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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鬢邊驚白發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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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既已相愛,我若強行將他們拆散,必將招致怨恨,且會使他們情深愈篤。於今最好的辦法,只能是叫他們那樣處著,讓歲月和生活抹平兩人心的愛和激情,直到有一天,彼此再也無法忍受……”

“你覺得會有那一天嗎?”夏雲嵐不以為然地道:“若是真心相愛,每一天都如新婚,朝夕相對尚嫌天短,瑣碎的生活和流逝的歲月又怎會抹去彼此心的愛和激情?不……隨著時光流逝,那愛和激情只會慢慢沈澱,使彼此越來越密不可分。”

夜凝塵握緊了夏雲嵐的手,夜一般深湛的眸子深深看進夏雲嵐眼底,嘴角的微笑變得別有意味,道:“是嗎?你覺得是那樣的嗎?”

“我說的是蒼鷹和九娘……”雖然已經成婚數年,在夜凝塵這樣的笑容和眼神裏,夏雲嵐還是會微微紅了臉。

夜凝塵放開夏雲嵐的手,情不自禁般再次將她擁進懷裏,道:“雲嵐,你說得是,朝夕相對尚嫌天短,一生一世也太短……”夜凝塵收緊了手臂,在夏雲嵐耳邊道:“記得咱們的約定,是千生萬世、生生世世……”

“曉得了……”漁子在船,夏雲嵐趕忙推開夜凝塵,拂了拂鬢邊頭發道:“你自己想要和心愛的人相守千生萬世、生生世世,卻為何不肯成全別人?”

“再等等——”夜凝塵道:“若是真愛,再等幾年又何妨?往後幾年裏,我會叫他們多接觸一些人。若是他們心裏仍只有彼此,便叫他們完婚。”

“可是他們的年紀……”

“雲嵐,年紀應該成為兩個人成婚的理由嗎?”

“……”夏雲嵐無語。她記得很清楚,這句話是她曾經說給別人的,如今他拿這樣的話來反問她,她還有什麽可說。

這幾年,她的日子過得相當舒心,一年一年流逝的歲華,好像不曾在她的身、心留下痕跡。可仔細想想,她的心境起從前其實已有所改變。

從前,好像一切都來得及,悲傷和喜悅都還有大把的時間去演繹。

如今,人生的腳步好像一下子快了許多,一日日不覺流光逝,再回首忽驚年華變。滔滔如急流的歲月,她希望每一天、每一時、每一刻都與喜歡的人和事在一起,再不要為悲傷、痛苦、等待和分離浪費時間。

她試著將這種感覺表達給夜凝塵,告訴他時間對於相愛之人的珍貴,夜凝塵很快懂了,默然良久之後,終於點了點頭,道:“好……若你堅持,我叫他們三個月後成親便是。”

夏雲嵐握住夜凝塵的手,靠在他的肩頭嫣然道:“我不是要幹涉你的決定,只是,當我自己擁有幸福的時候,總忍不住希望天下人人都能得到屬於自己的那一份幸福。”

夜凝塵側過頭來,幾許滄桑的眉眼帶著溫軟的柔情看著夏雲嵐道:“雲嵐,謝謝你——”

“謝我?”夏雲嵐眨了眨眼睛,笑道:“為什麽要謝我?要謝也該蒼鷹九娘他們謝我才是。”

“謝謝你告訴我,你是幸福的……”夜凝塵的額頭輕輕抵住了夏雲嵐的額頭,以低不可聞的聲音道。

“哦……”夏雲嵐怔了一下,舔了舔嘴唇道:“我從前不曾告訴過你麽?”

