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5章 勢必要跟你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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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道難,難於青天。 ()

千嶂嶺的高度雖不及繇山一半,但因常年無人行走之故,道路的坎坷難行絲毫不下於李白詩的蜀山。

有時候,趕下雨的日子,山谷林間還會生出絲絲縷縷的瘴氣,看起來雖美得如仙山雲霧,吸進肚子裏可並不好受。

這樣的道路,若只是短短的一段,以夜凝塵和夏雲嵐的輕功,走起來並不費勁兒。可一連數日,兩人皆在這樣的山路兜兜轉轉,夏雲嵐的體力便有些吃不大消了。

難怪師父一直說她體弱,她從前不大服氣,覺得師父小瞧她。經此一行,她才知道師父說得沒錯。

不過這也不能怪她,畢竟此身的原主夏家大小姐整日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體質孱弱得像風裏的柳條兒,除了拿得起筆外,不知還能拿得起別的什麽。如今被她鍛煉成這樣,已經很不容易。

當她氣喘籲籲、汗流浹背之時,便忍不住向夜凝塵提起自己的前世,說:“師父,你別瞧著我現在不怎麽樣,若在從前,這點兒路對我根本不算什麽。”

每於此時,夜凝塵總是微微一笑,安慰地說一句:“這路確是難走了些。”而後或拿帕子幫她擦擦汗,或握緊她的手,或將她背在背走一段。

夏雲嵐從來不敢對夜凝塵說,其實她希望這難走的路永遠也別走到盡頭才好。

最艱苦的道路,也是最快樂的時光。事實,她從來不曾活得這般輕松恣意、無憂無慮。

體力的大量消耗使她沒有精神多思多想,闃無人跡的山野間再不需要勾心鬥角、步步為營,唯一需要防範戒備的,不過是夜晚睡覺時出沒山林間的狼熊蛇羆罷了。

不過有師父在,這個她也不用擔心。

她是一個深谙人生之苦又懂得及時行樂的人,所以這一路,她唱歌、歡笑,像個孩子般什麽也不去想。

曾經失落的童年,好像都在這段日子裏被一一補了回來一般。

可惜,無論多遠的道路總有終點。十日後,二人翻過了千嶂嶺的最後一座山嶺,到達龍炎國西南一帶。

此地風景極美,又是一年最繁盛、最溫潤的仲春季節,山異水間,處處草長鶯飛,明媚如畫。移步換景,常常看得夏雲嵐興致盎然,心快神怡。

黔州城外,兩人找了處清澈的溪流換洗過衣服,重新易了容,並肩向黔州城裏走去。

以兩人的輕功,本可以不經城門,直接從無人處翻墻躍入城。但據說因黔州城靠近西南蠻夷之故,防犯別處又嚴了許多。城凡住店打尖,除了需出示龍炎國人人攜帶的青銅牌子外,還需出示入城時發放的特殊通行證。

好在兩人扮得極像夫妻,夏雲嵐眼角眉梢情意纏綿,夜凝塵舉手投足呵護有加。對於如此美好的愛情,便是歷來公事公辦的守衛,大概也不吝給予美好的祝福吧。

是以黔州城門處盤查雖嚴,卻也沒有過多為難,很快便為二人發放了進城的通行證。

二人在城裏雇了輛馬車,先找了處環境優雅的酒樓嘗了嘗本地的美食特產,而後尋找客棧時,夜凝塵似乎忽然在客棧的墻壁發現了什麽東西,停住了腳步看得出神。

夏雲嵐順著夜凝塵的目光望過去,但見墻壁隱隱畫著幾朵梅花,花瓣畫得甚是美麗精細,花蕊卻齊齊偏向一個方向,好像在暗示著什麽。

“這是有人故意留下的嗎?”夏雲嵐熟悉各種黑道標記,只看了一眼便問道。

夜凝塵點了點頭。

“這標記是故意留給師父看的嗎?”夏雲嵐又問。

夜凝塵沒有答話。

雖然得不到回答,但聯想到師父一路直達黔州城,夏雲嵐心裏已然明白。於是伸出手指順著花蕊的方向一劃,道:“按照這圖案的提示,師父要找的人此刻應該在黔州城正西方。”

“不錯。”夜凝塵伸手抹去了墻梅花,道:“雲嵐,今日天色已晚,咱們且在客棧歇息一宿。明日你留在此處,本座尋到此人後自會回來找你。”

“師父——”夏雲嵐嘟起了嘴巴不樂意地道:“我過來是幫你的,你怎麽關鍵時候反而想要丟下我呢?”

