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5章 會有那一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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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時,楚南衣先送走了易容成生模樣的丁香。

為什麽要選在午時?據楚南衣說,午時是大多數人註意力最不集中的時候,成功逃走的機會比其他任何時候都要大得多。

果然,楚南衣回來後,微笑著告訴大家,丁香已經平安離開天武城。

然而,不等眾人為丁香的離開歡呼,楚南衣又斂了笑容道:“城門守衛盤查極嚴,尤其對年輕男女及打扮特殊之人,可謂百般刁鉆詢問。還好丁香臨危不亂,言語間面色從容,應對自如,絲毫沒有引起守衛的懷疑。”

說到這裏,楚南衣看了淺畫、璃月兩個丫頭一眼,微微蹙起了眉頭。

夏雲嵐也看了淺畫、璃月一眼。淺畫輕輕捏著衣角,眼中有一種令人憐惜的無助。璃月的眼睛惘然地看著前方,渾身害怕得微微發抖。

僅僅想象出城時的情景,兩個丫頭已掩飾不住緊張的模樣。為什麽……為什麽那個平日看起來和她們一樣膽小的丁香,關鍵時刻竟能夠臨危不亂、從容應付?

夏雲嵐的心難以控制地抖了一下,一個從來沒有過的念頭,在她的腦子裏一閃而過。

但她並沒有去細想,只是拉住淺畫璃月的手,教她們如何在極度緊張中放松,如何掩飾心底的慌亂,如何擺出輕松的姿態,甚至如何調整眼神的角度和呼吸的節奏。

楚南衣在一旁看著,看著兩個丫頭從緊張慌亂變得看起來不那麽緊張慌亂,不由輕輕笑道:“雲嵐,當你臉上一派雲淡風輕的時候,心裏是不是其實緊張得要命?”

夏雲嵐白了楚南衣一眼,傲嬌地道:“這世間有什麽可在乎之事?看淡生死榮辱,自然無所畏懼。所有的緊張害怕,都不過因為貪戀罷了——尤其是對生的貪戀,以及對情的牽絆。”

“小姐說得好有道理!”淺畫吸了口氣,讚同地道:“婢子好怕被抓回祁王府活活打死,從此再也見不到小姐。這是不是就是小姐說的貪戀和牽絆?”

楚南衣卻搖了搖頭,道:“那也未必,除了對生的貪戀,對情的牽絆,人還有對未知的恐懼。對於不確定的未來,大多數人總是習慣於進行各種不安、不好的猜測。”

夏雲嵐微微沈思了一下,笑道:“或許是吧……那就努力把未來想象得美好一些。淺畫、璃月,等咱們離開天武城後,找一個天藍草綠有山有溪有花有湖的地方,閑來無事溪邊看雲、山間采果、湖上泛舟、草場馳馬,你們說,那是何等開心自在?”

“真的會有那一天嗎?”璃月眼睛裏放射出明亮的光,因緊張而僵硬的笑容變得輕松了許多。

“小姐說有那一天就一定會有那一天!”淺畫膽怯的目光變得堅定而充滿希望。

楚南衣朝兩人笑了笑,道:“有你們小姐在,無論在哪裏,再無趣的日子也會變得有趣。來——我為你們易容。”

“楚公子說得是。”兩個丫頭同聲讚道。

楚南衣從身上取出一個盒子,打開盒子,裏面是一格格顏色深淺不同、類似泥巴一般的膏藥。

當那些膏藥左一下右一下地塗抹在兩個丫頭臉上,兩個水靈靈的丫頭轉眼間變成了兩個土裏土氣的中年大嬸。

身為絕世神醫,基於對人體骨骼肌肉的充分了解,配合著特制的易容藥,楚南衣的易容術可謂天衣無縫。

兩個丫頭看不見自己的樣子,互相看著對方的樣子卻不由都笑了起來。

璃月指著淺畫邊笑邊道:“若非親眼見楚公子施展妙手,你這般模樣,便是朝夕相處我也認不出來。”

淺畫也笑道:“常聽你談起楚公子如何厲害,我先還不信,今日方知楚公子果然妙手無雙。”

夏雲嵐撇了撇嘴道:“別忙著誇他——衣服呢?還有,你們要學會中年女子走路的姿勢和說話的神態。”

“衣服在這裏——”楚南衣早已準備好了兩個丫頭的行頭,將一個包裹交予璃月道:“你們即刻換上,隨後叫你家小姐教教你們中年女子的步態和神態。”

“為什麽是我?我哪裏知道……”夏雲嵐眼珠子一轉,抗議地道:“是你讓她們扮作中年女子,自然該由你來教才是。”

楚南衣知道夏雲嵐故意想要看他的笑話,於是把眉毛一挑,作出一臉為難的樣子道:“這個為兄委實不會……不然,便這樣帶她們出城也罷,反正那些守城的蠢貨未必看得出來。”

“……”夏雲嵐有點兒無語,瞪了楚南衣一眼道:“我來教就是了,但是你可不許看!”