“雲嵐……”夜凝塵眼睛裏閃過兩團火焰,手不知不覺繞過夏雲嵐的腰肢,加重了力道。

“你……”夏雲嵐兩頰飛紅,一擰身子躲過夜凝塵的手,回頭笑嗔一眼,試圖分散他的註意力般指著青溪兩岸道:“你看,你看——”

《洞仙歌》有雲:一年春好處,不在濃芳,小艷疏香最嬌軟。到清明時候,百紫千紅,花正亂,已失春風一半。早占取韶光共追游,但莫管春寒,醉紅自暖。

此時,正是小艷疏香春好處,柳綻鵝黃,桃花半開。世間最嬌軟的顏色映在青溪裏,婉約旖旎,亂人心扉。

夜凝塵的目光卻只是留連在夏雲嵐臉,似乎回答夏雲嵐的話,又似乎自言自語般道:“嗯,很美……”

☆、番外之最好的女子

凝雲山莊。

兩人膩歪了大半日,夜凝塵方才不情不願地答應,讓夏雲嵐去探探久違的司馬連皓。

夏雲嵐收拾了一些行游山水時得來的藥與種子,走出門後又回頭對夜凝塵道:“你也別閑著,早帶些禮物去瞧瞧蘇大夫,免失了往日情份。再去看看你哥哥嫂嫂,你從前雖對你哥哥不起,好在除了蘇大夫外並無人知曉。以後多走動走動,也好全了兄弟情意。”

“好。”夜凝塵悶悶不樂,一臉送羊入虎口的表情道:“我會在酉時之前回來,若是那時見不到你,你知道後果。”

夏雲嵐吐了吐舌頭,道:“謹遵夫君之命。”

照夜凝塵的意思,當然巴不得她與司馬連皓永世再不相見才好。然而她是講義氣的人,豈能做出這等重色輕友之事?

穿過竹林,沿著山間潔凈的小道來到司馬連皓居處時,但見房門大門著,卻不知司馬連皓去了何處。

夏雲嵐放下禮物,到房前屋後找了一周,發現司馬連皓正像個農夫一樣,穿著短衫、握著鋤頭在附近的山坳裏伺弄藥田。

見夏雲嵐走過來,司馬連皓停下了手裏的活,一臉若無其事的笑容裏掩飾不住濃濃的失落,道:“呵呵,夜夫人別來越發精神了。”

夏雲嵐抽了抽鼻子,笑嘻嘻道:“你這麽酸,小心亂了地裏的藥性。”

“成了親的人,也沒見矜持一些。”司馬連皓嘆了口氣,扔下藥鋤,似乎有些疲憊地在田邊一塊青石坐了下去。

夏雲嵐拾起藥鋤,走過去坐在他身邊道:“你喜歡矜持的麽?你覺得蘇大夫可夠矜持?”

司馬連皓瞪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夏雲嵐看出他心裏難過,卻也知道無可開解,只能撿著些與夜凝塵無關的別後閑話說了些,又說給他帶了好玩的禮物放在房。

司馬連皓眸酸澀,努力扯了嘴角笑道:“我不需要什麽禮物……年歲漸長,只覺一切都是累贅。最想要的既然得不到,其他的一切又有什麽意思?你不如把禮物帶回去送給別人的好。”

夏雲嵐道:“那東西對於別人來說毫無用處,你若是不喜歡,回頭扔了是。”

“生氣了?”司馬連皓轉頭看著夏雲嵐,掩藏起眼憂郁,戲謔笑道:“逗你玩的……你帶的東西我怎會舍得扔?你放心,我定會將它們珍藏一生一世。”

“隨你。”夏雲嵐本來並沒有生氣,只是在司馬連皓苦澀的目光裏感到些許壓抑,今見司馬連皓因誤會自己生氣而轉了態度,索性擺出一副生氣的樣子道:“無論我的身份如何改變,我拿你始終都是當朋友,希望咱們像從前一樣。若你非要跟我生疏,那也由得你。”

“呵呵,雲嵐,你聰明絕頂,怎會說出這樣的話來?或者,你只是在故意安慰我?”司馬連皓站起身,黯然望著凝雲山莊的方向道:“有了你夫君在這裏,咱們哪裏還能像從前一樣?縱使你對我的心與從前並無不同,可你那夫君會放心咱們兩個單獨在一處麽?你這次來找我,想必對你那夫君說了許多好話、做了許多保證吧?”

