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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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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度壓抑的氣氛中,夏雲嵐突然道:“金環婆婆,殺手和刀劍一樣,只不過是用來殺人的工具罷了。 你有沒有想過,殺害丁兄弟爹娘的幕後主謀是誰?他們為什麽要對丁府下手?”

“為什麽……老身也想知道為什麽……”金環婆婆擡起眼皮,一雙空洞的瞎眼怒瞪著聽雨樓主,淒厲問道:“聽雨樓的賊主,你能不能告訴老身,丁府與你們素來無怨無仇,你們為何要對丁府下手?”

“夏姑娘已經說過,殺手只不過是殺人的工具,你怎不問刀劍為何殺人?”聽雨樓主含著一絲嘲諷道。

“殺害丁府的幕後主使是誰?”金環婆婆握緊了拳頭,切齒問道。

“抱歉,”聽雨樓主漠然道:“為雇主保密,是一個殺手最基本的職責。”

“既如此,老身只好先毀了你這個工具——”金環婆婆語聲未落,揚手一把白色粉末向聽雨樓主面上撒去。

小小的茅屋中瞬間彌漫劇毒的味道!

夏雲嵐一邊捂住鼻子,一邊拉著洛芷雪向後退去。

“允兒當心……”露著棉絮的被子被金環婆婆一手抓起,蒙在丁允頭頂。與此同時,一條青銅制成的索鏈毒蛇般穿過白色毒霧向聽雨樓主脖子上纏到。

聽雨樓主身形未動,只把袖子輕輕一揮,白色的毒霧凝結成一團,和青銅索鏈一起反轉了方向,向金環婆婆頭上裹去。

“不自量力——”隨著一聲冷漠的輕喝,眾人還未看清,金環婆婆已然倒在地上,口角滲出暗紅色的血液。

好快的殺人手法!

夏雲嵐停下後退的腳步,看著漸漸落定的白色塵埃和纏在金環婆婆脖子上的青銅索鏈,心中下意識地讚嘆了一句。

“奶奶——”當丁允扯掉頭上的破棉被,呈現在面前的一幕使他睜大了雙眼,嘴角抽搐地嚅動著,半天方發出模糊的聲音。

兩道淚水,沿著他的臉頰滾落,他卻絲毫未曾察覺。

“允兒……”金環婆婆從地上掙紮著擡起頭,滲血的嘴角掛著絕望的笑,向丁允道:“不要哭……尤其不要在仇人面前哭!允兒,咱們在這世上活得太苦,奶奶帶你……帶你到另一個世界去……去找你那爹娘……”

“不——”

一個清脆的聲音忽然打斷了金環婆婆的話,洛芷雪掙開夏雲嵐的手,上前幾步護在丁允面前,眼中含淚道:“婆婆,丁兄弟不會死!只要我活著,丁兄弟就不會死!我不允許任何人傷害他——”

“洛……洛姑娘……果然不愧是碧落宮的弟子。”金環婆婆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卻輕輕搖了搖頭,慘然道:“你不是那賊主的對手。這裏的人……沒有一個是那賊主的對手……不要為了咱們這不相幹的人枉送了性命……”

“我不為你們,我為師父的教導和世間的道義!”洛芷雪聲音中透出前所未有的堅定,一種視死如歸的凜然,使夏雲嵐也不由得為之一震。

此刻的洛芷雪,還是那個刁蠻傲驕的大小姐嗎?

夏雲嵐看了看聽雨樓主,又看了看風鈺晗。風鈺晗是聽雨樓主的朋友,聽雨樓主真的會對朋友的心上人動手嗎?

如果聽雨樓主動手,風鈺晗是選擇沈默,還是選擇與洛芷雪同生共死?

不是她不相信風鈺晗對洛芷雪的感情,只是,在生與死面前,任何人都難免會有懦弱膽怯的一面。她對愛情沒有太大的幻想,對人性卻有深刻的了解。

在她想著這些的時候,卻全然忘記了,自己與風鈺晗其實有著相同的處境。

她的心裏,好像從沒想過為任何人去送死。

“夏姑娘——”看戲一般一直沈默著的聽雨樓主,忽然將目光移在夏雲嵐臉上,若不經心地柔聲問道:“你說,咱們是殺了丁允斬草除根的好,還是留他一條小命等他將來報仇的好?”

夏雲嵐抽了抽嘴角。

有沒有搞錯,這種時候,聽雨樓主居然拿這樣的問題來問她?

為洛芷雪故,她自然希望聽雨樓主放過丁允。然而,她記得聽雨樓主說過,丁允雖身患殘疾,卻是不可多得的練武奇才,若有人悉心培養,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放一個對自己滿懷仇恨的少年奇才一條活路,無疑於自尋將來的死路。她怎麽開得了口為丁允求情?

何況,若是前世的自己,也必不會留下這樣的活口。

她向來不喜歡麻煩,解決麻煩最好的辦法,就是斬草除根。

所有人都在看著她,等待她的回答。

夏雲嵐尷尬地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舔了舔嘴唇,對聽雨樓主道:“我說的話,你會聽嗎?”

