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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你為什麽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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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一連串數聲驚呼,風老夫人雪白的頭發披了滿臉。

“夏雲嵐!你敢傷我祖母分毫,今日休想離開風府半步!”風鈺晗急白了臉。

“大哥,都是你惹的事!”一個年紀輕輕的男子向風鈺晗怒目抱怨道:“我告訴過你不要招惹洛家那野丫頭,你偏不信邪,如今害得我們和奶奶受連累。”

“三弟,此時說這些有什麽用?”風鈺晗向那男子瞪了一眼,回頭趕忙去查看風老夫人的傷勢。

好在風老夫人只是束頭的發簪被打掉,頭發斷落數綹,並不曾被傷到皮肉筋骨。

當然,夏雲嵐亦無意傷她,否則,便是一眾武功不弱的風府男子圍伺,她的千羽飛針也不至虛發。

夏雲嵐得手即收,閃電般退出丈餘,用劍尖指著風老夫人道:“謝丫告訴我,自芷雪嫁到風府後,你對她時時刁難,處處為難,害得她在風府沒有一天開心的日子。而且,風鈺晗納妾也全都是拜你所逼。若不是念在你年紀老邁,今天我斷不會輕饒了你。”

“至於你們倆兒——”夏雲嵐又掃了一眼風鈺晗和謝丫,滿臉不屑地冰聲道:“我也祝你們婊子配狗,天長地久——”

言罷,夏雲嵐收起星文劍,轉身向東南方飛步而去。

出來混,遲早要還的。風老夫人以後看到謝丫,恐怕都會回憶起今天差點兒掉了腦袋的經歷。謝丫往後的日子,大約已經不用她操心。

然而,懲罰了賤人,她的心裏並沒有變得輕松,反而越來越難過,越來越沈重。

在碧雲莊茶樓找到夜凝塵後,師徒二人繼續馳馬向天武城趕去。

一路上,夏雲嵐悶悶不樂,消沈已極。

餘州城之行,她見證了洛芷雪和風鈺晗相識相戀的點點滴滴。那甜蜜,那溫馨,那少年男女的心心相印、兩情相悅,曾讓她羨慕到嫉妒。她甚至以為,那就是人間幸福的模樣。

可如今,才不過兩年多的時間,當初的種種猶在目前,這對有情人卻已勞燕分飛,如火的愛化作冰冷的灰燼……並且,是以這樣狗血的一種方式。

幸福,難道真的只是傳說中的一種東西嗎?

她與師父自繇山一路行來,雖也有過些許不愉快,但大多數時候,那種流轉在兩人之間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還是令她的心時常沈浸在歡喜之中。

可誰知道哪一天,她和師父會不會因為哪種不得已的原因分開?甚至……反目成仇?

命運的劇本,不到落幕的那一刻,誰能夠猜得到結局?

越是輾轉尋思,越覺得愛恨無常,人生孤冷。偏此刻天氣又陰沈下來,像特意要配合她的心情般,欲雨不雨地壓抑得讓人郁悶。

夜凝塵從未見過夏雲嵐這副頹唐的模樣,沈默了一段路,終於忍不住問道:“雲嵐,你為什麽不開心?”

“師父,你說——人生到了最後,是不是都只剩下孤孤零零的一個人?”夏雲嵐沒有回答夜凝塵的話,卻反問道。

夜凝塵躊躇地道:“這世間大概總會有一些兩情相悅的人,能夠攜手幸福地走完一生吧。”

“可惜我們都不是那樣的人……”夏雲嵐悲觀地仰起頭,望著陰沈沈的天空道:“我原本以為芷雪是,可惜她也不是……”

“你那朋友……她過得不好麽?”夜凝塵聲音裏帶著一抹訝然。

“我並不曾見到她……”夏雲嵐嘆了口氣,將洛芷雪與風鈺晗從相識相戀到今天發生的一切統統講了一遍給夜凝塵聽。

夜凝塵聽罷,沈吟道:“以青州風府那樣的世家望族而論,三妻四妾實屬正常。倘若你那朋友放寬心胸,以她夫妻二人的感情,也未始不可幸福始終。”

“師父!”夏雲嵐萬萬料不到夜凝塵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不由心中一冷,轉頭瞪大了眼睛道:“弟子別的道理不懂,卻曉得‘言而有信’四個字。那風鈺晗當初既答應過芷雪,此生除了她不會再娶別的女子,難道不該說到做到嗎?如今明明是他失信於芷雪,你卻叫芷雪放寬心胸,這是什麽道理?”

