心裏面敲著不安的鼓,因為眼前這兩個女的關系看起來怪怪的。

席若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並不理會售貨員的淡淡做作,繼續對卞雨琳說:“穿得好看嗎?”

卞雨琳聳了聳肩,纖細的肩膀就像兩柄晶瑩剔透的玉如意。她的嘴角微微上揚,眼神中的光彩足以證實此時的她穿什麽都是美美的。

“卞小姐穿得好看得不得了,那衣服分明就是為她量身定做的。”售貨員小姐的插嘴在席若看來很不識趣。

席若不予理睬,輕微地白了她一眼。然後冠冕堂皇地笑望卞雨琳。

“不試試嗎?”卞雨琳笑得像一只天鵝。天鵝一樣的身姿,天鵝一般的雪白,天鵝一般的高傲。

沒有再遲疑,席若笑著搖搖頭,然後轉過頭對售貨員小姐說:“幫我包起來吧。”然後從她的普拉達包包中抽出一張閃著金光的卡,闊氣地遞到了售貨員面前。

售貨員小姐恭恭敬敬地雙手接過。

在收銀臺小姐打單的閑暇間,席若與卞雨琳寒暄。真的只是寒暄了,六年那亦真亦假的友誼此刻已盡失。此時剩下的只有卞雨琳對席若的輕蔑,以及席若對卞雨琳的失望。——她輕蔑她,因為她覺得她像一朵溫室之花一樣,受盡了寵溺與保護。一旦面臨風雨,就會脆弱不堪。她對她失望,因為她覺得她被名與利瞇了眼,不再是以前的那個她了。

“最近過得好嗎?”席若寒暄其詞。

“很好。”卞雨琳望了望自己的指甲,每一只指甲上的圖案都是精心設計的。“你呢?”

“老樣子。”席若淺淺抹出的笑意顯得有些假,擱淺掉陸遠洲那件事,一切真的就是老樣。可是,能擱淺嗎?

“聽說陸遠洲他——”卞雨琳還是忍不住地提到了,她對席若的世界從來都不曾忽視。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她的心總是按捺不住要和她比。

席若看著她,不說話,等待她說把這句話說完。

卞雨琳說到一半停住了,嘴角露出了一絲略顯詭異的笑意。頓了頓,說:“你應該會很快就振作起來的。這一點我對你相當有信心。”卞雨琳的語言中傻子也能明了的諷刺。

席若看著她,明明是有一股火氣的,卻怎麽都沒有點燃。看著她的她,默默不語。——她是默認了嗎?

“當初和林凱毅分手的時候,你很快脫身了嘛。”卞雨琳的語調中愈演愈烈的諷刺。

卞雨琳,你欠扁。——席若本沒打算和她燃起硝煙,可是卞雨琳不知怎麽搞的,神經質的煽風點火。“你也不差呀。那麽快就搭上了那個叫什麽薛制作人嘛。”你不仁我不義,這是席若向來遵守的行事準則。

“你——”席若一句話就說的卞雨琳啞口無言,她自知理虧,臉微微爬紅,卻還以高傲的姿勢望著席若。

“席小姐,這是您的東西。您拿好。”售貨員小姐把□□和金卡雙手遞到席若跟前。席若偏過頭來看也不看卞雨琳。

接過之後,席若看都沒看一並塞進了包包裏。此時,售貨員又將包裝好的禮服恭敬地遞給席若。席若沒有接過,輕描淡寫地說:“這個顏色確實不適合我,倒是很適合卞小姐。嗯——你幫我轉送給她吧。”

售貨員小姐瞠目,要知道躺在席若包包裏的那張□□聯上赫然聳立著的是4加2加三個0啊。

就在售貨員將目光轉向卞雨琳的時候,卞雨琳的臉色早從剛才的紅潤變得青白。席若卻大步向外走,腳步顯得格外暢快。

“席若,你別以為有幾個臭錢就可以砸死人。”卞雨琳突然爆發的怒吼把店裏的幾個人都嚇到了。不過席若卻絲毫不為之動容。

轉頭瞬間,飄逸的長發也隨之飛舞,她輕笑地看了卞雨琳一眼,淺淺淡淡地說:“不勞我動手,你不是早就被錢砸死了嗎?”

??????

次日,那個惹惱了席若的警察沒有再出現在她面前。不是席若告的狀,投訴他。是他自己,無臉面在與這個女孩相處。一夜與隊長徹夜長談,被女孩的頑強與深情打動了,為自己那句很狗屎的話感到很後悔。他調到其他的小隊,重拾信心,願將此次搜尋任務進行到底。

不知走過了多少個荒島,在荒島上搜尋的時刻,席若的心沈重的不得了。這樣荒蕪的地方,雜草叢生,蟒蛇野獸出沒不定。陸遠洲會漂到這裏來嗎?向那個《荒島餘生》中的湯姆?漢克斯一樣,只能已那硬邦邦的椰子為生嗎?她想著想著,心越來越痛,越來越沈。知道警察跟她說,沒有發現任何人的蹤跡的時候,她的心裏不知是喜是悲。她不願他經歷這樣的挫痛,她更不願意一直都找不到他。

