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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一醉解千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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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是不要猜了!”夏雲嵐迅速打斷了蕭玄睿的話,冷然道:“我和師父在一起的時候,曾見過祁王——便是你找人攔路喊冤的那夜……哦,對了,是元前夜。 ”

“……”蕭玄睿一直很厚的臉皮略略紅了一下,忍不住問:“你如何看出那是我找的人?”

“還用看麽?”夏雲嵐道:“那人的演技一點兒也不好,既誇張又不走心,即便做個戲子也差了點兒火候。”

蕭玄睿半晌無語,過了一會兒,低頭望著手杯子深深嘆了口氣,道:“難怪我會輸給三弟,原來果然是我用人無能……”

自夏雲嵐從天牢將蕭玄睿帶至此處,還是第一次看到蕭玄睿露出失落之色。自古以來成王敗寇,夏雲嵐也不覺得特別同情,只忙著問道:“你們兩軍混戰之際,我師父沒有出現麽?那些重要的關卡、宮門處,也不曾有人見過他麽?”

蕭玄睿擡起頭來,很快收斂了失落的神色,依舊面帶戲謔的笑容對夏雲嵐道:“元前夜,你見到的那個祁王很可能是假的。而真正的祁王,是與你同行的夜掌門。”

“何以見得是假的?”夏雲嵐蹙緊了眉頭,她當然不會告訴蕭玄睿,她尚不曾見到那個祁王,已經被夜凝塵強行帶走。

蕭玄睿道:“自承夏、蒼狼兩國休戰之後,我那三弟便聲稱遭遇刺客偷襲,臥病在床。我與六弟等人數次探病,皆被拒之門外。然而,三弟除了不朝、不見人外,其他各項事務皆處理得井井有條、紊絲不亂。為了探知他病情真假,我派出數名得力手下,卻被他捉住,不知所蹤……”

夏雲嵐的手不易覺察地抖了一下。蕭玄睿的話喚起了她心的噩夢,她知道那些人將被帶往何處,也知道那些人將遭遇什麽樣的對待。

蕭玄睿接著道:“後來逢他偷偷出門之際,我想方設法圍截於他,終於與他見一面。他面貌身形俱與往昔無異,但與我說不兩句話便匆匆離去。後來我回想他的聲音,與我三弟從前的聲音相似乎少了什麽。不久之後我又打探到,他最得力的手下秦沐風,這段時間一直不露形跡。於是我幾乎可以斷定,臥病在床的祁王實乃秦沐風所扮……”

“你以為我會相信這些鬼話嗎?”夏雲嵐打斷了蕭玄睿的話,滿臉嘲諷地道:“你不過是在挑撥我們師徒之間的關系罷了……你以為你這麽說,我會放下師父跟你離開嗎?”

蕭玄睿怔了一下,忽然若有所悟地大笑道:“哈哈……這個都能被你看出來?三弟妹果真是太聰明了……聰明得讓人越看越愛。”

“可是我決不會愛你。”不知為何,夏雲嵐的心跳得有些慌亂,蕭玄睿那張與蕭玄胤有幾分相似的臉讓她充滿了不安,她移開了目光道:“我看你,真是越看越討厭!”

“夏姑娘、豫王殿下——”見夏雲嵐與蕭玄睿之間的談話漸漸有些尷尬,逍遙王忙舉起酒杯笑道:“這是本王今年春新釀的千紅醉,咱們再幹一杯如何?”

夏雲嵐端起一杯酒,也不與兩人碰杯,只管仰起脖子一飲而盡。

“千紅醉……好名字……好酒……”夏雲嵐說著,順手抓起桌酒壺,向空了的杯子裏註去。

“三弟妹——”蕭玄睿按住了她的手道:“方才的話當我沒說,你且莫和自己的身子過不去。”

夏雲嵐一把推開了蕭玄睿的手,冷然道:“你說了什麽嗎?我不記得你說了什麽!”

蕭玄睿嘆了口氣,柔聲道:“三弟妹,我懂了……你若要喝酒,我今夜陪你一醉方休便是。”

逍遙王也嘆了口氣,歷盡滄桑的眸子裏掠過一絲不易覺察的憐惜,看著夏雲嵐道:“夏姑娘,人生但得有花有酒,餘事盡可不必掛在心。來,咱們再喝幾杯——”

“好——”夏雲嵐爽快地端地酒杯,迅速同二人碰了碰,再次喝得滴酒不剩。

逍遙王酒量極好,蕭玄睿酒量亦極好,二人原本還有些生疏客氣,待七八杯酒下肚,聊起人生際遇、命運浮沈,竟頗有了些引為同道之感。

夏雲嵐酒量與二人相差甚遠,二人酒興正酣之時,她已有些昏昏欲睡。

蕭玄睿體貼地道:“三弟妹,你不勝酒力,我先送你回房休息可好?”

“誰說我不勝酒力?”夏雲嵐兩頰喝得緋紅,一雙眼睛斜睨著蕭玄睿,帶著幾分醉意道:“我不要你送我回房,你從來只想占我便宜……”

蕭玄睿大是尷尬,掩飾地輕輕咳了兩聲,對逍遙王笑道:“我這三弟妹喝醉了,不知逍遙王今夜將她安排在何處歇息?”

