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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滿目瘡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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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這種地方,居然有人施粥?

夏雲嵐心頭一喜,轉身向聲音傳來處跑去。

她發現,與她同時跑起來的,還有許多不知從哪裏鉆出來的男男女女。

原本冷冷清清的街道,隨著那陣鑼響和那個高亢嘹亮的聲音,突然一下子變得熱鬧起來。

在長街的中段,古樸肅穆的府衙前,有一片開闊的廣場。幾隊軍士擡著幾口巨大的粥桶,從府衙兩旁側門裏魚貫而出,於臨街的地方一字排開。另有一名官長模樣的人在指揮。除此之外,還有幾隊軍士在維持秩序。

饑餓的人群如狼似虎般撲向粥桶,被維持秩序的軍士擋在粥桶三尺之外,後面的人依然不管不顧地往前沖。指揮的官長大聲叫道:“排隊——安靜安靜——人人都有……不要擠……否則誰都領不到……”

夏雲嵐身邊擠擠扛扛的人群中,傳來一個嘀嘀咕咕的聲音:“誰不知道,排在前面的有可能領到第二份……”

嘀咕的人不一會兒就擠到了隊伍前面,夏雲嵐卻被擠得越來越靠後。很多的女人和孩子像她一樣,被擠到隊伍後面,眼巴巴地望著前面越排越長的隊伍。

以夏雲嵐現在的功夫,倒不是擠不過那些男人,只是看那些男人幾近瘋狂的架勢,她覺得他們一定是餓到了極致。她自己只是稍微有些饑餓罷了,不妨讓別人先吃。

領粥的隊伍終於在軍士的維護下漸漸安靜下來,領到粥的人蹲在一旁,捧著手裏的粥碗,仿佛捧著的是一把黃金寶石。

他們貪婪而興奮地望著碗裏的粥,嘴裏大口吞著口水。他們的胃早已饑腸轆轆,不大的一碗粥,似乎一口就可以吞下。

可他們知道,這一口吞下之後,就再也沒有什麽東西能夠填進他們的肚子了。

這一刻,他們既想多享受一會兒擁有食物的興奮,又控制不住身體對食物的強烈渴望。

終於,他們仰起頭,“呼嚕呼嚕”幾口吞下了碗裏的粥。

喝完粥的人,表情瞬間起了驚人的變化。喝完粥之前,他們幸福得好像是在天堂。面對著空空的粥碗和遠遠沒有飽的胃,他們悲傷得好像回到了地獄。

夏雲嵐冷眼看著那些人表情的變化,胃止不住有些輕輕的抽搐。

她自己也曾無數次深嘗過饑餓的滋味,她明白那些人的希翼、糾結和痛苦。她當然沒有偉大到想要代那些人去承受,只是,她並不喜歡看到這樣的人間慘象,一點兒也不喜歡。

前面喝完了粥的人,有的耐不住饑餓,想要偷偷摸摸夾到隊伍中間或站到隊伍後面重新領一碗粥,有的成功鉆了空子,有的被人推推搡搡、罵罵咧咧地推了出去。還有的,則被維持秩序的軍士發現,強拽著揪到了一旁。

長蛇般的隊伍漸漸縮短,輪到夏雲嵐的時候,這一排的粥桶裏剛好沒有了粥。

發粥的軍士面無表情地道:“沒有了,到別的隊伍後面排著——”

夏雲嵐心裏失望了一下,在這失望的瞬間,排在她後面的人已“呼啦”一聲散去,眨眼間融入到別的隊伍之後。

她一個人楞在原地,朝空空的粥桶看了看,又朝施粥的軍士看了看。

施粥的軍士道:“看什麽看?再看也不會生出粥來!還不麻利點兒到別的隊伍後面排著,再晚別的桶裏也趕不上了。”

夏雲嵐側頭看了看別的桶裏的粥,明顯都已所剩無幾,便是現在過去排隊,怕也趕不上了。

她走到廣場一邊兒,找了個地方坐下,風雪之中,怔怔地看著長蛇般的領粥隊伍向前移動。

趕得上就吃,趕不上就等再晚一些找個地方去偷。她打定了主意,決不餓著自己。

當所有的粥桶全部盛空之後,仍然有五六十個婦人孩子沒有領到粥。那些人有的固執地、眼巴巴地望著空了的粥桶,有的則蹲在地上大哭起來,邊哭邊叫道:“昨天前天都沒有領到,今天又領不到……說什麽人人都有,騙子!你們這些可惡的騙子!祁王殿下、夏將軍——你們都是騙子……嗚嗚嗚……”

“何人竟敢口出惡言!”負責指揮的官長大手一揮,立即有幾名軍士跑過來將兩名哭叫的婦人按在地上。

只是,接下來該如何處罰,那官長卻似乎犯了難。

稍一沈思間,那官長對身後一名軍士低聲吩咐了幾句,受命的軍士立即向廣場後面的府衙跑去。

不一會兒,軍士回來後,對官長耳語了幾句。

官長擺了擺手,向沒有領到粥的人群大聲宣布道:“祁王殿下有令——每日一粥,務必使人人有份。今日增補一桶,尚未領粥者站好隊伍,少安毋躁——”

此言一出,尚未領到粥的人群立即歡聲雷動,不知是誰大聲叫了一句:“祁王殿下千歲千千歲——”緊接著,無數領沒領過粥的人都跟著大叫起來,一時裏,偌大的廣場上一片山崩地裂般的山呼海嘯。

夏雲嵐輕蔑地昂了昂頭,朝著廣場後面的府衙看了一眼,站起身慢慢走到尚未領粥的隊伍後。

若不是身無分文,肚中饑餓,她才不會吃他施的粥。

又一桶新粥被幾個軍士擡出來的時候,等粥的人眼睛裏幾乎要流出口水來,似乎恨不得將那粥桶和擡著粥桶的軍士一起吃掉。

再一次輪到夏雲嵐的時候,盛粥的軍士面無表情地問:“你的碗呢?”