又不知走過多少部落。看著那些古怪的人群,呵呵,也許他們覺得自己才古怪了,席若看著眼前明晃晃的一雙雙大眼睛,是他們茫然一些,抑或是自己。

她看到有些部落的人們跟□□一樣,女子們帶著厚重的黑色頭紗,在暮春入夏的明媚陽光下吸食最焦灼的熱量。

她還看到有些部落的人們居然和原始人穿得很想。野獸的皮囊和大樹的葉子鉤織成了他們遮醜避寒的衣服。不知怎麽的,席若的腦中冒出了竹林七賢中那個叫劉伶的男子。他曾經大言不慚地說,我以天地為棟宇,屋室為褲衣。——席若苦笑,多麽不搭調的聯想啊。

他們在走訪的期間,數次都有村民說他們這漂來過屍體。然後就領著警察們和席若去認領。每到這個時候,席若的心都會跳得很快很快,她怕,很怕。當她望著那模糊不清,發白發臭的屍身肉體時,當她其實已經忍無可忍時,她都會認真地去看去核實。然後心跳終於變得慢了些,穩了些。然後,叫安心地對自己說:他不是陸遠洲,陸遠洲比他高很多。

這樣無數次的踏上不同的土地,記憶也在混亂中度過。十二天過去了,依然悄無聲息。席若的臉頰以及瘦的凹了下去,肩胛骨和琵琶骨聳立,宛然已成為一個骨骼標本了。每個人都勸她哄她,給她做這個吃,做那個吃。可是無論如何,她都吞不下一口食物。

他們擔心她,她擔心陸遠洲。

終於,在第十三天,當他們踏上又一塊全新的土地時,終於看到了希望的曙光。跟部落裏的人手舞足蹈,雞同鴨講了很久之後,村長一樣的人物將他們帶到了自己家。

剛才席若聽他們說話的時候,什麽都聽不懂。忽而想起有一天走在街上,聽到一對騎著自行車的男女的對話。他們好像是在吵架,男的劈裏啪啦,女的劈裏啪啦。他們說得語言席若一句都聽不懂。只覺得很像小日本說的話。現在,這個村部落的人說得又是什麽。——好像也和日本人說得很像啊。

席若迷迷糊糊地跟著一行人朝著一個未知的方向前行。

這是一個閉塞的村落。三面環山一面環水的他們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茫茫滄海之中,他們只是星星一點,已經與外界多年沒有聯系。他們的膚色比黃種人黑些,又比黑種人白些,夾在中間的他們,就像是黑種人與黃種人的銜接。席若為他們能夠世代傳承,生生不息而感到敬畏。

隨著村長手指所指的地方,席若他們看到了一個和他們同樣膚質的人,他正舉著斧頭砍柴。席若望著他,眸子中的光芒瞬間——熄滅。他,不是他。這個男人,長著一張與陸遠洲截然不同的臉,瘦小的身形與陸遠洲的迥異。

失望,席若的眼裏只有失望,不過還好,僅僅是失望,而不是絕望。

夕陽西下,帶著那個男人,他們結束了今天的任務。

“你是第幾天被救的啊?”席若身後的警察在和男子攀談。

“飛機失事第二天就被救了。我那時候抓著一塊木頭在海上漂,被過往的漁船發現了,他們就把我救了回去。可是他們什麽通訊工具都沒有,我打SOS的信號,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男人回憶著,腦中那一幕幕清晰得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警察拍了拍男子的肩膀,說:“你運氣真是好。”

席若側著耳朵聽他們講話,她的心裏惴惴不安:陸遠洲,他會有這樣的好運氣嗎。

以為會有希望的。可是——哎,席若躺在床上嘆息,此夜又無眠。

“Just one last dance,before we say goodbye.When you sway and turn round and round and round.It’s like the first time.”iphone響起。席若接過了電話。

其實她早早地想換鈴聲的,因為這首歌太悲了,可是卻怎麽總是忘了呢。

“餵。”席若百無聊奈地沖著電話餵了一聲。

“睡了嗎?”傳出來的是一個堅實的男音,李淵的聲音吧,席若想了想,斷定。怎麽這都這個點,他居然打電話。席若看了看手機上顯示的時間,十一點五十七分。

“還沒。”席若被這突如其來的電話弄得有些怔然,李淵好久好久好久沒給自己打過電話了吧。自從那天他也在那個拍賣會,看到席若被陸遠洲牽走,然後就沒有再回來後,就了無聲訊了。“有什麽事嗎?”席若其實並不怎麽好奇。現在對她而言,真的沒有其他什麽事情可以提起她的興趣了。

“今天我過生日。”電話那邊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像是敘述著一件與自己毫無關系的事情。

“哦,是嗎?”