“我沒醉!”逍遙王尚未答話,夏雲嵐先自不悅地叫道:“千紅醉……這麽好的酒,怎能不喝個痛快!來,不要停,咱們接著喝……”

“夏姑娘——”逍遙王拿開了夏雲嵐手邊的酒壺,如同一個長輩看著晚輩般慈愛地道:“本王已經決定明日起程,與豫王殿下一起經繇山、鬼厲前住靈皓國。若是你將來有閑,不妨到靈皓國再與本王喝幾杯。”

“你已經……決定了麽?”熏熏醉意之,夏雲嵐仍然保持著一份清醒。

逍遙王不動聲色地命下人收起酒壺,溫顏笑道:“自你次走後,本王久已不問山外之事。若非是你,本王又豈能得到真正的逍遙?今時今日,其實無論何地,對於本王來說都已經沒什麽區別。既如此,不如便照你的意思行事。”

“那多謝了……”夏雲嵐向逍遙王拱了拱手,轉頭對蕭玄睿道:“我曉得,一個人從高高在的王淪為普通百姓,心裏難免不大好過。但是……但是你要知道,普通百姓有普通百姓的快樂。到了靈皓國,你要學著做一個快樂的普通百姓……”

“三弟妹,你多慮了。”蕭玄睿看著似乎醉意朦朧、又似乎無清醒的夏雲嵐,道:“我早已不是什麽高高在的王,區區一個階下之囚,保全性命茍活於世已是萬幸,又豈敢回想往日風光?”

夏雲嵐點了點頭,覆對逍遙王道:“酒呢?”

逍遙王笑道:“夏姑娘,明日一別,不知何時方能再見。今夜本王想與你聊聊詩詞歌賦,你意下如何?”

夏雲嵐輕輕蹙了蹙眉梢,抓著空空的酒杯道:“字游戲而已,有什麽好聊的?酒逢知己千杯少……咱們何妨一醉解千愁?”

“三弟妹……”蕭玄睿眼睛裏閃過一絲悲憫,勸慰地道:“我知你心何憂何愁,可縱然一醉解千愁,酒醒之後,你又當如何?”

“我說我憂愁了嗎?”夏雲嵐仿佛忘記了自己剛剛說過的話,毫不領情地瞪著蕭玄睿道:“我有什麽可愁的?我只不過……只不過貪戀這酒的味道而已……”

“你不是貪戀酒的味道,你只是無法面對真相。”蕭玄睿眼神犀利、語氣溫柔地道:“關於你和三弟之間的恩怨,我亦有所了解。我知道,他曾對你用盡酷刑……”

“用盡酷刑?”逍遙王瞇了瞇眼睛,插話道:“豫王殿下,你說的可是真的?”

蕭玄睿道:“若非如此,三弟妹又怎會離開祁王府、拜師繇山?只是,她大概沒有想到,兜兜轉轉,遇見的還是我那薄情寡義、心狠手辣的三弟……”

“蕭玄睿!”夏雲嵐猛地站起身子,惡狠狠打斷了蕭玄睿的話道:“我師父為人正直,待我情深義重,你那三弟豈能與他相提並論?!我問你,你可還記得一個十幾歲時暴病而亡或不知所蹤的皇子?”

蕭玄睿深深看了夏雲嵐一眼,聲音裏帶著淡淡的同情道:“我們兄弟七人,大哥做了皇帝,我與三弟、六弟分別被封豫王、祁王、益王,四弟戰死龍炎,五弟誓為四弟覆仇,長年鎮守南疆。七弟幼年時遭人陷害,因神志不清而長年幽居深宮,但至今尚在人世。三弟妹——”

蕭玄睿頓了一下,慢聲道:“你說的那位暴病而亡或不知所蹤的皇子,根本不存在。”

夏雲嵐沒有說話,只覺一股寒意慢慢從腳底升起,像要把全身一點一點凍住。

蕭玄睿接著道:“三弟妹,你聰明絕頂,如此拙劣的謊言,若非你有意自欺,又豈能騙得你過?你既非屬意於我,咱們之間又並無共同的朋友,哪裏會有人托你保我性命?你想方設法將我從天牢救出,私心裏可是希望我能東山再起,取三弟而代之?唯其如此,三弟便不得不以繇山掌門的身份陪你一世……可惜我已兵權盡失、一敗塗地,你救我出來,倒不如救我那六弟……”

“呵呵,你們兄弟一樣喜歡自作聰明!”聽蕭玄睿猜得如此不靠譜,夏雲嵐心裏竟忽然生出一絲歡喜,僵硬的身子也跟著回過幾分暖,冷冷看著蕭玄睿道:“你這樣的人,早已習慣了虛情假義、勾心鬥角,哪裏懂得什麽叫一見如故、一諾千鈞?我委實是受人之托保你性命,你偏要找出個牽強的理由,可見別的事,你也不過是憑空猜測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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