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0章 夢蝶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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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蝶谷。

雖然已是深秋時節,花依然開得很好。幽幽花香之間,有蝴蝶在翩翩飛舞。

麻沸散的藥力散去之後,夏雲嵐睜開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木制的房頂,而後是床邊的司馬連皓和輕歌、淺醉。

輕歌淺醉扶著夏雲嵐稍稍坐起了身子。夏雲嵐認出,這兩個丫頭便是那日架著自己離開密林刑室的黑衣蒙面女子。

她朝她們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輕歌淺醉不知何時幫夏雲嵐擦洗好了身子,並換上了簡單幹凈的衣物。

司馬連皓站在床前,看著剛做完手術不久、臉色蒼白、目光空洞的夏雲嵐,眼中滿含憐惜,滿含愧疚,怕驚著了她似的低聲問:“雲嵐……你覺得怎麽樣?”

夏雲嵐看了司馬連皓一眼,又看了看自己塗抹著厚厚膏藥的左手腕和層層包裹起來的右手腕,平靜而淡漠地道:“很好。”

“你想吃什麽?我讓兩個丫頭去做——”司馬連皓說話間體貼溫柔,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夏雲嵐沈默了一下,道:“隨便什麽都好……我很餓。”

“輕歌、淺醉,你們先為夏姑娘做碗八寶蓮子百合粥來,再做幾味時鮮小菜。”司馬連皓立即吩咐。

兩個丫頭答應一聲,恭身退了出去。

房間裏只剩下兩個人的時候,夏雲嵐張著空洞的眼睛看著房頂,淡淡地、緩緩地道:“司馬公子,能否向你求一味藥?”

“雲嵐……你叫我連皓就好,咱們之間何必見外……”司馬連皓笑得有些難過:“你想要什麽藥,盡管開口,但凡我這裏有的,皆隨你取用。”

“可以在事後避免懷孕的藥。”夏雲嵐說得十分清晰,臉上看不出一絲悲傷的表情。

司馬連皓楞了一下。

他居然忘記了這件事……

那對她一定是殘酷至極的回憶,此刻,她卻說得這般雲淡風輕,又處理得這般冷靜決絕。

在她平靜的外表下,究竟隱藏著多少傷痛和淚水?

他轉過了身,掩飾著眼裏的一片酸澀,柔聲道:“你稍待片刻,我這就去取……”

“謝謝。”夏雲嵐說得十分客氣。

司馬連皓頓了一下,舉步向外面走去。

夏雲嵐稍稍轉過頭,打量了下自己居住的屋子。但見木制的房屋寬敞大氣,並沒有璃月口中所謂的簡陋之感。房間內雖沒有多少擺設,該有的東西倒也一件不少。看去清靜素雅,是個頗為舒適的所在。

無論是聽雨樓,還是夢蝶谷,都看不出司馬連皓是個熱衷名利之徒……他為什麽要害自己呢?

想到這個問題的時候,夏雲嵐的心有點兒疼……不,不止是心疼,整個身體好像都一起疼起來。她趕忙停止了思想,將註意力轉向窗外。

窗外,有明凈的陽光透進來,陽光裏隱隱帶著山菊花微苦的清香。

經歷過暗無天日的人間地獄之後,平凡俗世裏的一切似乎都變得值得珍惜起來。

陽光、空氣、花香……能夠繼續活在世上,繼續看見這些東西,縱使遍體鱗傷,也依然是件美好的事。

她深深地、貪婪地吸了口長氣。

“雲嵐,這是你要的東西——”司馬連皓果然片刻之間便轉了回來,手裏拿著一個矮圓肚子的小瓷瓶。

夏雲嵐左手接過瓶子晃了晃,裏面大約是幾十粒丸狀的東西。她咬掉瓶塞,張口就往嘴裏倒。

“哎——雲嵐……”司馬連皓急忙按住了她的手,關切地道:“吃上幾粒就夠了……吃得過多對身子不好……”

“幾粒?”夏雲嵐垂手躲開了司馬連皓的手,臉上流露一絲厭惡。

司馬連皓訥訥地縮回了手,神色覆雜地道:“十二個時辰之內一粒,二十四個時辰之內兩粒……倘若超過七十二個時辰……便沒有用了……”

夏雲嵐沒有說話,揚手倒了大半瓶在嘴裏。

“雲嵐!”司馬連皓伸手奪了過去,眼神裏掠過一抹痛楚,道:“這藥吃多了,終身不會再有孕……你何苦因為別人的錯誤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如果已經來不及……不如……”

“不如什麽?!”夏雲嵐瞪著司馬連皓,眼睛裏驀然湧起刻骨恨意。

“……”司馬連皓怔了一下,一時竟不知如何接話。

過了一會兒,夏雲嵐仰面躺在床上,眼角一片濕潤,慢慢緩了聲音道:“來得及……”

