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4章 只想做繇山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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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影西沈,夜月流光。

如水的夜色,後山的瀑布聲遙遙傳來。瀑布聲似乎隱約著斷斷續續、如絲如縷的琴聲,仔細側耳諦聽,卻又什麽也聽不到。

原來相思是這樣入骨的一種滋味。

恍恍惚惚,總以為那人在身旁,回過神來,卻發現陪伴自己的,只有窗外的月影和飄過窗欞的微風。

有人說,生命的意義在於體驗。體驗世間一切沒有經歷過的、或美好或不那麽美好的一切。嘗盡人生百味,方算不枉活過一世。

可是,體驗過後呢?

在與一個人生死相依、血肉交融之後,她還能是最初的那個她嗎?

倘若沒有經歷過愛情,生命該是何等蒼白?而經歷過愛情的人,又該如何面對愛人離去後的空虛寂寥?

生命是一場無解的謎題,每個人都只能摸索著自己腳下的道路。

她一直知道愛情不是人生的全部,可身當其,還是為愛的激流所裹挾,不由自主地浮沈於相思的苦海。

洛芷雪終究是幸運的,在一場情劫過後,雖傷筋動骨,卻全身而退。

不知她夏雲嵐,此生是否能有這份幸運……

無盡的迷霧在前路彌漫,哪怕是擁有一雙睿智的眼睛,也無法看透命運的安排。

繇山的桃花開了又謝,眨眼間綠蔭冉冉遍天涯,時令到了五月旬。

夏雲嵐勤苦練功之餘,偶爾與玉傾城、南宮楚楚小聚小酌,偶爾同甘婆婆摘菜做飯、閑話家常,偶爾到紫微峰看看宮新月、官宇辰等怎樣給新入門的弟子課,日子過得倒也頗不寂寞。

這日午後,夏雲嵐練了兩遍幻影劍法,對著天武城的方向發了會兒呆,正有些無情無緒之際,忽見洛湛之邁著優雅從容的步子從琉華殿外走了進來。

“洛師兄——”夏雲嵐趕忙迎前去,不安地道:“我師父回來了嗎?”

她曾交待洛湛之,一旦師父回到繇山,一定要第一時間通知她,因為回來的很可能是個假掌門。

洛湛之搖了搖頭,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胸前對她俯身揖了一揖,微微笑道:“四位長老有請夏師妹前往紫微殿接旨。”

“接旨?接什麽旨?”夏雲嵐詫異地問。

“夏師妹去了自然知道。”洛湛之拱著手道。

“咦?”夏雲嵐怪地看著洛湛之道:“你今天何以如此多禮?我用不用還你個禮?”說著,半開玩笑地抱拳對洛湛之深深揖了一揖。

“咳咳……”洛湛之好像被馬蜂蜇了一下般,連退兩步道:“使不得……夏師妹快隨我到紫微殿去吧,宮裏的劉公公還在殿裏等著。”

“嘿嘿,我曉得了——”見洛湛之誠惶誠恐的模樣,夏雲嵐眼珠子一轉,恍然大悟地笑道:“兩個多月前,我曾給過禦醫蘇青一包藥,定是那藥治好了皇帝的病,皇帝要賞我黃金萬兩,你說是也不是?”

“這個……”洛湛之眼神閃爍地笑了一下,道:“先皇已於半個多月前駕崩,至於新皇是不是感念你那包藥的恩德,我不得而知了……”

“你……你說什麽?”夏雲嵐只覺一聲炸雷在耳際滾過,怔了半晌,瞪著洛湛之道:“先皇……駕崩?”

洛湛之道:“據說先皇從做太子的時候起便身體孱弱,能拖到現在已經多虧了禦醫手段高明,你有什麽可吃驚的?”

夏雲嵐很快鎮定下來,不由對方才的話後悔萬分。早知道皇帝已經不在人世,她無論如何不會提到自己送給蘇青的那包藥。如今,洛湛之該怎麽看她?

“洛師兄……”她舔了舔嘴唇道:“你可不能誤會我。藥是蘇青的朋友托我帶給蘇青的,跟我一點兒關系都沒有。”

“有沒有關系現在都已經沒有關系。”洛湛之似笑非笑地道:“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新皇即位,誰還會去追究先皇的事。”

“話雖這麽說,可你這誤會人的笑實在看起來非常討厭……”夏雲嵐嘟噥道。

洛湛之勾了勾唇角,勉強笑得正常了一些,道:“你不問問新皇是誰嗎?這麽不好,可是因為你早已知道新皇是你那夫君祁王殿下?”

