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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凡事總有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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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證實紅袍男子消息滯後,夏雲嵐半帶嘲諷地道:“倘若不是如此,我又怎會獨自繇山拜師學藝?你見過世間哪對恩愛夫妻一別數載不相聞問的麽?”

紅袍男子沈默了片刻,似乎相信了夏雲嵐的話,道:“既如此,我為你醫治便是。 ()但生殺堂的規矩不能改——凡入我生殺堂求救者,需答應我生殺堂一個條件。”

為何這紅袍男子相信自己與蕭玄胤夫妻情絕肯為自己醫治?

夏雲嵐心疑惑之際,夜凝塵已開口問道:“什麽條件?”

“任何條件。”紅袍男子以不容商量的口氣道:“暫時我不會告訴你是什麽條件,但當有一天我向你討要這個條件時,哪怕是要你的命,你也不能拒絕。”

“師父,咱們走——”不等夜凝塵答話,夏雲嵐先自斬釘截鐵地拒絕了紅袍男子的無理要求。

果然是生殺之堂,予生予殺。然而,如果要拿師父的命換她的命,她寧可不要這條命。

夜凝塵沒有說話,亦沒有動,仿佛在猶豫。

紅袍男子沒有理會夏雲嵐,只淡淡地向夜凝塵道:“夜掌門,你可考慮清楚了,並不是所有人都有跟我這生殺堂談條件的資格。作為繇山掌門,你的利用價值可你的命值錢得多,所以你盡可放心,我很可能不會要你的命。”

夏雲嵐心裏突然有些害怕,既怕師父答應這樣的條件,又怕師父不答應這樣的條件。

花翎寨,她已經知道,師父可以與她生死與共。但她更加知道,在師父心目,有生命重要得多的東西。如:繇山、面子……

如果師父答應這樣的條件,整個繇山都可能因為自己而成為被別人利用的工具。如果師父不答應,可知她在師父心目終究不是最重要的。

為了避免從師父口聽到答案,夏雲嵐先自說道:“師父,不要答應!我不願成為繇山的罪人。倘若是這樣的條件,便是他救了我,我也決不肯活下去。”

“既如此,咱們走吧……”夜凝塵的聲音裏恢覆了慣常的冷漠和驕傲,說完這句話,抱著夏雲嵐向門外走去。

只有夏雲嵐知道,在師父貌似無情的冷漠和傲岸背後,隱藏著多少痛心和悲哀。因為師父抱著她的手在簌簌發抖。

“師父,你別怕——”夏雲嵐柔聲道:“咱們去找藍姐姐,她是大涼族的公主,一定有辦法救我。”

“好。”夜凝塵點了點頭。

然而事實,夏雲嵐並不敢對藍田玉抱以指望。

藍田玉雖一直親切地喚她“嵐妹妹”,且看起來對她頗為喜愛,但回頭細想,其實從進入花翎寨的第一道關口起,藍田玉便已得知鬼師為瑤月借命續命之事。

作為大涼族的公主,她不會不知道,這樣的法術對於睡著的人是何等危險。

她卻不曾對自己有過半句提醒。

後來,自己和師父被風鸞族人圍困,她亦不曾代他們講過一句求情的話。

私心裏,她大概巴不得能用她夏雲嵐的命換取那瑤月的命吧?

這樣的一個人,能不因瑤月的死對自己心懷怨懟已是萬幸,她又怎敢寄予希望?

她之所以這樣說,不過是要給師父一個果斷離開生殺堂的借口罷了。

聰明如她,當然知道如何避免去考驗人性。

因為大多數時候,人性都是經不起考驗的。如果最壞的結果使她難過,倒不如想法子提早避開這種考驗。

不料,夜凝塵的腳步剛剛跨出房門,紅袍男子的聲音慢悠悠從背後傳了過來:“據說,被下了花蠱之人,渾身肌膚生香,筋骨綿軟。到最後,會香得像一樹繁花,軟得像沒有骨頭。若是拖過一定時間,到了那樣的階段,便是神仙也難救得。而這種花蠱,除了下蠱之人,只有我生殺堂有解除的法子。夜掌門,如果你想冒這個險,那去吧。”

“一定時間是多少時間?”夜凝塵頓住了腳步問。

“這個我不得而知了。”紅袍男子貌若漫不經心地道:“也許**個時辰,也許三天五日,也許十天半個月。運氣好的話,也可能一年半載。不過,在這間,你最好時刻守著她的睡眠。因為所有花蠱的人,全都在睡夢之停止了呼吸。”

夜凝塵低頭看了看懷裏的夏雲嵐,一股若有若無的花香飄進他的鼻子,一時裏,他似乎再也邁不開腳步。

夏雲嵐卻滿不在乎地笑道:“師父,你別聽他嚇唬人,咱們快找藍姐姐去吧……”