夜凝塵道:“少年男女情深意濃時海誓山盟,又有幾句當得了真?糾結於此,不過自尋煩惱罷了。”

“可芷雪當時是認真的!”夏雲嵐據理力爭道:“如果風鈺晗明知做不到卻答應芷雪,便是欺騙。如果風鈺晗當初下定了決心要做到,後來迫於壓力改變主意,便是失信。無論是有意欺騙還是無意失信,都不是堂堂男兒所當為。”

“雲嵐……”夜凝塵遲疑了一下道:“夫妻之間,但得真心相愛,又何必事事計較?想那風公子定是對洛姑娘情深難抑,才不惜用欺騙的手段亦要娶她為妻……”

夏雲嵐瞪著眼睛道:“師父覺得這樣的道理能說服自己嗎?——男女相處,若不能坦誠以待,又何謂真心?靠著欺騙的手段去得到一個人,與愛有關嗎?依弟子看來,那只不過是種自私的占有之心罷了。若是真心喜歡一個人,便該處處為她著想,讓她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而不是以愛之名剝奪她自由選擇的權利。”

夜凝塵沒有說話,不知是在考慮夏雲嵐的話,還是不知道如何作答。

夏雲嵐又道:“何況,以弟子今日所見,那風鈺晗對芷雪亦根本稱不上情深難抑。若真的情深,又怎會讓別的女人懷上自己的孩子?一邊與其他女人上床——還是個恩將仇報、陰險狡詐的女人,一邊說對自己的妻子情深不渝,師父不覺得,那樣的深情更像一個笑話嗎?”

夜凝塵仍然沒有說話。

夏雲嵐把夜凝塵的沈默理解成了理虧,稍稍緩和了語氣道:“師父,弟子不是責怪你。你雖不大分得清這件事上的是非,然而弟子知道,師父才真正當得起天下最最深情的男子。想師母已與你分開數載,可你為了她始終孤身一人不肯再娶。而且,便是華師姐、楚楚那樣財貌雙全的絕代佳人主動投懷送抱,你亦不曾動心……風鈺晗卻被一個鄉野村姑的惺惺作態和幾句可憐話迷亂了心智,他那樣的人,豈能及得師父萬一?師父為他說話,沒得辱沒了自己。”

“雲嵐……”夜凝塵終於開了口,猶豫的聲音帶著莫名的愧意道:“本座沒有你想的那般好……本座……”

夏雲嵐的心跳微微停頓了一下。師父是要告訴她,他的心如今已經漸漸開始為她而動了嗎?

“師父……”夏雲嵐目光流轉,雙頰浮起一層淺淺的紅暈,努力用若無其事的聲音道:“師父大概像弟子一樣夢想過,人生能夠執一人之手,白首不相離……可命運無常,總會有太多不盡人意。如果那個人回不來了,我們的日子總還要過下去。與其讓自己在思念中痛苦一生,落寞一生,不如再與有情人結一段塵緣……”

“你曾夢想過執誰之手,白首不相離?”夜凝塵忽然冷了聲音問道。

夏雲嵐拂了下鬢邊的發絲,有些尷尬地道:“弟子沒有想要執誰之手……弟子說的是師父你……”

“哦……”夜凝塵似乎為自己的誤會感到了些許慚愧,聲音重又有了溫度,道:“你說的對……然而洛姑娘既已嫁於風公子為妻,風公子新納的小妾又有了身孕,此事除了勸洛姑娘放寬心胸,亦沒有別的法子可解……”

“怎麽沒有別的法子?”夏雲嵐覺得自己簡直白說了半天,不由有些急躁地道:“現在不是已經解決了嗎?芷雪已經離開,從此後與風鈺晗路歸路橋歸橋,再無什麽瓜葛。”

“怎麽可能再無瓜葛?”夜凝塵道:“據你所說,洛家也算天武城有頭有臉的人家,風府即使對洛姑娘不滿,想必也不至於一紙休給洛家難堪。沒有休,洛姑娘與風公子便始終是夫妻。”

“師父——”夏雲嵐揉了揉額頭道:“心已離絕,還在乎那些形式上的東西做什麽?要不然,待弟子報了自己的仇之後,回頭經過青州時一並幫芷雪把麻煩解決了……”

“你想做什麽?!”夜凝塵轉頭看著夏雲嵐,怫然不悅道:“你曾說過不喜歡殺人,可為什麽總喜歡用殺人來解決問題?”

“弟子……弟子開玩笑的……”夏雲嵐沒想到會惹師父生氣,趕忙解釋道。

夜凝塵卻並沒有把夏雲嵐的話當成玩笑,口氣嚴厲地教訓道:“何況,洛姑娘與風公子做了兩年多的夫妻,怎麽可能全無情意?若她只是一時賭氣,你卻殺了她的丈夫,她回來後將如何對你?”

“是哦……”夏雲嵐只顧替洛芷雪生氣,卻差點兒忘了這種可能——雖說這種可能極小,然而好心辦壞事這種事,夏雲嵐是不願幹的。經夜凝塵提醒,夏雲嵐拍了拍自己的腦袋道:“師父教訓得是……弟子知道錯了。”

這是洛芷雪自己的事情,即便她們是朋友,她也不應該越俎代庖。

總需先找到洛芷雪,將她和風鈺晗之間的過往問個清楚明白。若她對風鈺晗徹底死心,或者心裏氣不過,想要找風鈺晗和謝丫報仇,自己也只能負責教她報仇的方法,而不適宜代她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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