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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西南第一名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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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凝塵道:“據本座猜測,他很可能便是傳聞中過世已久的西南第一名捕吳蕭然。 ”

“啊?”夏雲嵐瞪大了眼睛,抽著嘴角不可置信地道:“世上……世上竟有這麽巧的事?”

戲文大概也沒有這麽巧。自己隨口杜撰出一個名號,世上真有這個人也罷了,這個人居然還在自己面前……不知那吳蕭然聽到自己自稱是他的徒弟,心裏作何感想?

“的確很巧。”夜凝塵淡淡道。

“可是,師父——”夏雲嵐不解地道:“老掌櫃若真是傳聞中的西南第一名捕吳蕭然,官府對他定然極為重用。他為何放著捕快不做,卻到這荒山野路經營酒館這種吃力不討好的營生呢?”

夜凝塵道:“每個人有每個人的選擇,或許,這只是他贖罪的方式吧……”

“贖罪?”夏雲嵐更加不解,道:“他犯了什麽錯?抓錯人了麽?”

夜凝塵沒有說話,只微微點了點頭。

夏雲嵐笑道:“呵呵,那也不算什麽大不了的事。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師父和甘婆婆也說過,人人都會犯錯。作為一個捕快,偶爾抓錯人亦在所難免,他何苦如此跟自己過不去?”

夜凝塵道:“這世上人人都會犯錯,但並不是人人都能原諒自己所犯下的錯。”

夏雲嵐歪著腦袋想了想,道:“不錯,確實有人驕傲得專門喜歡跟自己過不去。不過他既無意間做了一回我的師父,也算與我有緣。待咱們從天武城回來時,我要勸勸他放過自己。即便他這輩子不願再做一個捕快,也別憋屈地待在一個小酒館裏,整日受些小混混的氣。”

夜凝塵道:“那些痛心的前塵往事,他既已決心用死亡來忘記,你又何必再提起?何況,關於他的身份,本座亦只是猜測,並無確鑿的證據。”

夏雲嵐知道,師父並非喜歡憑空猜測之人,即使沒有確鑿的證據,師父的猜測也十有**不會錯。

是以她直接忽略了夜凝塵的後一句話,問道:“不過抓錯了人而已,何以就痛心了呢?莫非其中別有隱情?”

夜凝塵道:“傳聞吳蕭然武功高強,精明善斷,二十歲上便成名西南一帶。可惜其妻早喪,膝下只留一子,吳蕭然雖愛如珍寶,但為免辦案中得罪的奸人報覆,只能將此子托付於一個遠房親戚家。不料,吳蕭然的仇人還是找到了這個孩子,並將其殺害。吳蕭然悲痛欲絕之下,不顧辦案流程,將殺害其子之人全家滅門……”

“弟子知道了——”夏雲嵐眉頭一蹙,迫不及待地推論道:“昔日的名捕成了被官府緝拿的要犯,所以他才不得不為自己制造一場死亡的假象,以此躲避官府追查。是嗎?”

夜凝塵道:“據本座推測,事情尚不止於此。”

“不止於此?”夏雲嵐訝然道:“師父覺得還有什麽可能?”

夜凝塵淡漠的聲音裏掩飾不住一絲悵然和惋惜,道:“被吳蕭然滅門之人,很可能只是遭人嫁禍,並非殺害吳蕭然兒子的真正兇手。當吳蕭然明白過來,錯誤已無可補救。即便他後來找到真正的兇手為兒子報了仇,但喪子之痛加上悔恨之情,終使得他心灰意冷之下自廢了武功,隱姓埋名在此贖罪。”

“啊……”憶及佝僂老者的種種神情狀態,以及挨打時的淡漠以對,夏雲嵐越想越覺得有理,亦越想越覺得心裏發涼,道:“難怪他只營素餐,不肯售賣葷腥,想必也是不忍再行殺戮之意。而別人對他的侮辱謾罵,他也只當是自己罪有應得……”

“不錯。”夜凝塵道:“所以,你無需勸他什麽。這樣痛徹心扉的往事,他大概永遠不希望再記起,更不希望被人提起。”

夏雲嵐低頭默想了一會兒,腦子裏過電影一般閃過自己所承受的屈辱和痛苦,她咬了咬嘴唇,道:“可是真的能夠忘記嗎?”

夜凝塵淡漠地道:“不能忘記也好,否則,對於被他滅門的無辜之人豈非不公?”

夏雲嵐怔了一下。或許,一生的孤獨、痛苦、悔恨,就是對吳蕭然錯殺無辜之人的最好懲罰。那麽,對於自己,那樣的屈辱與痛苦是否也是對自己前世所作所為的懲罰呢?