自離開林子以後,她便一直處於昏迷狀態。從林子到夢蝶谷走了多久,在夢蝶谷又待了多久,她統統不知道。但她懶得去向任何人打聽,十幾粒藥下肚,想必總能阻止那件事可能造成的後果發生。

司馬連皓在房間裏默默無言坐了一會兒,直到輕歌淺醉端著八寶蓮子百合粥和幾樣時鮮小菜進來,他方才站起身,囑咐兩個丫頭仔細照料夏雲嵐,而後離開了房間。

輕歌淺醉的手藝很不錯,粥熬得甜而不膩,幾樣時鮮小菜清淡爽口,皆很合夏雲嵐的胃口。

飯罷,兩個丫頭一人一個時辰,輪流在房間裏照顧。

黃昏時分,司馬連皓又來為夏雲嵐檢查了一遍身子,並親手幫她換了傷口上的藥。

換藥的時候,夏雲嵐的心裏再次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厭惡。她這才發現,自那件事之後,對於男子的肢體接觸,她有了種近乎本能的抗拒和排斥。

不止是身體上的抗拒排斥,心理上,她也不再憧憬男女之間的親密情愛。從前那種若有若無的對於愛情的幻想,如今再也不覆存在。

她甚至覺得,沒有人打擾地一個人生活,亦不失為一種幸福的人生。

司馬連皓感受到了夏雲嵐的變化,也感受到了夏雲嵐對自己的疏遠和排斥,從那以後,除了換藥的時間,他便很少再踏足夏雲嵐的房間。

他的心裏十分難過,但他只以為夏雲嵐是在生他的氣,也以為時間終究可以帶走一切傷痛,總有一天,夏雲嵐還會是那個對著他笑靨如花的女子。

數日後,一個天朗氣清的正午,司馬連皓為夏雲嵐換過藥後,告訴她今日可以出去活動片時,問她要不要出去走走。

夏雲嵐在房間裏接連躺了這麽久,對外面的陽光和花香早已充滿向往之心,得到司馬連皓的允許,幾乎毫不猶豫地下了床。

司馬連皓拿了件素色鬥蓬給她,原要親自為她披上,卻被她不動聲色地躲了開去。

二人走出房門,穿過栽滿草藥的院子,但見夢蝶谷中黃花遍野,香風輕拂,煞是悅人眼目。

走了片刻,趁著夏雲嵐的臉色比往日略略輕快和緩之時,司馬連皓突然道:“雲嵐,我說過會向你解釋……你要聽嗎?”

夏雲嵐側頭看了司馬連皓一眼,輕快的眉梢又壓了下去,道:“今日天氣很好……雲也好像比往日白了些——你不覺得嗎?”

“的確很好……也很白……”司馬連皓嘴角露出一絲苦笑,沈默了一下道:“可是你心結難解,明明厭惡著我,卻總是裝得若無其事。”

“我沒有厭惡你。”夏雲嵐道:“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我一直都對你心存感激……”

“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司馬連皓道:“你的心情都在你眼睛裏,我感覺得到。”

夏雲嵐沒有說話。

她如何告訴他,在發生那樣的事情之後,她對全天下的男人都很厭惡。

司馬連皓接著道:“也許,聽完了我的解釋,你心裏會稍稍好過一些……或者,不那麽討厭我一些。”

夏雲嵐知道,事情的癥結並不在這裏。無論他怎麽解釋,事實就擺在那裏。而且,已經發生過的事,她也不打算再去糾結。

既然選擇了跟他來到這裏,她便決定不再去計較往日之事。雖然他曾經做過對不起她的事,但他拼死救她,又竭盡全力為她療傷,這一份情,也可抵銷得往日恩怨。

只是,身體上本能的抗拒,她自己也無能為力。即使聽完了他的解釋,即使知曉有人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逼他去做那些事,她對他也不可能放下排斥之心,產生親近之意。

然而司馬連皓十分堅持,在夏雲嵐的沈默裏道:“雲嵐,你該知我並非名利之徒,卻為何要參與世間權利的爭鬥?”

夏雲嵐放眼看著微風裏輕輕搖曳的山菊花,不在意地淡淡道:“他說過,你與燕烈王是至交好友,或為千兩黃金容易得、知己一個也難求,或為利益所關、惶論是非……但我相信是前者。”

“那只是諸多原因中的一個而已——”司馬連皓道:“若僅僅是為了朋友,我還做不到放棄自己想要的生活。”

“哦……”夏雲嵐無可無不可地等待著司馬連皓的解釋。

司馬連皓道:“你可知,我原是龍炎國人……我的家,在龍炎國南部邊陲一個叫做回雁的小村莊。”

夏雲嵐訝然地看了司馬連皓一眼,道:“聽聞龍炎國主噬血好鬥,常與四鄰不睦……你可是因戰亂之苦而遠離故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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