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1章 是不是很疼

關燈
蕭玄胤如同一個完全喪失了人性的惡魔,狂暴地一次又一次拿鞭子抽打著她被鹽水浸透的傷口和身體。

她想起麗姬,想起麗姬被鬼面侍衛架進來時肌骨皮肉盡裂的情形,自己……是不是也會很快變成那種模樣?

原來,在某些時候,死亡也會成為那麽誘人的東西……

如何能夠讓他停下鞭子?如果能夠結束這無盡的痛苦?

如果她真的是蒼狼國的奸細金燕子,不知道會不會把知道的一切盡數說給他聽,以求一個痛快的自我了斷?

可是,此時的她,便是想要背叛也無從背叛,想要交待也無從交待……

燕烈王是誰?她根本沒有見過,如何知道他的去向?

蒼狼國安插在天武城裏的奸細有哪些?除了丁香,她不知道還有誰……她能像麗姬一樣亂咬人嗎?

左右不過一個死,再堅持一會兒……再堅持一會兒……也許一會兒就好……何必去連累別人……

這堅持如此之難,意志和理性在近乎極限的疼痛面前似乎都化作了輕煙。有無數個剎那之間,她甚至真的希望自己是蒼狼國奸細金燕子,可以有所背叛、有所“交待”。

時間過去了多久?四面密封的刑室裏好像已經無所謂“時間”這個詞。在她的感覺中,仿佛已經過去了漫長的一個世紀。

刑室裏忽然傳進來一聲輕輕的、哨子似的聲音。隨著這個聲音,蕭玄胤停住了手。

夏雲嵐心裏莫名地升起一團希望的光亮。

是有人救她來了嗎?

會是誰?楚南衣……逍遙王……聽雨樓主……甚至,風鈺晗和洛芷雪?

她把認識的人數了個遍,好像每個人都沒有可能,又好像每個人都有可能。

風鈺晗和洛芷雪應該已經成了婚。她曾答應過洛芷雪,要在她成婚的日子親自送她去青州風府……可是她卻不得不失信了。

以洛芷雪的脾氣,定然不會與她善罷甘休。

會不會是洛芷雪回門之日到祁王府找她算賬,從淺畫璃月處得到她的消息,而後不顧一切地過來救她……

至於逍遙王,丫頭們說,他曾經到漪蘭院拜訪過她。難保他不會第二次拜訪她。如果遇見淺畫和璃月,那兩個丫頭一定會拼了命地求他來救她……

不對……好像有哪裏不對。

淺畫和璃月根本不知道她被蕭玄胤捉住的事!說不定,她們還以為她早已離開了天武城,過上了逍遙自在的日子……

所一,唯一有可能救她的人,只能是楚南衣。他送淺畫璃月出城後,回頭找不到她,定然要四處打探……

夏雲嵐暗淡的眼睛裏燃起一簇小小的火焰。然而,隨著與墻壁同色的門無聲打開,夏雲嵐所有的幻想和心裏的光亮在剎那間灰飛煙滅。

進來的是金鉤郎君任元霸。

那個曾經在去往餘州城的路上截殺過她的男人,此刻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見過祁王殿下——”任元霸進來後,先用陰陽怪氣的聲音對蕭玄胤行了個禮,而後一擺手,門外兩個鬼面侍衛押進來個被麻袋套住頭和臉的男子。

“祁王殿下,這是我家主子在豫王府中抓獲的奸細。”任元霸聲音中帶著幾分得意,說話時從袖子裏掏出一片殘紙,雙手奉於蕭玄胤面前道:“我家主子帶人抓獲這小子之時,這小子正要銷毀密信,還好被小人及時搶下大半兒。”

蕭玄胤接過殘紙,低頭漠然掃了一眼,淡聲道:“一個小角色而已……關進第五間刑室,先餓上三天,再行訊問。”

“遵命……不過……”任元霸吞吞吐吐地道:“這小子雖然是個小角色,背後卻有可能牽涉到一樁大事……我家主人隨後想要親自訊問,請祁王殿下恩準。”

“三天後,由你送她單獨過來,不得另帶他人!”蕭玄胤淡漠的聲音中滿是不耐。

“多謝祁王殿下。”任元霸大喜之餘,目梢餘光向夏雲嵐身上一掃,道:“小人前些時間奉命試探祁王妃武功,那時便已看出祁王妃深藏不露,必是蒼狼國奸細無疑,殿下卻一直不肯相信……”

“滾!”蕭玄胤怒聲打斷了任元霸的話,眼中幾欲冒出火來。

“殿下息怒……小人告退……”任元霸被罵得灰頭土臉,但他不敢對蕭玄胤怎樣,只敢暗暗怒瞪了夏雲嵐一眼,隨即帶著兩個鬼面侍衛和抓來的奸細退出了刑室。

刑室的門再度合上時,蕭玄胤似乎突然失去了力氣,站在原地看著夏雲嵐許久沒有說話,也沒有舉起鞭子。

夏雲嵐低垂著頭,長發早已散敵,鮮血淋漓的身子在鐵鏈下輕輕晃蕩,時不時因疼痛而引起一陣抽搐和痙攣。

蕭玄胤忽然丟下了鞭子,慢慢走到夏雲嵐面前,伸手拔開了夏雲嵐遮住臉頰的長發。

夏雲嵐仿佛被烙鐵燙到般打了個哆嗦,微微擡起眼皮看了蕭玄胤一眼。

蕭玄胤的臉就像深不可測的海面,不知何時就會再度掀起一場驚濤駭浪。

“是不是很疼?”蕭玄胤撫摸著她的臉頰低聲問道。

夏雲嵐張大了眼睛。

他居然問她——是、不、是、很、疼?