“嗯。我在Q上曾經跟你說過。五月四號,你說這個日子很好記,就是提醒我們要永葆‘青春’的意思。”李淵的語氣變得略微顯得沈重。他知道她肯定不會記得,可是還是抱著些許些許的小希望。

事實上,席若是真的忘掉了。那時與他在Q上講的話,真真假假雜然前陳,席若不願再回顧。與其將真真假假做好分類,還不如一股腦的都跑掉來的爽快。從這段友誼那麽多虛假開始,她就沒有選擇堅守,她早早地想逃離,想回避。

“我老了,記性越來越不好了。”席若調侃地說,她知道她說的話會讓李淵難受。李淵等待了二十三個小時五十七分鐘她的電子郵件之後,終於忍不住給席若打了個電話。席若曾經在Q上聊天的時候,兩個人在聊到環保,然後聊到節日送賀卡時,再聊到生日送禮物時。席若說,生日的時候做一張電子賀卡送個他的,要他一定要耐心打開郵箱等,在受到她的賀卡後及時給她反饋意見的。

“哦。”李淵不知還能在說些什麽,有些失望地說:“沒什麽事了,我掛了。”這麽突兀的語言,這麽突兀的電話,顯得如此不自然如此令人不了其意。不過李淵也不在乎了,因為現在的自己真的有種自取其辱的感覺。——真是的,自己怎麽會莫名其妙地打這個電話。真的很莫名奇妙,席若會不會以為自己是得了精神病啊。

“等等。”席若突然想起了什麽,說,“你的電腦還開著嗎?”

“啊?”李淵有些愕然,倏然醒覺地回答:“嗯。”他的郵箱一直打開著,一直在等她的來音,怎麽舍得關上。

“打開郵箱。”席若指揮似的話語。邊說自己也邊開開了電腦,用鼠標左按按有按按,再用鍵盤左敲敲右敲敲,一分鐘不到,李淵那邊就有回音了。

“你有一封新郵件。”雅虎郵箱迅速地感知。李淵的手不知怎麽有絲毫的顫微。鼠標移了好半天,才點準到郵件上。

郵件打開,一張網頁一般的紙張上用隸書大大地寫著:祝墨劍生日快樂。——行空奉上。半年前,那天他們在Q上聊完天,席若就興起地制作了這張賀卡。

隸書的下面有一片美麗的花園圖做背景,這片花園種滿了一片無盡的黃色鳶尾花。

花語有雲:鳶尾花象征著的是友誼永固,熱情開朗。

??????

席若的臉被風吹著,被太陽曬著,白皙的臉上竟給人一種淺淺淡淡的滄桑感。發絲在海風無情的撩動下,胡亂的飛舞。除了一身幹凈的白衣服,整個人顯得很蕭條。也許幫她換上一套破爛一點的服裝,或者手上拿一個破了口的碗,她就可以到大街上招搖撞騙跟乞丐搶飯碗了。

走在沙灘上的腳,沈重無力。席若用手揉了揉眼睛,這段時間休息得非常不好,眼下的眼袋濃重濃重的,眼皮也耷拉的睜不開。再看那只手,上面至少也有五六個洞了,兩只手輪換著吊葡萄糖,這個眼還沒愈合,又長出另一個針孔。席若換了好幾間醫院了,因為那些護士看到她都不斷地勸她,勸得都有些不耐煩了。

要不是席媽媽天天打電話來督促她,她也都懶得去,不過席若對於打針,竟有些自虐的變態感覺。她竟覺得打針很享受,尤其是針紮下去的那一瞬間,竟有一種釋然的快感,讓心變得輕松許多。——她知道,這是一種病。可是她不打算治,她知道這個病治不好。因為這個病是相思病的並發癥。相思未到治愈那日,它也別想先走掉。

席若現在的胃也已經作廢了,就跟金融危機下的很多人一樣,被炒了魷魚,他一個人被解雇還不服氣,非要拉別人下水。將小腸,大腸一並拽走了。

不過席若卻絲毫不在意。現在,她的生命已經不屬於自己了,她決定把生命交給那個生死未蔔的陸遠洲。他死她死,他活她活。席若知道,這樣的自己是不孝的,是不負責任的。可是,天曉得,愛情是如此的自私與霸道。

他,侵占了她的心,侵占了她的生命,可是,她卻無怨無悔。

??????

這個小島也相當的落後,竟然連一條漁船也沒有。島上的人靠淺灘上捉的一些小魚小蝦,以及種植的一些收成很不好的無名農作物為生,並不出海打魚。席若看著島上的人黑黑皺皺的皮膚,瘦瘦小小的身材,竟覺得眼暈。

她自然地用手額頭,輕輕揉搓了一下,想提提神。可是額頭上異常地溫度是席若的臉頰泛起不正常的潮紅。可是,沒有其他人註意到。這段時間的相處,這些警察徹徹底底底被席若征服。這麽一個瘦不拉幾的女孩,卻有著比鋼鐵還頑強的意志。有一次,在直升機上,席若發呆地看著窗外。

有一個警察無意間問她:“席小姐,是什麽讓你堅持到現在都不放棄的?”

席若想都沒想,望著海上沾水而飛的海鷗,脫口而出地一個字就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