自千嶂嶺以吻定情之後,夏雲嵐雖還習慣性地稱呼夜凝塵作“師父”,卻已很少再自稱弟子。她覺得將來兩人總要結為夫妻,自稱弟子,沒得活活低了一個輩分。

夜凝塵道:“黔州城再往西去,正是山高林密、蠱術橫行之地。那裏不但居住著民風剽悍、不受管控的大涼族、西瓊族和風鸞族,而且傳說的血月門也在其處紮根。實是步步難測、兇險萬端……”

“我不怕!”夏雲嵐昂了昂頭道:“那裏既是那樣危險,我更要同著師父一起去,哪怕不能保護師父,也要與師父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本座不用你的保護,也不用你有難同當。”夜凝塵轉過身,伸手按住了夏雲嵐肩頭,溫和帶著不容抗拒的語氣道:“只要本座歸來時,你平平安安好。”

“師父,你是不是想點了我的穴道將我硬留在這裏?”夏雲嵐聽出了夜凝塵語氣裏的堅決,眼珠子迅速一轉,道:“若你點了我的穴道,客棧裏人來人往龍蛇混雜,萬一我吃了虧,你回來豈不要悔青了腸子?若你不點我的穴道,我勢必要跟你同去,你不帶我,我一個人在蠱術橫行之地亂闖,豈不更加危險?”

言罷,仰起下巴得意地瞅著夜凝塵。

“……”夜凝塵低頭看了夏雲嵐好一會兒,終於無奈地拿開了按在她肩的手,微微嘆息道:“那便一起去吧——”

翌日,黔州城西六十裏。

山異水變成了險山惡水,亂流縱橫之,數人合抱的參天古樹隨處可見。樹木遮蔽了陽光,明明是萬物生發、生機勃勃的春天,一路行來卻頗有些陰陰沈沈的味道。

古樹時常垂下粗壯堅韌的枝條,枝條落在潮濕肥厚的泥土裏,很快又生長成新的樹木。有時候,遠看一片小小的林子,走近了仔細一瞧,只不過是一棵樹而已。

這種獨木成林的觀,夏雲嵐前世裏在雲貴一帶也曾見過,但論起磅礴的氣勢和鋪展的規模,遠遠無法與這龍炎國西南之地相。

道路時寬時窄,時而被山丘所阻,時而被林木所遮,時而又被河流切斷。但輾輾轉轉,總不會徹底斷絕。

夜凝塵一到城外便戴了繇山掌門標志性的銀色面具。不知為何,起夜凝塵臉的人皮面具來,夏雲嵐竟覺得這張銀色面具要親切得多。

“師父——”兩人踩著搖搖欲墜的石頭渡過一條寬闊的河流後,夏雲嵐扯了扯夜凝塵的袖子道:“你要找的那人擅用什麽武器?他萬裏迢迢誘你到此,定然做足了準備。咱們是有機會將他殺掉呢,還是活捉後換取被他偷走的東西?”

夜凝塵不想說,夏雲嵐本來也不是非要問,但眼見馬要對敵,知己知彼才能增加勝算,她不得不先探一下敵人的虛實。

“本座自會應付,你保護好自己是。”夜凝塵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將深沈進行到底,到現在仍然不肯對夏雲嵐透露半點兒口風。

“好吧……”夏雲嵐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但若有人威脅到師父的安全,我會不惜一切殺了他——”

夜凝塵沒有說話,深湛的眸子望著遠方,仿佛陷在久遠的回憶裏,又仿佛出神地想著什麽。

又走了十幾裏路,在一片巉巖林立、莽莽蒼蒼的大山腳下,現出一塊平整開闊的草場。草場後遮天蔽日的古木蔭,隱隱約約透出村寨的一角。

夜凝塵立住了腳步,目光落在草場邊一塊石碑樣的石頭。

石頭刻著幾個古怪的字符,像是標示著此處的地名,可惜那字符與通行蒼雲大陸的官方字不同,夏雲嵐瞪大了眼睛也不認得。

“師父,這是西南一帶部族自創的字嗎?”夏雲嵐看著石頭隨口問道:“師父可認得這幾個字是什麽?”

“野芳丘。”夜凝塵淡淡地回道。

只是,在師父漫不經心的回答過後,夏雲嵐才發現師父看的原來並不是石頭的字,而是字旁若隱若現的數朵梅花形印記。

——與黔州城客棧墻壁幾乎一模一樣的梅花形印記。

之所以用了“幾乎”兩個字,是因為花蕊處略有不同。黔州城客棧墻壁的花蕊齊齊偏在西方,此處的花蕊卻似正常梅花一樣簇在間。

沒有了方向的提示,可見此處是留下印記之人約見師父的地方。

夏雲嵐一下子警覺起來,立即將四面仔仔細細、認認真真查探了一番,連一個草葉也不敢放過。

怪的是,四周居然並沒有布下什麽陷阱機關。夏雲嵐茫然不解之際,驀見蔽天古木之,一個身姿窈窕的女子騎著匹花豹緩緩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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