“瞧你說的……”雖然司馬連皓猜得一點兒沒錯,夏雲嵐還是毫不猶豫地堅決否認道:“我夫君小氣是小氣了些,但對於咱們兩個還是信得過的。他叫我早些帶了禮物來瞧瞧你,感謝你從前對我照顧的情分。”

“呵呵……”司馬連皓側過頭來,唇邊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看著夏雲嵐道:“雖然知道你在騙我,可是我居然很高興你肯騙我。至少,你對我撒謊,說明你心裏至少還有那麽一點兒在乎我。”

“我對你的在乎不是一點兒,是很多很多。”夏雲嵐半開玩笑地拍了拍胸口,又在空隨手劃了個大大的半圓,道:“你不必把自己說得那麽可憐,你在我心裏的位置,最少有這麽多——”

“我該感到高興呢還是高興呢?”司馬連皓也用半開玩笑的口氣道:“本以為你嫁了如意郎君,心裏便再也放不下其他人。知道你心裏還有我,總算令人稍感安慰。”

“咱們是一輩子的朋友。”夏雲嵐正經道:“雖然愛情很美好,可是一個人的生命裏不可能只有愛情。你要相信,友情在我心裏一樣重。”

“我信……”司馬連皓嘴裏說著相信,卻不自覺地搖了搖頭,笑道:“雲嵐,你夫君初到武陵源,你該帶他各處走走看看才是,別在我這裏浪費時間了。”

“你趕我走?你居然趕我走?”夏雲嵐黑了臉,將手鋤頭扔給司馬連皓道:“我只道我那夫君小氣,卻不料你他更加小氣。你今日既趕我離開,以後便再不要想我來找你!”言罷,氣乎乎地轉身走。

本以為司馬連皓定要挽留,不料走了十幾步,後面不聞人聲,回頭看去,卻見司馬連皓已默默低頭鋤起了藥田。

白雲在天游走,金色的陽光在花樹間跳躍,世界美好而安靜。

在這美好而安靜的畫卷裏,司馬連皓的身影像一個不和諧的音符,獨自演奏著落寞憂傷的清曲。

夏雲嵐的心忽然疼了一疼,剛想走回去說幾句暖心的話,忽聽山道一陣腳步聲響,接著,一個女子清清冷冷的聲音道:“夜夫人——”

“蘇大夫——”夏雲嵐轉過身子,見蘇青手裏捧著一束連根帶莖的黃花,立定了腳步淡淡然看著自己。

她的臉沒有驚訝,顯然早已得知自己和夜凝塵回到武陵源的消息。她的臉也沒有喜悅,好像自己回不回來和她毫無幹系似的。

當然,本來也沒有什麽幹系。

只是,站在面前的蘇青似乎和從前有點兒不一樣。夏雲嵐略略打量了兩眼,立即發現,蘇青頭挽了個松松的發髻,身換了件水青色的齊腰繡竹暗紋襦裙,外罩牙白色煙蘿紗衣。淡雅的顏色和著輕柔的質地,襯得她體態玲瓏修長,宛如深山幽谷裏的一泓流水。

“啊喲——”夏雲嵐誇張地叫道:“蘇大夫,原來你穿尋常女子的衣服這般漂亮……簡直不可逼視、不可方物……”

從前在承夏國時,蘇青雖也作女子打扮,但卻是身著宮制的長衫,長發盡數盤在頭頂,利落有餘而嬌媚不足。這一次,夏雲嵐委實是被驚艷到了。

“夜夫人過獎。”蘇青禮貌而客氣地回了一句,又向不遠處倚鋤而立的司馬連皓道:“司馬公子,你們久別重逢,想必有許多話說……我改日再來叨擾吧。”

“司馬連皓——你個沒義氣的!”司馬連皓尚未答話,夏雲嵐已不滿地叫道:“怪不得剛才急著攆我走,原來是要偷偷與佳人私會!哼,你想我走,我偏不走!”

