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君引轉頭看向他，卻發現季少軒也正在看她。

倆人的視線碰撞在一起。

季少軒的眼睛裏帶著笑，看上去柔和卻莫測。姜君引發現他的眼底全是自己的倒影，微睜大了雙眼，嘴角緊抿，略有些局促不安。

“你……”

倆人同時開口，彼此皆是一楞。

而後，季少軒又輕笑了一下，往沙發後靠了靠，雙手交叉放在腹部，道：“你先說。”

姜君引看著他，輕輕開了口：“我還有事，先走了。”說罷，便站起身來。

“等等。”

季少軒坐直了身體，伸出手，拉住她的左手，一個用力，姜君引就倒入了他的懷裏。

季少軒立刻雙手圈住她的身子。

“你……放開我。”

猛地被一拽，姜君引有些頭暈，反應過來之後，在季少軒懷裏掙紮了起來。

季少軒沒有放開她，反而抱得更緊了些。

盯著她看了片刻，眼底閃過一絲情緒，季少軒緩緩開口道：“引引，你在躲我嗎？”

聞言，姜君引停止了掙紮，有一瞬間的恍惚。

引引……只有他會這麽叫她。是有多久沒聽到這個稱呼了呢……

恍惚之後，姜君引又掙紮了起來，但無奈力氣小，掙紮不過。她擡起腦袋，氣呼呼地看著季少軒，道：“你放開我。”

季少軒卻得寸進尺，額頭抵上了她的額頭，低低開口說道：“我很想你。”

身體一顫，姜君引似乎被驚到了，遲遲不做反應。

心底卻無法再保持平靜。多年壓抑的感情似乎要隨著這句話洶湧而出。姜君引伸手推了推季少軒，擡起腦袋瞪著他：“你混蛋！”眼底隱隱有水汽浮現。

季少軒沈默片刻，又輕聲問道：“當初為什麽不告而別？”

姜君引一眨也不眨地看著他，緊抿著雙唇，雙手扔抵在他胸前。

當年，當年啊……季少軒在給她補了兩年課之後跟她告白了。

那一年她初三，季少軒高三。

她記得那一天是周一，下午的時候突然收到季少軒的短信，說晚飯後在小樹林的入口等他。小樹林其實不算樹林，只是樹木圍成的一條通道，因隱蔽性極高，小情侶們晚上總喜歡去那邊逛。

那會兒她情竇初開，看到季少軒約的地點，說心裏什麽都不想是不可能的，何況約她的對象是許多女生暗戀的季少軒。於是那天晚飯後，她抱著少女懷春的心情，等著他的到來。

沒有等多久，季少軒就來了。雖是普普通通的校服，但穿在季少軒身上，就覺得格外好看。那會兒，她聽到了自己“咚咚咚”的心跳聲，一聲一聲，仿佛要跳出心口。

季少軒緩步走來，走到了她面前，說道：“走吧？”

她有些緊張，強裝鎮定，道：“好、好啊。”

之前不是沒和他一起走過小樹林，但這一次，似乎不一樣。她說不出哪裏不一樣，只是覺得，圍繞在她和季少軒周身的氣息，似乎暧昧了不少，好像，有什麽將要發生。

她的預感是正確的。

在季少軒和她說了想報的大學、未來的打算之後，他突然停住，把她拉到了一個更隱秘的角落，極認真地說道：“但是如果我的未來沒有你，那不要也罷。”

她還記得她當時聽了之後很茫然，說了一個“啊”。

季少軒緊盯著她的雙眼，一字一句地說道：“引引，我喜歡你。”

話落，她立即羞紅了臉，不太敢直視他火熱的眼神。

好像當時季少軒笑了笑，似乎說出來之後讓他輕松了不少。他說：“引引，我是認真的。你知道我這個人沒什麽耐心的，也不太願意和女生接觸，但是我輔導了你兩年功課，你以為這是為什麽？”

她記得她當時，似乎是接了一句：“因為，因為你……喜歡我。”聲音輕且羞。

“對，我喜歡你。”他又說了一遍。

似乎當時被他的眼神所迷惑，她聽到自己情不自禁地回了一句：“我也喜歡你……”

下一刻，季少軒一把抱起了她，興奮之情難以掩飾。

後來，他們手牽手逛小樹林，走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晚自習的鈴聲響起，他們不得不各自回教室。分開前，季少軒捧著她的臉，輕輕地吻了下去。

蜻蜓點水，一觸即離。卻也讓她羞澀了很久。連回去的腳步都是飄的，那磨人的晚自習似乎也不那麽討厭了。

但是第二天晚上，事情就發生了變化。

他們同樣約了見面。但當她開開心心地走向見面的地點時，她看到不遠處抱在一起的季少軒和另一名女生。

她楞住了，下意識地躲到了旁邊的一棵樹後。正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是她母親的短信，上面說機票訂好了，等她初三畢業就可以出國了。出國是很早就決定好的，她學畫畫，她母親進修設計。

情緒一下子就冒了出來，她轉過身，頭也不回地往宿舍走去。

路上她打了個電話給她母親，讓司機來接她回家，完了之後關了手機拔出電話卡，想也不想地就扔掉。

之後她就和母親一起出國了。

“不想說就不說，哭什麽啊……”