“你說什麽就是什麽,我決不反悔。”聽雨樓主溫情脈脈地道。

好,既然敢說這樣的話,就該做好承擔一切後果的準備。

夏雲嵐橫了心,打算請聽雨樓主放過丁允。畢竟,比起洛芷雪,她與聽雨樓主的交情還是淺了點兒。

何況,在聽雨樓主的印象中,她一向是個善良的人。讓一個善良的人決定另一個人的生死,答案聽雨樓主應該已經猜到。

他看似給自己面子,其實只不過因為他根本不想殺人罷了。

世人大概不知道,即使一個殺手,也會有很多不想殺人的時候。

拿人錢財替人做事,是推脫不掉的責任。如果自己能夠做決定,有些殺手其實並不太願意殺人。

當年點了丁允腿上數十處穴道的殺手,大概也是這樣的想法。他以為點了他的穴道,叫他雙腿殘疾,一生不能習武,不能向幕後主使尋仇,便是完成了雇主的交待。

後來的一切是他想不到的,也與他無關。

他只不過在那一時那一刻,避免了做一件自己厭惡的事情而已。

這無關惻隱之心,只是一種對於殺手生涯的厭倦。就像一個人厭惡了一份沈悶而枯燥的工作一樣,殺手也只不過是一種重覆而沒有樂趣的工作罷了。

既然聽雨樓主有意放過丁允,她自然不會不成全他。

“那麽,我說……”夏雲嵐輕輕咳了兩聲,正待說出自己的意思,不提防地上的金環婆婆突然“噗”的一聲,一大口暗紅的濃血吐了出來。

“奶奶——”丁允一急,顧不得無法移動的雙腿,兩手扒著床沿向床下撲來。

“丁兄弟……”洛芷雪急忙扶住丁允,在風鈺晗的幫助下將丁允放在金環婆婆身邊。

“奶奶……你怎麽樣?”丁允手忙腳亂地解掉纏結在金環婆婆脖子上的青銅索鏈,恐懼地啞聲問道。

“允兒……”金環婆婆喘了口氣,空洞的眼睛對著丁允,嘴角含著一絲笑意斷斷續續地道:“奶奶要……要去……要去見你爹娘了……”

“不!奶奶,你不能丟下允兒……”淚水從丁允清秀倔強的臉上流下來,滴落在金環婆婆手上。

金環婆婆微微動了下手指,似乎想要為丁允擦去眼淚,卻已經力不從心。

“允……允兒……聽……聽奶奶說……”

“奶奶,你說,允兒聽著——”丁允拿袖子抹了下眼淚,勉強忍住抽泣顫聲道。

“如果……如果你能僥幸……僥幸活下去……記得跟著……跟著洛姑娘……她會……會照顧……”

後面的話沒有人聽清,金環婆婆的頭驀地一垂,這世上的一切恩怨和苦難再不與她相關。

“奶奶——”

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喚,再也喚不回逝去的親人。小小的茅屋,似乎盛不下一個少年的悲傷。

“奶奶,你醒醒,你醒醒……不要丟下允兒……不要丟下允兒……”丁允撲在金環婆婆身上,拼命搖晃著金環婆婆的手臂。

一切都是徒勞……夏雲嵐在心裏輕輕嘆了口氣。

前世殺人無數,生離死別早已使她麻木,可此刻,還是有種深深的、對於命運的無力感浮上心頭。

或許,是因為現在的自己太弱?

所謂物傷其類,作為一個弱者活在這世上,如果沒有太好的運氣,總是難免要吞下許多委屈,許多恨……拼死一搏,不過是以卵擊石。

傷感之下,夏雲嵐向前走了幾步,蹲下身,慢慢合上了金環婆婆空洞的瞎眼。

丁允突然停止了哭泣,兩眼帶著恨意定定地望著夏雲嵐。

“丁兄弟,人死不能覆生,請節哀——”夏雲嵐伸出手,想要扶起身邊悲痛欲絕的丁允。

不料丁允突然手腕一擡,猝不及防地將適才從金環婆婆頸間解下的索鏈勒上了夏雲嵐的脖子,口中嘶叫道:“聽雨樓主殺了我唯一的親人,我也要殺了他心愛之人,叫他知道什麽叫心碎——”

“找死!”一聲斷喝,聽雨樓主身影微晃,帶著金絲手套的手掌眨眼間向丁允頭頂擊落。

“不要——”洛芷雪驚呼。

“手下留情——”風鈺晗伸臂一攔,擋住了想要撲在丁允身上的洛芷雪。

“……”夏雲嵐被勒得發不出聲音,仍然用眼神代這個想要置自己於死地的少年求情。

他只是一時氣怒攻心,她不想要他的命。否則,不用聽雨樓主出手,她的飛針早已刺進他的要害。

然而,聽雨樓主的掌影太快,快得只看見一道金光。這世上,大概沒有人能夠阻止聽雨樓主的致命一擊。

沒有人——除非是神……

呯——

就在眾人都以為丁允必死無疑的時候,隨著一聲巨響,茅屋頂部突然塌陷。

夏雲嵐擡頭望去,但見屋頂上多了個磨盤般大小的窟窿,周圍落著紛紛揚揚的塵屑,中間透進幽暗的夜色,夜色裏夾雜著銀線一般斜斜密織的雨。

一個飄逸如仙的白色身影,宛如流星墜月,在屋頂一晃而過——帶著丁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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