夏雲嵐說著,重新回到藥田,氣定神閑、無礙眼地在藥田邊的青石坐了下來,一副“你能拿我怎麽樣”的模樣。

司馬連皓搖了搖頭,笑道:“你這蒼雲大陸第一才女,從哪裏學來這麽一副無賴相?”

“我不是什麽才女,也再不做什麽才女。”夏雲嵐道:“做一個無賴遠做一個才女快活多了。以後你們有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歡迎叨擾。做詩填詞寫章這些事,可再別來打擾我。”

“你才斐然,蒼雲大陸無人可及,此封筆豈不可惜?”司馬連皓惋惜地道。

“有什麽可惜的?不過是些酸醋字而已。”夏雲嵐蠻不在乎地道:“餘生有那些閑工夫,不如養幾匹馬,餵幾只鵝,創幾套拳法、劍法傳於後人。”

“只要你開心,怎麽都好。”司馬連皓淡淡一笑,轉對蘇青道:“蘇青,九星草喜向陽幹燥之地,你那裏地勢有些低濕。咱們在這裏種一片,過段時間你來看看長勢如何。”

“好……”蘇青走到司馬連皓面前,將手黃花遞於司馬連皓,又看了青石的夏雲嵐一眼道:“夜夫人,我與司馬公子只有師徒朋友之誼,並無男女之情,你莫要誤會。”

“哦——”夏雲嵐拖長了聲音,笑嘻嘻地道:“沒關系,我明白……我跟夫君成親之前也是這麽跟人說的。”

蘇青難得一見地飛紅了臉,看著夏雲嵐似惱似嗔,道:“我和你不一樣……你莫要拿自己的心思揣測別人。”

司馬連皓一邊俯身將九星草種進藥田,一邊接蘇青的話道:“雲嵐,你開我的玩笑也罷了,事關女子名節,還是別太口沒遮攔的好。”

見兩人都一本正經地急著撇清,夏雲嵐心裏暗暗嘆了口氣,嘴依然笑道:“好吧,不開你們的玩笑,說正經的……蘇大夫,你覺得秦沐風秦侍衛脾性為人如何?”

蘇青狐疑地蹙了下眉頭,道:“秦侍衛脾性溫和,為人正直,可謂是世間難得的好男子。”

“呵呵,我也是這麽覺得。”夏雲嵐道:“我夫君說,秦侍衛鞍前馬後跟了他十幾年,如今年歲漸長,定要給他找個世間最好的女子相配,方不負他一番忠心。”

“夜夫人想說什麽?”蘇青淡聲道。

“我的意思是——”夏雲嵐眼睛裏一絲狡黠,目梢餘光輕瞥著司馬連皓笑道:“蘇大夫,我覺得你是那世間最好的女子。”

司馬連皓仿佛沒有聽到。

蘇青一言不發。

夏雲嵐冒著挨罵的危險,抹下臉來繼續挑明道:“你若不打算一個人度過一生,能否考慮一下秦侍衛,了卻我家夫君長久以來的心願呢?”

蘇青清冷沈靜的目光不經意間掠過司馬連皓的臉。司馬連皓臉平靜如水,未起半絲波瀾。蘇青忽然大出夏雲嵐意料之外地道:“好,我會考慮。”

夏雲嵐驚怔之餘,很快眉開眼笑地道:“蘇大夫,盡日考慮是沒有用的,你要去接觸、去了解——倘若在接觸和了解之後覺得彼此不合適,那也沒有關系,我和夫君決不會怪你,亦不會勉強於你。”

蘇青默然片刻,再次清清冷冷、無清晰地答道:“好。”

“我過兩天叫他來找你,到時候你別出爾反爾、拒人千裏哦。”夏雲嵐興奮地站起身道。

“嗯……”蘇青這次回答得有點兒勉強。

夏雲嵐只作聽不出來,很快辭別二人,回凝雲山莊找夜凝塵“安排”去了。

☆、番外之幸福這回事

晚間,當夜凝塵聽說夏雲嵐要安排秦沐風與蘇青“多接觸”時,看著她無語良久,摸了摸她的頭道:“難為你怎麽想得出這樣的鎪主意。 ”