夏雲嵐皺了皺眉頭,又點了點頭,道:“有咱們大繇山的幫助,便是白癡也能坐皇位。”

祁王、豫王之間,祁王的勝算本來大一些,加之娶了容婕,得到丞相府的支持,保衛北疆時又爭取到夏將軍的支持,用腳趾頭想,夏雲嵐也能猜到繼任的皇帝是誰。

“呵呵……”洛湛之笑道:“難得你如此擡舉繇山……不過,新皇絕非白癡,當今天下,能與新皇才能相當的,大概也只有蒼狼國燕烈王一人而已。”

“你倒瞧得起他……”夏雲嵐一邊隨著洛湛之向紫微峰的方向走去,一邊語帶不屑地道:“不過是一將功成萬骨枯罷了,那燕烈王也沒有什麽了不起。”

“那你覺得當今天下,誰才算得了不起呢?”洛湛之笑問道。

夏雲嵐昂了昂頭,毫不遲疑地道:“自然是我師父……還有胡、邢、溫、齊四位長老以及顧師叔……對了,還有人稱鬼影邪醫的司馬連皓……”

洛湛之搖頭笑道:“若單以武功而論,咱們掌門自然是全天下最了不起的人物。但能擊敗豫王、益王等諸多對手坐皇位的人,憑的可不單單是武功。”

夏雲嵐嘲諷地道:“再加心狠手辣、不擇手段,是麽?”

洛湛之甚是怪地看了夏雲嵐一眼,道:“你這馬要回去做皇後的人了,黑起自己的夫君來倒是毫不留情,難怪你那夫君說你淘氣。”

“呸!誰說我要回去做皇後?”夏雲嵐不悅地道:“我是繇山的弟子,他做不做皇帝跟我一點兒關系也沒有。”

“這話你向那位皇宮來的公公去說便是。”洛湛之不以為然地笑了笑。

不一時,二人跨過鐵索橋,來到紫微殿。殿四長老、各執事俱在。

殿後靠近四大長老的位置,新加了把頗為豪華的扶手椅,椅子坐著一位三十多歲、手握聖旨、白面無須的公公。在那公公身側,另站著幾名衣著光鮮的錦衣衛。

那公公一見夏雲嵐步入大殿,立即從座位站起身子,小跑著迎幾步,滿臉堆笑地哈著腰道:“小臣劉坦,給王妃請安——”

夏雲嵐略略點了個頭,道:“你找我?有什麽事?”

劉公公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道:“請王妃跪下接旨——”

夏雲嵐傲慢地掃了劉公公一眼,挺直了腰桿幹脆地道:“不跪。”

“不跪便不跪吧……”劉公公熱臉貼了個冷屁股,卻絲毫不見尷尬之色,兀自一臉熱情地展開了手聖旨,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夏氏雲嵐賢良淑德,溫良恭儉,端賴柔嘉,明德惟馨,深得朕心。今仰成皇太後慈諭,特冊封為宮皇後,曉喻天下。欽此!”

聖旨尚未聽完,夏雲嵐已氣紅了臉。

他要封她做皇後,有沒有問過她答不答應?

別人封皇後的聖旨都是“曉喻六宮”,他卻不但來了個“曉喻天下”,而且還派人送至繇山,果真是唯恐天下人不知麽?

他以為他做了皇帝,曾經對她做的那些事可以得到原諒嗎?抱歉,她夏雲嵐不稀罕!

劉公公宣讀完聖旨,雙手恭恭敬敬地捧於夏雲嵐面前道:“皇後娘娘,請接旨——”

夏雲嵐看也不看劉公公遞過來的聖旨,忍著滿肚子氣冷冰冰地道:“你去把聖旨還給皇帝,說我在繇山學藝,不知何時方能回去。後宮不可一日無主,叫他另選他人罷。”

“呵呵,果然還是皇了解娘娘……”劉公公笑道:“皇料想娘娘學藝未成,不會這麽快跟小臣回宮,所以叫小臣轉告娘娘,只管留在繇山安心學藝,待他閑暇之時,自會親自來接娘娘回宮。至於後宮……新皇初登大寶,後宮尚十分空虛,娘娘不必憂心後宮之事。”

夏雲嵐本以為蕭玄胤派人過來,目的在於接她回去,沒想到居然叫她“留在繇山安心學藝”,她頓時如同一拳打在棉花,十分力氣倒被卸去了八分。

若不是當著繇山下的面,依她的脾氣,定然直截了當地撕了聖旨,將這姓劉的公公揍一頓,叫蕭玄胤明白她的意思。

然而此刻她能留在繇山,全仗著蕭玄胤的面子,沒奈何只得沈住氣,皮笑肉不笑地道:“他考慮得倒是十分周到,然而我夏雲嵐無德無能,豈能忝居後位?你還是把聖旨帶回去,叫他別選賢德之人吧。”

“哎——”劉公公尚未答話,胡長老忽然笑道:“夏雲嵐,你於去年秋試之時,因德才兼備而被選為掌門弟子,怎能說自己無德無能?再者,你原是祁王正妃,如今祁王做了皇,封你為皇後,正是理所應當之事,你又何必如此過謙,推三阻四?”

“胡長老說得有理。”邢長老接過話道:“夏雲嵐,劉公公今日還要趕往天武城覆命,你便接了聖旨吧,免得叫他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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