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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朋友夫不惦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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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夏雲嵐清了清嗓子,正想拿話試探一下蕭玄胤,不料此時四個丫頭忽然醒了過來。

看到站在窗下的蕭玄胤,丫頭們一個個嚇得面如土色,趕忙急先恐後地跑過來請安問好,又誠惶誠恐地道了句“不敢打擾王爺王妃(小姐)休息”,而後逃也似的離開了夏雲嵐的房間。

天色已經大亮,休息個鬼呀!

夏雲嵐皺了皺鼻子,朝丫頭們的背影瞪了一眼,覆扭過頭來看著蕭玄胤,擠出一臉客氣的笑道:“王爺早——多時不見,王爺風采依舊,呵呵……真是可喜可賀!”

柔和明亮的晨光透過窗子灑在夏雲嵐笑意盈盈的臉上,那笑容也仿佛染上了清晨天空的顏色,純凈而無瑕。

可惜,看見過她真心的笑容,此時這笑容裏的假騙不過蕭玄胤。

他甚至有些奇怪,曾經,自己何以會為這樣虛假的笑容而動心?

這世界的假意已經太多,每日敷衍於假意之間,他以為自己早已習慣。可是,當心底幽微的情弦被輕輕撥打,他才知道,隨著時光的流逝,自己對身邊的假意越來越無法容忍。

他討厭為她動了心的自己,轉而對她越發憤怒。

“夏、雲、嵐——”蕭玄胤突然伸出手,猝不及防地捏住了夏雲嵐的下巴,目光中帶著深深的厭惡冷聲道:“此去餘州城,可玩得盡興?”

夏雲嵐笑不出來了。

疼——

蕭玄胤的手鐵鉗一般,只需再稍稍加重一點兒力道,便能捏碎她的下巴。

為什麽,他連問都不問,也不聽她任何解釋,就這樣野蠻粗暴地對待她?這個男人,真的是她心中想要的那個男人嗎?

她蹙緊了眉頭,眼睛裏一絲嫌棄,看他的神情漸漸冰冷。

蕭玄胤薄唇微勾。

這才是她本來的樣子吧?這才是她心裏對他真正的態度吧?

她厭惡他!

留在他身邊,是她的情非得已嗎?

很好……相比於那張戴著笑容面具的臉,他更喜歡看到她這副真實的、厭棄的樣子。

沒有人能夠欺騙他!沒有人能夠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戰他的底線!

他的眼睛危險地瞇了起來,漆黑瞳孔裏閃爍著地獄的火焰,像一只即將向獵物發動攻擊的野獸。

指尖,只需要稍稍加重一點兒力道,一切就會結束。這個女人——也會永遠屬於他,再也無法背叛他……

“不!”夏雲嵐敏感地捕捉到了蕭玄胤眼中危險的信號,她突然拼命抓住他的手,用盡全身力氣一個一個掰開他的手指,而後連退三步,靠在桌邊喘著氣道:“王爺說哪裏話?此去餘州城,除了幫芷雪尋找奶娘外,我對王爺日夜懸想,哪裏有玩的心思?”

“日夜懸想?”蕭玄胤逼近一步,眉梢微微挑起,聲音中帶著濃濃的譏諷:“你在別的男人懷裏對本王日夜懸想?”

又一次放過這個女人,他對自己越來越不滿。

夏雲嵐狠狠吃了一驚。

別的男人懷裏?這話從何說起?若是被她知道哪個暗衛傳的話,她一定想法割掉那個暗衛的舌頭。

不過,從蕭玄胤這句話裏倒可以斷定,他的確是在吃醋。

吃醋,說明他在乎她、喜歡她嗎?

“王爺——”夏雲嵐挺了挺身子,做出一臉憤怒的表情,委屈地道:“你在胡說些什麽?芷雪和風公子可以作證,我和聽雨樓主之間是清清白白的!你若不信……”

“本王當然相信!”蕭玄胤含譏帶諷地打斷了夏雲嵐的話,嘴裏說著相信,看著夏雲嵐的眼神卻仿佛在看著一個蕩婦**:“那麽別人呢?你和別人之間,也是清白的嗎?”

“別人?”夏雲嵐怔了一下。除了聽雨樓主,她好像沒有和別的男人有什麽交集吧?

難道他在懷疑風鈺晗?

“王爺,”夏雲嵐氣得有些好笑地道:“你不會懷疑我和風公子之間有什麽吧?風公子是洛老爺為芷雪選定的夫婿,此去餘州城,他與芷雪更是卿卿我我、兩情相悅。俗話說朋友妻不可欺,朋友夫不惦記,你若懷疑他……”

“夠了!夏雲嵐——”蕭玄胤再次打斷了夏雲嵐的話,向來淡漠的聲音微微提高了些,忍無可忍地道:“你要在本王面前演戲演到什麽時候?!”

“……”她真心向他解釋,他卻當她是演戲,她還有什麽可說的?

面對她的無語,蕭玄胤卻當她是被自己截穿了心事無言以對,眼睛裏的怒意與嘲諷越發濃重:“夏雲嵐,雖然你的話本王一個字都不想聽,但本王還是不得不讚一句,你的演技不錯——”

夏雲嵐也憤怒了。

她深深吸了口氣,舔了舔嘴唇,放棄了解釋,只淡漠地看著蕭玄胤的臉,無所謂地道:“我的演技一向很好,王爺又不是今天才知道。”

“夏、雲、嵐——你敢這樣對本王說話?!”一團燃燒的怒火在蕭玄胤眸子裏明明滅滅,適才他對她的虛偽深惡痛絕,此際卻又為她的坦白怒氣填膺。

這個女人,憑什麽敢如此冒犯他?