“何以見得是鎪主意呢?”夏雲嵐很不服氣,道:“他們兩個,論年紀、論相貌、論身份、論地位都可堪匹配。至於性情脾氣為人,簡直找不到他們更相似的。”

“雲嵐,他們都跟我多年,彼此並非沒有過接觸了解,倘若能夠相愛,早相愛了,何需你從牽線搭橋?”夜凝塵苦笑道。

夏雲嵐一點兒也不氣餒地道:“你不曉得,男女相悅,除了正確的人,還需要正確的時間。他們以前置身朝廷爭鬥之,大概沒有心思想到這些事。如今心清靜,未必沒有相愛的可能。”

“傻夫人,我你了解他們,他們即使日日相對,也決沒有相愛的可能,你還是別費這個心了。”夜凝塵搖頭道。

“但是蘇大夫已經同意了啊——”夏雲嵐皺巴了眉眼道:“你要知道,有時候兩個人即使無法相愛,也可以相敬如賓地共度一生一世。蘇大夫既然早與沐風相識,又同意了叫咱們‘安排’,心裏自然是做好了接受他的準備。”

“我不知道你是如何說服蘇大夫同意的,但沐風決不可能同意。”夜凝塵愛憐地撫平了夏雲嵐的眉眼道:“我不願委屈了沐風,更不願委屈了蘇大夫。雲嵐,你不是說過,沒有愛情的兩個人在一起,不過是彼此將、彼此折磨嗎?”

夏雲嵐想了想,自己似乎確曾對他說過這樣的話。只是,她這個人有些自私,凡事在自己身的時候,不肯委屈將半分。到了別人身,卻覺得將個一生一世也無妨。

當下,她有些為難地道:“可是我已經答允蘇大夫,安排沐風過幾日去找她,這下可如何是好?”

夜凝塵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道:“你只管該做什麽做什麽,這件事我去同蘇大夫說。”

“嗯……”夏雲嵐像個不小心做錯事的孩子般,將頭埋在夜凝塵胸前悶悶不語。

夜凝塵輕輕擡起她的下巴,溫聲道:“雲嵐,你若是閑著沒事,不如學學生意經營管理之道,再想想如何教導小圓子。”

“誰說我閑著沒事!”夏雲嵐一下子從夜凝塵胸前擡起頭來,撞得夜凝塵揉著下巴直皺眉頭。

“我要做的事多了去——”夏雲嵐扳著指頭道:“我要集合蒼雲大陸各門各派拳法、劍法的精華,創一套最厲害、最簡潔、最實用的凝雲拳和凝雲劍法,叫後來千生萬世的武學者都記住咱們的名字。我還要將我前世所學整理歸納……當然,生意的事我也會留心。至於教導小圓子,那是咱們兩個人的事,你別想偷懶。”

“我不偷懶。”夜凝塵將她擁進懷,手壓在她的前額道:“創立拳法、劍法,亦是我平生所願。對於你前世所學,我早有興趣。從今後,咱們便日日鉆研武學、用心生意之事,別再亂點鴛鴦替人做媒了,你說好不好?”

“好……可是……”

“雲嵐——”夜凝塵手指下移,按住了夏雲嵐的唇道:“每個人都應該為自己的人生負責,如果他們自己不懂得為想要的幸福去努力、去爭取,你費盡心思,不過落得個多管閑事而已。”

“你說得是。”夏雲嵐拿開夜凝塵的手,仰著頭道:“其實幸福這回事,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理解,咱們覺得兩情相悅是幸福,或許別人偏喜歡一個人的生活呢?像芷雪,據說雙河鎮有許多人想要娶她,可她偏覺得自由自在才是最大的幸福。”

“不錯。”夜凝塵唇角微勾,低頭笑道。

武陵源裏的日子原本平靜若水、悠閑散漫,但夏雲嵐這次回來後,卻跟著夜凝塵很是忙碌了一段日子。

除了走親訪友,拜訪故人,夜凝塵又將幾乎所有的暗衛介紹給了夏雲嵐認識。

按照夜凝塵原先的計劃,還要挑選一批聰明伶俐、人過硬的下人充實凝雲山莊,但夏雲嵐不喜外人打擾自己的生活,於是偌大的凝雲山莊,除了兩三個做飯灑掃的半老婆子,平日裏便只有兩個人在裏面練武習藝、膩膩歪歪。