看著懷裏眼淚啪啦啪啦直掉的女孩，季少軒的心一陣抽疼。暗暗嘆了口氣，他伸出左手輕輕擦著她的眼淚。

然而他一碰她，她的眼淚似乎更多了，流得愈加洶湧。

“引引……”

他無奈，只得擁緊了她，把她的腦袋壓在自己胸前，一下一下地撫著她的腦袋，帶著輕柔的安撫意味。

淚水很快浸濕了季少軒的衣服，姜君引閉著雙眼，無聲地流著淚。

不知過了多久，姜君引擦了擦眼淚，擡起腦袋，依舊抿著唇看著季少軒。

哭過後的雙眼通紅，季少軒剛想撫上她的眼睛，卻被她扭頭避過了。

“我……”姜君引開了口，卻因哭過聲音顯得沙啞了許多，“那天晚上我看到你和潘爾麗抱在一起。”

季少軒皺了皺眉，道：“潘爾麗是誰？”

一陣沈默。

季少軒見她似乎又不想說了，頓了頓，猜測道：“難道，你是因為這個潘爾麗才不告而別？”

姜君引雖然沒有說話，但是季少軒敏銳地感覺到她身體一僵。

於是，他說道：“我不知道這位潘小姐到底是誰，但是除了你之外，我沒有和別的女性有過什麽關系。”

頓了頓，他又道：“那會兒我聯系不上你，擔心你出事，於是打電話給了你媽媽。”

聽到這裏，姜君引才開了口，疑惑地喃喃：“我媽媽……？”

“嗯。”季少軒點了點頭，“你媽媽跟我說你回家了，而且改了機票第二天就出國。”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又擔心你，就打了車回家。你媽媽在大門口攔住了我，說和我談談。

“你媽媽問我是不是喜歡你，和你在交往。我說是。我問你怎麽了，但是你媽媽也說不知道，只說看著像傷了心。我想去找你，但你媽媽說她了解你的性格，這會兒肯定是不想見我。她說你的傷心和突然決定立刻出國肯定是和我有關。”

說到這裏，季少軒停了下來，微微苦笑了一下。

“那……你真的沒來找我？”姜君引輕輕問道。

似是明白她在奇怪什麽，確實，以他的性子，不見到她的面肯定是不罷休的。他說道：“離開之前，你媽媽和我做了個約定。”

“她說我們都還小，你心性也未定，這份喜歡也不知道能保持多久。總歸你是決定要出國的，比預期早就早吧，但異國戀對兩個人肯定是考驗。現在分開了也好。再過幾年，如果我們還彼此喜歡，就再在一起。”

似是沒料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或者說沒料到他和她母親會有這樣一場談話，姜君引又楞住了。

半晌，她才開口說道：“可是，你還是沒來找我……”

季少軒明白她在說什麽，苦笑道：“你媽媽和我約定，如果未來你沒有主動找我，我就不能出現在你的面前，打擾你的生活。”

姜君引沈默了。她大概能猜到她母親當時所想。那會兒她那副糟糕的模樣回家，心傷了，恨不得立刻躲起來，她母親愛女心切，自然不想把她交給惹她傷心的男人。

片刻後，她又想起什麽，問道：“那潘爾麗呢？”

季少軒無奈地看著她，說：“我真不知道這位潘小姐是誰。”

姜君引忽然揮手錘他胸口，氣呼呼道：“你都不知道人家是誰就抱她！”

捶打的力道很小，季少軒不痛不癢，任她發洩。

“那天晚上，就是我們確定關系的第二天晚上，你約我去散步。”打了一會兒，姜君引停止了動作，垂下眼簾，還是決定好好說清楚，“我到的時候剛好看到你和一個女生抱在一起。”

季少軒皺了皺眉頭，似乎在回想當時是個什麽情景。

“那個女生，就是潘爾麗。她是你們高中部的校花。”

“校花……”

季少軒揉了揉眉頭，道：“你說的這個場景，我倒是有點印象。”

“那時我在等你。正想打電話給你問問到哪了。突然有個人倒了過來。”

姜君引看了他一眼，似乎不相信他說的。

“那會兒那個位置只有我一人，如果我不接住她，她就要摔地上了，於是我扶住了她。然後她說她腳扭了。”

姜君引無言，心裏想著真狗血寶寶才不信你說的呢，但卻又下意識地信了。

季少軒瞅了瞅她的臉色，只差對天起誓了：“我保證我說的句句屬實。”

見她不說話，季少軒暗嘆了口氣，略委屈道：“其實你再不來找我，我就快要忍不住去見你了。”

姜君引最見不得他用如此語氣說話，於是立刻脫口而出：“其實我……”說了三個字又伸手捂住了嘴。

季少軒也沒追問，只小心翼翼地問道：“那，我們算不算和好了？”

姜君引眨了眨眼，沒說話。

“引引……”

季少軒瞅著她，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姜君引還是沒說話。

“好了，我知道了。”季少軒拿她沒辦法，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道，“下午睡一下吧？”哭得妝都花了，黑眼圈太明顯了。

話落，姜君引突然想到什麽，低低叫了一聲，立刻推開他往衛生間跑。

片刻後，浴室裏又傳來一聲叫。

坐在沙發上，季少軒又輕笑了幾下。

怎麽這麽可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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