夜凝塵鼻子一酸,低低道:“好……”

“慢著——”夜凝塵正待重新邁動腳步,紅袍男子突然妥協似的道:“罷了,念在你們師徒情深的份,我可以破例換個條件。”

夏雲嵐雖然腦子裏昏昏沈沈,聽得紅袍男子這句話,卻也立即意識到他並不希望自己死。而且,她強烈地感覺到,紅袍男子其實是認識她的。

既如此,她才不會讓師父答應什麽過份的條件。於是她接過了話道:“了蠱的人是我,這個條件你該向我提才是。但我行事向來有個原則,那是於人無損、於己無傷。你答應不違背我的原則,我才會答應你的條件。”

紅袍男子皺了皺眉頭,語氣微帶譏諷地道:“若是照你這個原則,我的條件還有什麽可提的?”

夏雲嵐道:“師父,咱們走——”

夜凝塵卻沒有動,片刻之後,轉身看著紅袍男子道:“你的條件若無關繇山,哪怕有違江湖道義,哪怕你將來要我的命,我夜凝塵都願以個人名義答應你。”

“不……不可以……”夏雲嵐欲待阻止,紅袍男子已唯恐夜凝塵反悔般利落地道:“好,夜掌門一言九鼎,咱們這樣決定。你們跟我來吧——”

“師父……”這樣的條件,夏雲嵐才不會答應,她心裏又急又氣,想要掙紮著跳下地,無奈全身綿軟,使不出半點兒力氣。

而紅袍男子已打開了一道暗門,在門邊隨手戴一張鬥笠,領著夜凝塵向藥堂後院走去。

夏雲嵐擡起睫毛幽怨地看著夜凝塵,她知道不該責怪他,他把她看得江湖道義和自己的性命還重要,她難道不該為此而高興嗎?

她不敢去考驗的人性,命運已代她考驗,並給出了超過她期望的答案。

可是她卻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

她無法想象,師父這樣正直的人,如何去做有違江湖道義的事?她更無法想象,在未來某個幸福的時刻,師父會為了兌現今日的諾言突然離她而去。

然而,夜凝塵有意避開了她的目光,兩只手下意識地將她緊緊抱在懷裏,好像唯恐失去這世間最珍貴的東西一般。

她輕輕嘆了口氣,所有的話噎在喉嚨裏,不知如何說出口。

後院看起來與平常的院子沒什麽區別,只是濃濃的藥香似乎在有意無意地掩藏著別的什麽氣味,讓人聞起來很不舒服。

此時太陽已經升得老高,刺目的陽光下,夏雲嵐星眸微轉,迅速打量了一下前面的紅袍男子。

這一打量之下,心驀然閃過一個似曾相識的影子。但具體在哪裏見過,卻想得頭疼欲裂也沒有想起來。

穿過幾進院落,在最後一間院子的央,停放著兩乘小轎,樣子像鄉下人迎親用的大紅花轎,土氣裏透著些喜慶。

“夜掌門請——”紅袍男子不冷不熱地指了指其一頂轎子道。

“你要帶我們去哪裏?”夏雲嵐蹙緊了眉頭,盯著紅袍男子未被鬥笠遮蓋的小半張臉戒備地問。

可惜,不等夏雲嵐看出個所以然來,夜凝塵已毫不猶豫地拉開轎門踏了轎子。

外面陽光普照,轎子裏卻漆黑一團,夏雲嵐瞪大了眼睛,連個小小的窗子也沒有發現。

院子裏並沒有看到轎夫,可二人甫一在轎坐下,轎子便被擡了起來。同時,轎外傳來紅袍男子客氣而警告的聲音:“請夜掌門和夏姑娘安心待在轎,若擅自離開這轎子,只怕不好保證二位的安全。”

夜凝塵答了聲“好”,轎子立即飛速向一個方向移動起來。

夏雲嵐心裏非常不安,且隨著轎子的移動越來越不安。

紅袍男子說,除了下蠱之人,他是唯一能救她的人——但他為何不在生殺堂施救?

他要將他們帶往哪裏?

“雲嵐……”疑惑之,夜凝塵輕輕喚了她一聲,似乎生怕她在黑暗裏一不小心沈沈睡去。

“師父,為什麽要答應那樣的條件?”夏雲嵐閉了眼睛道。

“凡事總有代價……”夜凝塵淡淡然道:“若他能夠救你無恙,這是本座願意付給他的代價。”

“可是,師父,我覺得他不會讓我死,你本不需要付出這樣大的代價。”夏雲嵐懊惱地道。

夜凝塵抱緊了她,過了一會兒,在她耳邊低聲道:“然而,我怎能拿你的性命去冒險……”

夏雲嵐心一怔,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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