當然,隔一段日子,甘婆婆會帶小圓子過來住一段日子,逍遙王、秦沐風、洛芷雪、蕭君炎、藍田玉等人也會時常過來走動,這些人碰在一起的時候,凝雲山莊裏的熱鬧自不待言。

夏雲嵐天生聰明異於常人,不但很快熟練掌握了生意經營之道,而且用她二十五世紀的商業頭腦,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裏,又投資開發出幾個新的項目。

又過了兩年,夏雲嵐和夜凝塵的生意滲透進雙河鎮居民的日常,又蔓延至周邊州縣,二人暫時告別了忙碌的日子,卻依然保持著日進鬥金的狀態。

這種狀態,簡直羨煞了洛芷雪。洛芷雪因洛老爺舉家遷往雙河鎮,投入大批資金、生意擴張之事,近年來在雙河鎮焦頭爛額的時間遠在尼庵悠閑自在的時光多得多。

她常對夏雲嵐感慨,一入名利場,此身不由己。如今見夏雲嵐生意漸漸有序,閑暇時間越來越多,不由隔三差五地要跑來向夏雲嵐取生意經。

作為最好的朋友,夏雲嵐自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但後來洛芷雪提出了更加過分的要求,竟要夏雲嵐閑暇時幫助她打理生意。

雖然洛芷雪不是小氣的人,提出這個要求的同時也給出了相當誘人的價格。但夏雲嵐並不缺錢,忙碌數年好不容易輕松下來,哪裏肯答應?

後來,夜凝塵提出了個折的意見,由秦沐風代替夏雲嵐,時不時去幫洛芷雪一把,也算給洛芷雪一個交待。

洛老爺年過花甲,須發皆白,如今已完全放手生意之事。平日裏或喝茶酒,或到青溪與漁子談笑半日,經過的外地人看見,多會羨慕地稱一聲“老神仙”。

洛芷雪的庶母刁姨娘,原本對洛芷雪百般看不順眼,然而如今在雙河鎮,一切衣食住行全仰仗洛芷雪,也不得不低下頭來,對她百般小心奉承。

後來,刁姨娘央著洛老爺,要讓洛芷雪將自己的幾個兒子安排進幾處賺錢的地方做管事。

洛老爺不肯,說既已放手由洛芷雪經營,自己便決不再插手。

刁姨娘不肯死心,又私下裏找到洛芷雪,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求她看在親情的份,給幾個弟弟安排些事做。又閃爍其辭地暗示洛芷雪年歲已長,膝下無兒無女,將來的生意終歸要交於侄兒們經營打理。

洛芷雪長年在尼庵修身養性,脾氣已變得極好。生意場的打磨,又使得她八面玲瓏,處事妥帖周到。然而聽到刁姨娘這些話,還是給狠狠氣到了。

當時秦沐風恰好在旁邊,洛芷雪隨手指著秦沐風道:“恐怕要讓姨娘失望了,我與沐風過段時間要成親,姨娘你的如意算盤只怕要換個打法。”

刁姨娘見秦沐風一表人才、氣質不俗,當下信了,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洛芷雪氣定神閑,叫秦沐風幫她送客。

刁姨娘不得不重新陪出笑臉,求洛芷雪和秦沐風看在洛老爺的面子,無論如何要照顧一下幾個“沒出息”的弟弟。

洛芷雪詢問秦沐風的意見,秦沐風言道,照顧可以,但所有人等,皆須從底下做起,並皆要憑他差遣。

為了兒子們的將來,刁姨娘心裏縱有一萬個不樂意,還是忍耐著答應下來。

刁姨娘走後,洛芷雪向秦沐風鄭重道歉,說自己一時氣不過,方才利用他去對付刁姨娘。

秦沐風卻雲淡風輕地笑道:“洛掌櫃,我不在乎你利用我一輩子。”

洛芷雪怔了下,半開玩笑地道:“我若真要你同我成親,堵住姨娘的嘴,你也不在乎嗎?”