比起吳蕭然,她身上的血債不知多了多少。不同的是,吳蕭然自覺並主動地去接受命運的懲罰,她卻一直對自己很寬容,對命運施加的懲罰耿耿於懷。

轉世為人之後,她甚至覺得,那些血債已經與她無關。所以,她對自己所遭受的恥辱和痛苦倍感委屈,對施加恥辱與痛苦的人恨之入骨。即使現在,她亦決不打算放過他。

哪怕,冥冥中真有所謂的輪回報應與因果天意,她也要先報了仇再說。

天色漸漸暗下來。

晚霞已經散盡,層疊的山嶺和雜亂的樹木在山道上投下濃重的陰影。視野的盡頭,仍看不出有任何人家或村莊的跡象。

騰影和飛霞的馬蹄聲踏著崎嶇的山路,單調得像一首無限循環的歌。

夏雲嵐心情有些低落,不知是因為吳蕭然之事,還是因為這傍晚時的天色,她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悵惘和寂寥。

野外的風餐露宿,她早已習慣,多一個晚上也沒有什麽。只是,隨著暮色漸深,她很希望師父能夠再說點兒什麽,或者,偶爾叫一兩聲她的名字也好。偏偏夜凝塵像個影子似的,連座下的黑馬和穿著黑色鬥蓬的身影也幾乎要融進暮色裏了。

夏雲嵐輕輕咳了一聲,正準備找個話題,夜凝塵突然開口道:“再往前五六裏,有座山神廟。過山神廟三四裏,有個村莊。”

“哦……”夏雲嵐吐了口氣。師父是與她心有靈犀嗎?

村莊裏自是要舒適一些,趕上好客的人家,說不定還能吃上一頓豐盛的晚餐。但夏雲嵐前世做殺手之時,遇窮山惡水之地,往往寧可在樹上或山洞過夜,亦不願去村戶人家打擾。

一來是未知的地方往往潛伏著未知的危險,二來是夏雲嵐唯恐自己將危險帶給別人。

是以在夜凝塵沒有表明態度的情況下,夏雲嵐依著前世的習慣道:“師父,咱們不如就在山神廟湊合一夜吧?”

“好。”夜凝塵答得十分簡潔。

恐師父再次沈默下去,夏雲嵐趕忙道:“師父,弟子有件事……”

“你說——”夜凝塵溫和地道。

夏雲嵐摸了摸懷裏的鳳凰展翅白玉佩,問道:“午後在酒館裏遇到的那名白衣女子,師父還記得麽?”

“……記得。”夜凝塵遲疑了一下道。

聽夜凝塵略為猶豫的聲音,夏雲嵐覺得,師父不但記得,而且應該是一直在想著。

她不覺有些郁悶。

那白衣女子容顏絕世,風姿無雙。師父雖不肯與她相認,心裏卻似乎始終放她不下。那女子,究竟是師父的什麽人,與師父有著什麽樣的過往?

壓抑著心裏的情緒,夏雲嵐勉強作出一副笑臉道:“師父……弟子瞧著那白衣女子送我的鳳凰玉佩甚是昂貴。弟子與她萍水相逢,受此大禮未免不妥。師父能否告知弟子她的姓名來歷,以便弟子他日歸還?”

夜凝塵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方淡淡道:“華淺淺……或者,從今往後應該叫她慕容惜華。”

“華……華、華師姐……”夏雲嵐眨巴了好幾下眼睛,腦子裏瞬間閃過一個無比旖旎、無比香艷的畫面。

那樣一個令人見之若狂的美人兒,脫光了衣服躺在師父床上,師父真的能夠無動於衷嗎?

往常她只把這一段當做故事來聽,也不覺得有什麽。如今見過了真人,這一幕卻無比清晰明了起來。

師父說,為華淺淺恢覆名譽,是為了兩國和平。可夏雲嵐現在卻不由得懷疑,那只是師父自欺欺人的說辭罷了。

而華淺淺——也就是慕容惜華,一見面便將價值不菲的白玉鳳凰佩送給自己,還說什麽:“來日若是有緣,但願比翼齊飛、偕老不棄……”

此時想來,恐怕慕容惜華想要比翼齊飛、偕老不棄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師父。她定然是識破了自己的女子身份,又見師父在酒館中按著自己的手,所以幻想有朝一日與自己二女共侍一夫……

呸!

拿一塊鳳凰佩賄賂自己,自己就稀罕了麽?

“難怪人稱華師姐為江湖第一美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夏雲嵐以為自己的聲音平靜如昔,卻不知已然帶上了一股強烈的諷刺意味:“這等風華絕代、我見猶憐的美人兒,師父不肯與她相認,是礙著弟子在旁麽?”

“本座只是為了避免難堪,與你無關。”夜凝塵掉頭看了夏雲嵐一眼,難得地多說了幾個字。

夏雲嵐酸溜溜地道:“若師父心中無愧,又有何難堪可言?總是師父心裏始終放不下、忘不掉……”

“你在胡說些什麽?!”夜凝塵慍惱地打斷了夏雲嵐的話,冷了聲音道:“夏雲嵐,你在用什麽身份對本座說這樣的話?”

“……”夏雲嵐僵在馬上。

是啊,她是什麽身份?她有什麽資格?

她是他的徒弟,又不是他的師父,憑什麽去管他的閑事?

因為他一直待她不同尋常,因為她一直對他心存幻想,所以無意之間便越過了界限……而今,他一句話提醒她:他和她,只是師徒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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