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1章 借刀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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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啊”的一聲輕呼,接著什麽東西“啪”地落在了地上。

“大……大小姐……”窗外婢女的臉色有些慌張,說話間迅速用腳踩住了落在地上的東西。

“姐姐,你在做什麽?”夏靜柔跟了過來,先是狠狠瞪了婢女一眼,而後若無其事地對夏雲嵐笑道:“靜柔最近新得了些香料,味道甚是好聞,所以叫丫頭們燃來熏熏院子和屋子,姐姐這麽緊張做什麽?”

“妹妹這香料是從哪裏得來的?叫什麽名字?的確好聞得緊……能否讓姐姐也帶回去些熏熏院子和屋子?”夏雲嵐吐了口氣,亦若無其事地笑道。

“呵呵……”夏靜柔眸光閃了幾閃,遮掩地笑道:“是偶然從一個落魄子弟身上買來的……也不知叫什麽名字,價格貴得離譜,所以靜柔也沒買多少。姐姐如果喜歡,待靜柔下回見了那落魄子弟,再問他買一些便是。”

“哦,這樣啊……”夏雲嵐知道再問下去也問不出什麽,莫說這玲瓏迷疊香的確價值連城,便是普通的蒙汗藥,夏靜柔也不可能讓自己帶回去留下證據。是以她突然轉了話題,指著夏靜柔手中的信道:“妹妹還不打算將爹爹的信給我瞧瞧麽?”

陰謀詭計已被識破,夏靜柔心中雖懊惱萬分,也知繼續拖延下去毫無益用。她大大方方地一伸手道:“姐姐請看——”

夏雲嵐接過信,匆匆掃了兩眼,塞回夏靜柔手中道:“難得爹爹千裏征戰,烽火狼煙中還掛念著咱們姐妹。這信你且收好,姐姐就此告辭——”

“姐姐急著回去做什麽?”夏靜柔虛偽地挽留道:“難得一年一度中秋佳節,這凝翠堂中有茶有酒,咱們姐妹何不秉燭夜談?”

“呵呵,秉燭夜談就不必了。”夏雲嵐言語間已步出門外,扶著門框閑閑笑道:“姐姐還要回漪蘭院瞧瞧丫頭們如何過節,就此別過,妹妹閑著沒事不如早些休息罷。”

“原來在姐姐心中,丫頭們比靜柔重要啊……”夏靜柔還在啰嗦,夏雲嵐已懶得再跟她客氣,幾個箭步出了凝翠堂的大門,急速向漪蘭院的方向走去。

不知夏靜柔有沒有看出來,她已中了玲瓏迷疊香的毒。雖然那香剛一點燃便被她聞了出來,但即使只吸入微不足道的一兩口,她的神志也抵不住越來越不清醒。

夏靜柔陰狠狡詐,且心地歹毒異常,她必須讓自己在昏迷之前回到漪蘭院,否則,等待她的不知會是什麽樣的命運。

漪蘭院有蕭玄胤派的重重暗衛守護,雖目的在於監視她這名嫌疑奸細,卻也足以保證她的安全。

她的步子有些踉蹌,入眼的一切漸漸模糊,甚至連道路也不太分辨得清。昏昏沈沈之中,她拼命掐著自己的手臂,以此使自己保持清醒。

值夜的下人大多已經休息,沒有休息的也趁著節日主子無暇過問,在一起聚眾賭錢喝酒。

夜色深深,明月西斜,一陣西風颯颯吹過,但覺涼意襲人。

夏雲嵐打了個寒顫,索性扯開衣領,任秋風入襟。濃濃冷意的刺激下,腦子方才略略清醒了些。

此處是福壽院附近,院中燈火零星,懿太妃大概已經回來。

夏雲嵐頓住腳步,辨別了一下方向,正待擡腳往漪蘭院走去,一方院墻的崎角處忽然翻出一個黑色的影子。

看身材,是個壯碩的男子。

夏雲嵐怔了怔,原以為是外院裏哪個趁亂與婢女丫頭私會的下人,但月光照在那人臉上,夏雲嵐清楚地瞧見,那人的臉上竟蒙著黑色的面紗。

而且,此刻那人正以極快的速度朝自己撲過來。

夏雲嵐心頭驀地一個激靈,玲瓏迷疊香的藥力瞬間被壓了下去。不等那人撲到,她已一手按上腰間匕首梨花白,一手扣上千羽飛針。

若不是在福壽院附近,為了避免麻煩,她說不定會高聲呼叫幾句。但福壽院中個個是想要她從世上消失的人,她知道,就算是叫破了喉嚨,也沒有人會管她的死活,反而無端給她們看了笑話。是以她只低聲喝道:“什麽人?報上名來,饒你不死!”

那黑影並不答話,離她三尺遠處時突然雙臂一張,急色色地向她腰間抱來。

這樣的姿勢,不像是個多厲害的練家子,倒像是個街頭慣於拈花惹草的潑皮。

夏雲嵐放下心來,手中寒光一閃,拼盡全身力氣將梨花白向那人胸前刺去。

噗——

梨花白瞬間沒入那人身體,但卻不是夏雲嵐算好的胸前,而是那人肥碩的肚子上。

那人居然哼都沒有哼一聲,握著匕首柄部向後一滾,眨眼間竄出數丈,在一個院墻拐角後消失了蹤影。

看這人逃跑的功夫,與方才笨拙地上來撲她的姿勢簡直判若兩人。

夏雲嵐心裏有些打鼓,低頭向地上瞧去,燦如爛銀的月光下,瞧不見一滴血跡。

她抽了抽鼻子,暗叫:不好!此人用意根本不在自己,而在自己的匕首梨花白!