秦沐風道:“不在乎。”

洛芷雪沈吟良久,道:“那你回頭讓雲嵐夫妻向我父親提親吧。”

秦沐風道:“好。”

當秦沐風向夏雲嵐和夜凝塵說起這些的時候,夏雲嵐大呼:“沐風,你了芷雪的當!我敢拿性命擔保,她根本不是為了堵刁姨娘的嘴,而是早對你心懷不軌。她說出那樣的話,也根本不是出於氣不過,而是蓄謀已久、乘機試探!”

秦沐風笑而不答。

夜凝塵摸了摸夏雲嵐的頭,笑道:“雲嵐,你是不是傻?”

夏雲嵐立即明白過來,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指著秦沐風道:“原來你早對她心懷不軌、想入非非了……哎——剛才的話當我沒說,你可千萬別告訴芷雪。”

“夫人放心,屬下方才什麽也沒聽到。”秦沐風拱手笑道。

夏雲嵐知道,秦沐風是個人一流的男子。洛芷雪能夠還俗嫁給他,她由衷地為他們高興。

只是,洛芷雪向來對她無話不談,戀秦沐風這件事,這麽久以來卻半個字也沒有透露,她多少難免有點兒不開心。

不開心之下,她便與夜凝塵一起牽了銀月流霜和紫風,渡過青溪,到雙河鎮找洛芷雪“興師問罪”。

☆、番外之要錢有錢要色有色

“哼哼……”

雙河鎮芷風茶舍,夏雲嵐把玩著雪色細瓷茶盞,對著洛芷雪冷哼不語。

洛芷雪陪笑半晌,見夏雲嵐無動於衷,索性把臉一抹,擺出一副無賴相道:“本掌櫃要錢有錢,要色有色——說吧,你想要什麽?”

夏雲嵐差點兒噴出一口老血,將洛芷雪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點著頭道:“可以啊,洛芷雪——先是我那小師弟,而後是淺畫,現在又是沐風……你還瞧了我們家的誰,不如直接說出來,我統統送給你好了。”

“呵呵……把你自己送給我,如何?”洛芷雪湊到夏雲嵐身邊,一雙眼睛故作色瞇瞇地看著她道。

“你的人生如夢呢?你的萬緣皆空呢?”夏雲嵐一伸手,抓住洛芷雪的下巴道:“還有……你的師恩不用報了麽?”

洛芷雪不躲不避,反而風情萬種地對夏雲嵐眨了下眼,道:“人生如夢,既然在夢,為何不能肆意而活?萬緣皆空,既然一切成空,在家出家又有什麽分別?至於師恩……我師父想要什麽我都給得了,前個兒回桃仙庵,她還當著師姐的面說沒有白收我這個徒弟。”

“好吧……”夏雲嵐放開洛芷雪的臉,站起身道:“以後再對我的人下手之前,好歹知會我一聲,別再叫我措手不及。”

“知會了你,我還有下手的機會嗎?”洛芷雪理直氣壯地邪邪笑道:“當年圓子之事,我不是沒有知會過你,結果是什麽?”

“哼,若非你提起,我倒差點兒忘了你還曾對圓子居心叵測!”夏雲嵐齜了齜牙,一副護犢情深的模樣道:“我可警告你,別人的主意也罷了,圓子的主意可千萬別打,否則我對你不客氣!”

“你什麽時候對我客氣過?”洛芷雪一點兒也不當回事兒地道:“嘿嘿,我正想告訴你,接下來我要打圓子的主意呢……你知道,幾年前我從天武城回來的路,收養了一個小女孩,一直放在桃仙庵裏由師父和師姐照料。前個兒我回去見到她,突然發現這女孩兒出落得眉清目秀,活脫脫一個美人胚子。呵呵,等她再大一些,我教教她怎麽勾搭你們家圓子……”

“洛芷雪!”夏雲嵐氣壞了,作勢欲掐洛芷雪的脖子,口叫道:“我家圓子還小,快收住你的黑手!不然我跟你沒完!”