“為兄保證……嗯……”楚南衣含含糊糊地道。

淺畫、璃月到隔壁房間中換了衣服過來,夏雲嵐命楚南衣背過身去,言傳身教地教了兩個丫頭中年女子的神形步態。

兩個丫頭本來神經皆有些緊繃,看到夏雲嵐和彼此的樣子,不由忘記了緊張,嘻嘻哈哈地笑了起來。

待兩個丫頭學得差不多了,楚南衣轉過身道:“在城衛面前可別笑得這麽開心,你們就裝作兩個進城為丈夫抓藥治病的鄉下婦人,盡量愁眉苦臉就對了。”

“記得了……”兩個丫頭笑著答應。

“咱們走吧——”楚南衣道:“我不能陪你們出城,不過你們無需要擔心,出了城向前直行,不出二裏即有人接應。這個你們拿著——”

說著,楚南衣將兩個印染著紅花綠葉圖案的、土得掉渣的褡褳交給二人道:“這裏面有幹糧,還有你們路上可能用到的一些東西。這兩個包裹本身,是接應之人認出你們的暗號。”

“哦……”兩個丫頭將褡褳挎在臂上,前一刻還笑得嘻嘻哈哈的臉上,這一刻便突然被離別的憂傷所占滿。

夏雲嵐握了握二人的手,又捏了捏二人的臉,帶著鼓勵地笑道:“去吧,不要害怕,咱們很快就會再見面。”

兩個丫頭忍淚點了點頭,跟著楚南衣一步一回頭地離開了地下秘室。

看著楚南衣和兩個丫頭的背影消失在陰暗的拐角處,夏雲嵐回過身,發現百合正站在不遠處望著自己。沈靜如水的目光,掩不住一絲絲覆雜的漣漪。

“丫頭,你是不是也急著離開這裏?”夏雲嵐朝百合咧了咧嘴,走過去一臉親切地問。

偌大的秘室裏只剩下她們兩個人,她決定趁機試探一下這個懷疑已久的丫頭。

“婢子不急。”百合眸光微垂,穩穩重重地道:“只要跟在王妃身邊,婢子在哪裏都不急。”

“都是我不好。”夏雲嵐將手按在了百合肩頭,微帶歉意地打量著百合的臉道:“連累你跟我在這裏過這種暗無天日的生活。”

百合的臉上悲喜不現,淡漠至極地道:“婢子是王妃的人,王妃能過得的生活,婢子一樣能過得。”

“可我已經不再是王妃——”夏雲嵐道:“離開了祁王府,我不再是主子,你也不再是奴婢。”

“王妃給了婢子很多銀票,”百合微微擡起頭道:“婢子在祁王府一輩子的工錢,大概也不會有這麽多。婢子拿了王妃的工錢,自然還是王妃的人。”

一句句回答,流暢得天衣無縫,夏雲嵐一時倒不知該說什麽好。

過了一會兒,夏雲嵐誠懇地道:“那些銀票不是給你們幾個丫頭的工錢,而是感謝你們數月來對我的服侍照顧。離開了祁王府,咱們是一樣的人。百合——你可以去找你的親人和朋友,也可以過你想要的生活。”

“婢子沒有親人,也沒有朋友。”百合眼眸微微動了一下,淡淡道:“婢子只願一生一世跟隨在王妃身邊,別無他想,亦別無所求。”

這幾句話,如果從淺畫或璃月嘴裏說出來,夏雲嵐大概不會懷疑。當然,那兩個丫頭不會說自己“沒有親人、沒有朋友”,只會說“小姐是自己唯一的親人、唯一的朋友”。

但百合對自己明明沒有多少感情,為什麽還要堅持跟著自己呢?或者,她只是說說而已……

夏雲嵐不易覺察地蹙了下眉頭,拉起百合的手,親如姐妹地在百合手腕處握了握,笑道:“你年紀沒多大,怎能說出‘別無他想、別無所求’這樣的話來?百合,如果你願意,我可以是你的親人,也可以是你的朋友——”

“婢子不敢。”百合的手沒有動,手腕處的脈搏跳動得比常人似乎要微弱幾分。

這樣的搏動狀態,若非體格孱弱、重癥無力之人,便是內功極好之人通過脈息之法弱化脈搏跳動,以期達到隱藏武功的目的。

百合臉色紅潤,氣息均勻,顯然不是體弱無力之人。

夏雲嵐在心中冷笑了聲,松開百合的手,面上依舊親切如常地道:“有什麽不敢?咱們年紀相差不多,我也不需要人侍候。今後你若留在我身邊,咱們只以朋友之道相處便是。”

百合搖頭道:“王妃出身高貴,即便離了祁王府,也依然是將軍嫡女。百合不過草芥之身,如何敢與王妃交朋論友?”

“將軍嫡女……呵呵……”夏雲嵐苦笑道:“你以為我還回得去將軍府嗎?”

百合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方道:“王妃跟著楚公子逃出來的時候,難道沒有想過,王爺找不到王妃,可能會對將軍府王妃的家人不利嗎?”

“他不敢——”夏雲嵐笑道:“我父親現今鎮守北疆,而北疆正是用人之際,他不可能愚蠢到以家事影響國事。再說,祁王府裏不還有我那靜柔妹子在麽?”

“王妃說得是。”百合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道:“二夫人雖與王妃向來不睦,想必也會傾盡全力保全將軍府一門上下。”

夏雲嵐隨口問道:“百合,你沒有姐妹兄弟嗎?”

“沒有。”百合似乎不願多談自己,避開了夏雲嵐的目光道:“婢子說過,自己沒有親人、沒有朋友。”

“那你的父母呢?你何時離開的他們,又是什麽時候進的祁王府?”夏雲嵐不肯放松地追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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