夏雲嵐指了指粥桶旁邊一個放碗的筐子道:“那裏面的碗不可以用嗎?”

“那裏面的碗需要抵押,你有什麽東西可以抵押?”軍士公事公辦地問道。

夏雲嵐可以理解,如果人人都用筐子裏的碗,恐怕軍中每天準備多少碗都不夠用的。她想了想,正準備取下脖子裏的光能微機暫時抵押出去,一個維持秩序回來的軍士忽然停下了腳步,看著她驚喜地叫道:“妹子——”

夏雲嵐詫異地打量了那軍士一眼,恍惚覺得有點兒面熟,稍一沈吟間已然想起,原來是自己進城時把守城門的那名守衛。記得對面的守衛曾經叫過他一聲“虎子”。

“虎子哥——”夏雲嵐他鄉遇故知般故作驚喜地叫道:“怎麽是你?”

那名叫虎子的軍士這次倒沒有再強調不許叫他哥,只是對盛粥的軍士道:“這是我妹子,免了她的抵押吧。”

看在虎子的面子上,盛粥的軍士沒有再說什麽,將最後一碗粥遞給了夏雲嵐。

夏雲嵐接在手裏,向旁邊同情地看著她的虎子笑了笑,道:“多謝虎子哥。”

虎子道:“你怎麽會在這裏?沒有找到他嗎?”

夏雲嵐搖了搖頭,垂下眼睛道:“沒有,也不知到哪裏去找……”

“妹子,”虎子嘆了口氣,道:“這兵荒馬亂的,你一個姑娘家出來找人實在不容易。這城裏也不好生存,你還是盡快回去吧。”

“不!”夏雲嵐擡起眼睛,固執地道:“我一定要找到他!爹娘都不在了,現在這世上我只有他一個親人……”

“你與他失散多久了?”虎子問道:“他叫什麽名字?長什麽模樣?”

“三個多月了。”夏雲嵐流利地答道:“他叫林楓,是個外地客商,長得十分清秀好看。”

“外地客商?”虎子憐憫地看了夏雲嵐一眼,道:“妹子,只怕你當他是親人,他可未必當你是親人……此地客商流動頻繁,只怕你是再也找他不到了。”

夏雲嵐一手端著粥碗,一手揉了揉眼睛,一副要哭的樣子。

此時,旁邊的軍士叫道:“虎子,收工了,快走——”

虎子答應一聲,再次嘆了口氣,對夏雲嵐道:“妹子,你既叫我一聲哥,便聽哥一句話,早些回村裏去吧。這裏,你一個懷著身孕的姑娘是活不下去的。”

言罷,虎子轉過身,便要去追趕前面的軍士。剛走了幾步,卻又跑回來,忽然從懷裏摸出了一個黑不溜秋的饅頭塞在夏雲嵐手裏道:“妹子,這個給你……記住聽哥的話,趕快回去……”

手裏拿著黑黢黢的饅頭,看著虎子的背影,夏雲嵐怔了一會兒。

立即有饑餓的婦人扯著孩子走過來道:“大妹子……你是不是不餓?”

夏雲嵐回過神來,看著婦人和孩子眼巴巴的目光,她將饅頭往那孩子面前一遞,道:“給你——”

孩子楞了一下,呆滯的眼中一亮,搶過饅頭狼吞虎咽地大嚼起來。

“大妹子,你的粥也給了我吧……”那婦人臉上現出貪婪的光,伸手向夏雲嵐手上粥碗搶來。

周圍幾個婦人見此情景,仿佛看到一塊肥肉般,也湧了過來,一起向夏雲嵐手上粥碗奪去。

夏雲嵐趕忙側身一躲,仰頭幾口喝完了碗裏的粥,把粥碗放在收碗的軍士面前,而後朝那幾個婦人狠狠瞪了一眼,轉身大步離去。

滿目瘡痍的世界,滿目瘡痍的城市,饑餓的肚皮,貪婪的人性……如果黃泉之下真有地獄,是否便是這般模樣?

這一夜,夏雲嵐找了個坍塌廢棄、但尚可遮風蔽雪的房子,清理出幾個孩子的屍體後,在裏面勉強住了下來。

半夜裏,忽聽得嘹嚦的軍號聲沖天而起,接著人聲嘈雜,腳步聲夾雜著人聲大喊著:“不好了——敵軍乘夜偷襲了——”

夏雲嵐一骨碌從床上坐起身,瞬間扯去了臃腫的邊境女子衣服,利落地沖出房外,朝著奔跑慘叫的人群後望去。

但見茫茫風雪之中,一隊蒙面黑衣人宛如天降魔兵,擎著明晃晃的刀器見人便砍。

呼號聲連成一片,逃跑的人群跌跌撞撞,有的摔倒在地,立即被後面不顧一切洶湧而來的人群踩在地上。

此時,一隊身著盔甲的承夏**士忽然自路邊巷子裏插入,擋住了蒙面黑衣人勢如破竹般的進攻。同時,另一隊承夏**士從蒙面黑衣人後方竄出,轉眼間截斷了蒙面黑衣人的退路。

“呵呵……宇文壽,祁王殿下早知你今夜必將帶人偷襲,果然不出祁王殿下所料——”說話的將領騎在一匹棗紅色高頭大馬上,右邊胸部用白布帶層層包紮著,似乎受了傷。但他身形威武,聲音宏亮,說話間還是將偷襲的蒙面黑衣人駭得一怔。

夏雲嵐很快認出,這名威武的將領便是她這具身體原主的父親——洪武大將軍夏鎮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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