夏雲嵐心裏覺得無比可笑,這個適才惡魔一般將她折磨得生不如死、體無完膚的男人,這會兒居然問她是不是很疼?

不要告訴她,他會忽然對她心軟……或者惡魔也會變成天使。

這只不過是一種手段而已。

在剝奪一個人所有反抗的力量和自由的意志後,用一點點兒的溫存換取絕望中的受害者的信任,進而使之放棄一切抵抗,心甘情願滿足施害者的一切**。

對了,這在二十五世紀叫做斯德歌爾摩綜合癥。

因為職業需要,夏雲嵐對這個病癥曾經有過深入的了解。她知道,人類能承受的恐懼有一條脆弱的底線,當一個人遇上兇狂的暴徒,並隨時有可能被暴徒取走性命,這個人就會把生命漸漸托付給這個暴徒。

時間拖久了,這個人吃一口飯、喝一口水,甚至每一呼吸,都會覺得是暴徒對自己的寬忍和慈悲。最初的恐懼與憤恨會慚慚轉化為對暴徒的感激,最後變成一種崇拜,並下意識地以為暴徒的安全就是自己的安全,暴徒的利益就是自己的利益,暴徒想要得到的就是自己想要得到的……

可惜,她夏雲嵐不是一個斯德歌爾摩綜合癥患者。強大的心理素質,足以叫她抵抗人性中的那些脆弱與妥協。

她側了側頭,厭惡地試圖躲開蕭玄胤的手。

只是,吊在半空裏的她根本躲無可躲。蕭玄胤的手指毒蛇一般在她的頰邊摩挲,那種痛苦和煎熬,使她覺得自己寧願承受長鞭的折磨。

“金燕子……不要再來考驗本王的耐心……”出乎意料地,蕭玄胤的聲音中居然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淒楚……和乞求。

夏雲嵐的心在胸膛裏猛地跳了一下。

他……居然會用這樣的聲音對她說話?

夏雲嵐轉過了頭,冰冷的目光淡淡看向蕭玄胤的臉。

那張風華絕代的臉,那張淡漠無情的臉,那張猙獰得惡魔一般的臉……此刻,只剩下無盡的疼痛和苦澀。好像……好像受盡酷刑的是他……

夏雲嵐固然不會有絲毫感動,然而看到這樣的一張臉,她卻不由得想:在他心裏,是不是仍然有那麽一點兒喜歡她?

她能不能利用這一點點兒喜歡,為自己爭取一線生機?

原來,即便到了這樣的時候,她仍然並不想死。

她不願意被人這般莫名其妙地冤枉,莫名其妙地害死。她要找出陷害她的人——從剛才金鉤郎君任元霸的出現來看,那個一直在暗中陷害她的人很可能是蕭玉葉。

蕭玉葉……她幾乎早已忘了的那個女人,卻不曾有一天放下過對她的報覆。

“王爺……”她忍著心裏刻骨的仇恨和厭惡,低低地、柔柔地道:“如果……如果有一天,你發現……發現咱們之間只是一場誤會……你發現……發現自己錯怪了我……到那時……到那時你會不會後悔……”

“誤會?呵呵……”蕭玄胤收回了手,滿臉的疼痛和苦澀眨眼間又被冷酷無情所取代:“金燕子——到了這種時候,你還在試圖狡辯嗎?”

“我沒有……沒有狡辯,我說的……都是真的。為什麽……為什麽你從不信我……”雖然是演戲,夏雲嵐的聲音裏仍然止不住浮起一絲淒楚。

“本王無數次想要相信你,可是你讓本王如何相信!”蕭玄胤咬牙道:“傳聞將女府嫡女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從小到大從未出過天武城,可是你卻如何知道蒼狼國京都雲夢軒酒樓裏的東西很好吃?”

夏雲嵐怔了一下,那是自己無意間和丫頭們開玩笑時說的話,居然也傳到了蕭玄胤耳中。

而且,她記得自己當時說的是“夢雲軒”大酒店,並不是什麽“雲夢軒酒樓”,雲夢軒酒樓是百合說的,自己當時只是懶得解釋,沒想到此時也成為了自己的罪證。

“還有,”蕭玄胤怒聲道:“燕烈王贈於蒼狼國太子宇文壽的貼身玉佩在你手中,你又作何解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