他是承夏國堂堂祁王殿下,有多少女子用盡心機想要求他一顧而不得,她憑什麽將他的真心踐踏在腳下?

看著蕭玄胤眼中的怒意,夏雲嵐很快明白,在先入為主的偏見面前,無論她怎麽做怎麽說都是錯。

既然無法取悅,那又何必去取悅?這一刻,她突然有些懷疑,自己從餘州城回來是不是根本就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為什麽不趁機遠走高飛?為什麽要放棄指日可待的自由生活?為什麽要回來面對這個莫名其妙、小肚雞腸、喜怒無常、不可理喻的男人?

一定是自己的腦袋被驢踢了、被門縫夾了!

她在貪戀什麽?貪戀祁王府的榮華富貴,還是貪戀漪蘭院中那一吻的溫柔?

所有今天流的淚、受的苦,都是昨天腦子裏進的水。

她想起二十五世紀絡上流行的這句話,不由勾起唇角自嘲地笑了一下。

壓抑著心底洶湧而來的悲傷,她慢慢地、低低地、揶揄地道:“不敢……我只是不知道王爺想聽什麽話而已。如果知道,一定說給王爺聽……”

蕭玄胤的手無聲地落在桌面上,桌面的一角被生生震作齏粉。

這個女人在敷衍他?這個女人居然敢敷衍他?她知不知道,他的耐心是有限的?她以為他對她動了一絲真心,她就可以有恃無恐、甚至對他為所欲為了嗎?

他會叫她知道她錯了!

一擡手,他扣住了她的手腕。

夏雲嵐的冷汗頃刻間濕了衣襟。但她咬緊了牙齒,不讓自己痛哼出聲。

她有軟弱的時候,但在應該堅強的時候,她不會允許自己軟弱。

他要擰斷自己的胳膊嗎?那就讓他擰斷好了。這是自己犯傻回來的代價,也是對自己貪戀人間溫情的懲罰。

她是一個殺手,即便前身已滅,即便換了個軀殼,即便不再殺人,感情仍然是她的禁忌。

“王爺——”就在蕭玄胤手上的力道越來越重,夏雲嵐覺得自己的手臂即將斷裂的剎那,漪蘭院外忽然響起秦沐風清朗的聲音。

蕭玄胤狠狠瞪了夏雲嵐一眼,隨之甩開她的手,轉身若無其事地對院外淡聲道:“進來。”

秦沐風遲疑了一下。王妃的房間,不是他該隨隨便便進的地方。但只是片刻猶豫,他便遵照蕭玄胤的吩咐穿過院子走了進來。

“王爺,”秦沐風沒敢看夏雲嵐,只是垂著頭拱手道:“北邊……”

“沐風——”蕭玄胤揮手制止了秦沐風的話,冷聲道:“這些事隨後到桐華院去談,本王叫你進來,另有其他的事。”

“王爺請吩咐。”秦沐風恭恭敬敬地道。

“把那件東西搬到桐華院——”蕭玄胤指著角落裏聽雨樓主送給夏雲嵐的香樟木箱子道:“本王要檢查裏面的東西。”

有沒有搞錯?

夏雲嵐腦子裏蒙了一下,隨即本能地沖到箱子前。

那是別人送給她的東西,裏面的東西她自己都還沒有來得及看,怎麽能讓蕭玄胤拿去?

倘若是些金銀珠寶倒也罷了,萬一真有些情詩情詞,後果豈非不堪設想……

然而,秦沐風走了過來,仍然沒有擡頭看她,只把手向旁一伸,恭聲道:“請王妃讓開,莫要使屬下為難。”

夏雲嵐沒有動。面對這個曾經救過自己、並不惜遠赴龍炎冒險為自己取藥的男子,她既不想輕易放棄自己的東西,又說不出拒絕的話。

“請王妃讓開——”秦沐風又說了一遍,很耐心,耐心得幾乎稱得上溫柔。

她知道不能怪他。此刻,他只是執行某人命令的工具而已。可惡的,是下達這種命令的人。

“王爺!”她從身上拿出鑰匙,舉在自己面前,看著蕭玄胤冷聲道:“你不是想要檢查嗎?不防過來當著我的面檢查仔細了……”

“沐風,”蕭玄胤沒有理會夏雲嵐的話,只淡漠地對秦沐風命令道:“立即將東西送往桐華院。本王沒有檢查之前,任何人不得私自打開!”

言罷,再也不看夏雲嵐一眼,轉身大步走出了房間。

夏雲嵐舉著鑰匙楞在原地。世界上,還有比這男人更可惡、更霸道、更不講理的人嗎?

她的東西,居然不允許她看一眼,還有沒有天理?

“王妃,請讓開——”秦沐風對她拱了拱手,第三次客客氣氣地道:“屬下不想對王妃動手,請王妃不要讓屬下為難。”

憤怒的火焰在夏雲嵐眼底跳躍,她知道秦沐風是個君子,不會無禮地將她推開。然而,她也知道秦沐風對蕭玄胤忠心耿耿,如果她不肯讓開,他勢必會在這裏和她無止境地耗下去。

拖延得一時片刻又如何?她能改變得了那人的命令、改變得了這件事的結局嗎?

答案是不能。

既然對一切無能為力,又何必再浪費時間?

她沈默著退開一步,眼睜睜看著秦沐風抱起香樟木箱子,眼睜睜看著秦沐風走出房間、走出漪蘭院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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