為什麽要拿走她的匕首梨花白?

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那就是……

玲瓏迷疊香的藥力再次模糊了她的神志,她晃了晃身子,無法再想下去,只能踉踉蹌蹌、跌跌撞撞地奔向漪蘭院。

尚未進入漪蘭院的大門,淺畫、璃月兩個丫頭便迎了出來。

“小姐,你總算回來了,可把婢子們擔心壞了——”淺畫拍著胸口,一臉擔驚受怕地笑道。

夏雲嵐沒有說話,兩只手一邊一個抓住兩個丫頭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兩個丫頭的肉裏。

“小姐……你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嗎?”細心的璃月發現了夏雲嵐的異樣,忍著疼痛問道。

印象中的小姐,除了與林侍衛一起離開將軍府之前,好像從來沒有如此緊張過。

“小姐,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或者,外面是不是有人欺負你?”淺畫也察覺到了夏雲嵐的異常,另一只手抓住夏雲嵐的手臂,焦急地問。

“呵呵,我沒事……你們不用擔心。”夏雲嵐長長吐出一口氣,松開了兩個丫頭的手臂,為了叫兩個丫頭放心,還輕輕勾了勾唇角,笑道:“你們兩個好些了嗎?”

“婢子們早就好了。”淺畫扶住夏雲嵐有些搖晃的身體,擔心地道:“小姐真的沒事嗎?小姐的手好涼啊……”

“只是喝了些酒又吹了些風,不要緊。”夏雲嵐打斷了淺畫的話,慢慢穩定了心神,只是眼皮重得像座山,怎麽擡都擡不起來。

璃月從另一側扶住了夏雲嵐,對淺畫道:“小姐向來不勝酒力,喝醉了最容易犯困,先扶小姐回房休息吧。”

“好……”淺畫嘴裏答應著,心裏卻止不住疑惑:小姐身上雖有些酒味,臉上卻並沒有酒色,怎麽就醉了呢?

但她向來對夏雲嵐十分信賴,雖則有些疑惑,也只以為是自己看錯了、想錯了。

兩個丫頭將夏雲嵐扶回房中,燒了些熱水幫她擦了擦臉,敷了敷額頭,而後仔細放下床帳,關好門窗,這才回到附院。

百合和丁香似乎早已入睡,房中的燈火俱已熄滅,兩個丫頭輕手輕腳地回到自己房間,唯恐打擾了她們休息。

夏雲嵐蒙蒙眬眬地睡了一陣,拼命想要清醒的意識對抗著玲瓏迷疊香的藥力,結果做了許許多多紛亂無稽的夢。黎明時分醒來,只覺腦子裏昏昏沈沈、混沌一片。

她按著額頭,半坐起身子,一點一點逼迫自己回憶昨夜之事。

宮殿、歌舞、燈火、皇上……

這些都沒有問題。

接下來……接下來她被人算計,撿到北疆布防圖,被蕭玄胤當場捉住……

這些問題也不大。

再然後……再然後她被夏靜柔請至凝翠堂喝茶,看夏將軍的信……

夏將軍的信上寫著什麽來著?

她記得自己匆匆掃過兩眼,信上好像提到,抓到乘夜在北疆騷擾承夏國邊境民女的一名蒼狼國重臣之子……軍法面前,那沒出息的小子交待,蒼狼國早已派遣數名善於偽裝的奸細深入天武城各個角落。他已將此事呈報皇上,但自家府中以及祁王府中亦務需做好防犯。

根本沒有什麽重要的信息。

夏雲嵐搖了搖頭,繼續往下回憶。

是了,再往後,她中了夏靜柔的玲瓏迷疊香,匆匆趕回漪蘭院的路上,隨身匕首梨花白被一個蒙面黑衣人搶奪——

夏雲嵐猛地一下坐直了身子,驚得徹底清醒。

如果她沒有料錯,這兩天應該會死一個重要的人,並且兇器是她的匕首梨花白。

死的會是誰?

懿太妃?容婕?亦或皇宮裏的哪個人物……

這個疑問並沒有在她心中逗留多久,門忽然“嘭”地一下被撞開,丁香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臉色蒼白地撲到她床邊,舌頭打著結道:“王妃……大事……大事不好……不好了……”

“誰死了?”面對全身顫抖的丁香,夏雲嵐忽然出奇地冷靜。

“王妃知道死了人?”丁香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問。

夏雲嵐沒有說話,只把眼睛緊緊盯在丁香臉上。

丁香退後一步,接連喘了數口氣道:“懿太妃、懿太妃死了……並且……”

“並且殺死懿太妃的是我的匕首梨花白,對嗎?”夏雲嵐聲音中不帶一絲情緒地問。

“王妃都知道?”丁香再次後退一步,一雙充滿恐懼的眼睛盯著夏雲嵐看了片刻,忽然猛地撲過來拉住夏雲嵐的手臂道:“王妃你快逃!婢子知道你是冤枉的。可是鐵證如山,你絕對說不清楚!趁著現在王爺不在府中,你還有機會……”

“你以為我逃得出去嗎?”夏雲嵐推開了丁香的手,眼中帶著一抹冰雪般的涼意,鎮定地道:“你去告訴百合淺畫和璃月,我昨夜被夏靜柔請去喝茶,回來時好像中了迷藥,到早晨依然昏迷不醒。”

言罷,夏雲嵐身子向裏側一躺,若無其事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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