“啊呀,我好怕喲……”洛芷雪嘴裏說著害怕,臉卻一副氣死人不償命的表情道:“你打算怎麽跟我沒完?其實我也不想和你有完,咱們這樣沒完沒了好了……”

夏雲嵐被洛芷雪弄得沒了脾氣,坐下來咬牙切齒地道:“別人說我像只狐貍,卻不知道你才是不折不扣的狐貍!”

“嘻嘻,誰叫你們夫妻會養人呢?”洛芷雪毫不慚愧地道:“我一見你們的人喜歡,你說怎麽辦?”

“這是種病,得治!回頭叫蘇大夫給你瞧瞧。”夏雲嵐連諷刺帶挖苦地道。

“好,你們夫妻什麽時候回去?我隨你們一起去趟武陵源,叫她仔細給我瞧瞧。”洛芷雪笑吟吟道。

“不帶你!”夏雲嵐橫了洛芷雪一眼,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最近正籌劃著開一家藥材鋪,想要找個懂行的做管事。我告訴你,以蘇大夫的性子,決不可能離開武陵源,更不可能做一個商人——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你放心好了,我沒想叫蘇大夫做藥材鋪的管事。”洛芷雪為夏雲嵐續了杯茶,道:“這麽多年商海打拼,閱人無數,我還能看不出蘇大夫是什麽樣的人嗎?我不過藥材的事問她一些意見……當然,我本來是想請教你那位司馬兄的——他的話多,人也熱情些——但考慮到丁兄弟的感受,我覺得還是向蘇大夫請教較好。”

言罷,洛芷雪轉身從櫃臺後抱出一個雕花紅木小禮盒,得意洋洋地道:“這是給蘇大夫的咨詢費,你看如何?”

夏雲嵐打開小禮盒,見裏面滿滿當當都是閃閃發光的大塊金錠,閃得人眼睛疼。

她合蓋子,不屑地道:“俗。”

“雖然很俗,可是很好看也很好用啊。”洛芷雪隨手扒拉著盒子,意態悠然地笑道:“蘇大夫雖然一身仙風道骨,可她畢竟是人,是人要吃飯穿衣,吃飯穿衣免不了要用到這些俗物。”

“你錯了——”夏雲嵐道:“當一個人的**小於她所擁有和所能得到的東西時,她是和無欲無求的神仙差不多。你擺出這樣一副得意洋洋的嘴臉把這些俗物拿給她,她能跟你多說一個字都算我看走了眼。”

“嘿嘿,我豈會不知?”洛芷雪很快斂了笑容,擺出一副無嚴肅、無恭謹的樣子道:“我對她,自然是這樣一副面孔。”

“你這臉變得簡直翻還快……”夏雲嵐鄙夷地道:“你搶了她原先看的人,即使你換成這樣一張臉,只怕她也未免會理你。”

“什麽叫我搶了她看的人?”洛芷雪對夏雲嵐的說法大為不滿,白了她一眼道:“她與沐風八字還沒一撇呢,不過是你為了叫司馬連皓吃醋,亂點的一對鴛鴦罷了。我與沐風才是兩情相悅——兩情相悅你懂不懂?”

夏雲嵐微微慚愧了一下,為了掩飾這慚愧,立即揭過了這章道:“什麽兩情相悅?分明是勾搭成奸……沐風那樣的男子都能被你勾搭,你說,你究竟用了什麽手段?財誘還是色誘?”

洛芷雪早已習慣了夏雲嵐的刻薄,也不生氣,只道:“別汙辱我們的感情……實話告訴你,是你家沐風先對我動的心,你信不信?”

“當然——不信!”夏雲嵐絲毫不顧及洛芷雪的面子,連連搖頭道:“我夫君說,沐風從前曾受過女人的騙,從那之後,便不肯再走近任何一個女人,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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