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沾衣欲濕杏花雨,絕不承認是淚雨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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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小喇叭開始廣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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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你們,也希望你們愛這本書。

病人雖然已經故去了,但振羽卻不想善罷甘休。

“我想申請屍檢!”

振羽“啪”的一聲把病歷摔在龍天桌前,指著申請單的空白處讓填字。

龍天差點噴出茶來:“丫頭還不收手啊。你看不出來嗎?這一次明顯是大家都不幫咱,就等著這個麻煩趕快丟掉呢。”

“就是因為這樣我才不服氣啊!不求他們了,老娘拿了結果直接送百伽圖去。”

“你還想證明自己的診斷?”

“這樣的病歷雖然少,但出現一例是一例,我不想以悔恨之心,淚水之殤,再面對下一個家庭。”

龍天看著她生機勃勃的大眼睛,不由深深地感慨起來——真是一個元氣滿滿的少女啊,這麽好的苗子,你忍心扼殺嗎?

“可是,屍檢也要花錢。我覺得無論是家屬還是醫院,都不會允許我們這麽做的。”

“所以我根本就沒有打算通過官方啊。”

振羽啪的抽了一個響指。

“我已經想好了。今天晚上,夜訪太平間!”

在許多醫學院校裏,都流傳著種種關於太平間的神奇傳說。

比如房間裏的異響,會流鼻血的屍體,門前飄過的白衣,攝像機裏的虛影。

這樣的傳說,無論是龍天還是振羽,在學校宿舍的臥談會上都聽說過不少。

所以當兩個人頂著清冷的月光,穿過小花園的魂花魅影,躡手躡腳摸進負一層的太平間時,龍天終於忍不住小聲爆發了。

“提出要屍檢的人是你!建議夜訪太平間的人也是你!你這麽害怕到底鬧哪樣啊!把我的胳膊都掐紫了好吧!”

振羽連忙丟開他的胳膊,撇著嘴道:“我行正道做正事,怕什麽怕!是你自己害怕,拉著我緊緊不放好吧!”

龍天忍住氣沒說話,卻做了一個“請”的動作。振羽假大空的往前走了幾步,忽然間遠處的日光燈啪的一聲熄滅了,振羽尖叫了一聲,立刻蹲在地上揪住耳朵念:“各位路過的美女帥哥爺爺奶奶,我真的不是壞人,你們要上身別找我,我明天還要值班救病人啊……”

龍天抱著臂,用腳尖踢了踢:“你不是說自己行正道做正事嗎?放心吧,冤魂不會找你這種走路都會自己跌倒的笨醫生。”

振羽猛地擡起頭來,眼淚鼻涕亂飛。“可是他們未必相信啊。現在醫患之間猜忌這麽大,萬一死的那個人認定是我救治不當呢?”

龍天一邊抄著手一邊冷嘲熱諷:“那你還來?”

“就是要溝通啊。不勾怎麽能通呢?”

龍天翻了翻白眼,從地上提起她來,自己帶了路。等他好容易拖著對方來到了太平間,振羽又一次神奇地滿血覆活了。她特鎮靜地甩給看守老頭一張條子,簡單意思就是院長同意龍大教授來看看昨天猝死的病人,那老頭也就特放心地放他們進去了。

振羽俯耳問:“我剛才表現還算不錯吧。”

龍天肯定地點點頭:“非常好,要是牙齒不那麽打架的話就更完美了。”

振羽用眼角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卻借著挽胳膊的動作溫柔地把他推在了前面。

太平間是個很奇妙的地方,也不知是因為缺少生氣和體溫,還是人的心理作祟,明明並排列著那麽些人,溫度卻比外面要低上好幾度,透心涼的感覺能從頭頂直灌到腳底。就算振羽這種號稱在解剖課上神擋殺神魔擋殺魔的兇神,到了此處也不由雙腿發軟。

每當她被什麽聲響驚嚇得幾乎奪路而逃的時候,她的腦海裏總是立刻響起一個更為渾厚的聲音——

你可是楊振羽啊。

“楊振羽”這三個字像是擁有著無邊的魔力,連帶著氣息流轉內力充沛,似乎連自信心也膨脹了。她忽然甩開龍天的胳膊,率先幾步邁過去,第一個來到了那個熟悉的人面前。

死亡時間還沒超過24小時,要取病理標本的話就要趕快了。振羽迅速從隨身攜帶的手術包裏拿出器械來,二話不說開始了操作。

龍天一直沒插手,也沒有動。令他十分介意的一點是她明明怕鬼怕得厲害為什麽此刻卻能如此鎮靜地切割著一具屍體,難道現在的她已經不是她了,而是鬼上身?

龍天試著叫了一聲:“丫頭?”

“忙著呢,叫我幹嘛?”她手上不停,嘴上隨口回答道。

龍天舒了一口氣。

“你剛才神神叨叨地念了些什麽?怎麽忽然間就從膽小鬼變成傻大膽了?”

“瞎說什麽……我剛才只是在念叨:我是楊振羽,我是楊振羽。如此而已。”

“這樣都行?”龍天滿臉的不信。

“因為我知道,在人生這條道路上,是沒有人可以從頭一直陪到最後的。只有相信自己無所不能,就會成為自身最強大的精神支柱。”

振羽一邊說話,一邊不住手的做著操作,似乎這番話早已在心中醞釀許久,此刻只是順口說了出來。龍天認真地看著她,看著她那張明明只有巴掌大的小臉上鑲嵌著十分大氣周正的五官,他覺得自己的小心臟又撲棱撲棱了好幾下翅膀。

他止不住嘴賤道:“這麽神奇的五個字,在我第一次遇到你的時候,你大概是忘記了吧。”

振羽橫眉冷對,龍天舉目望天。她恨恨不已地低下頭:“八年啊,八年最青春年華的時光都扔給學校了,卻給了我一個肄業證,任誰也無法坦然面對吧。但是那時,我最難過的並不是沒拿到博士學位,而是怕自己再也不能擁有夢想。”

“那現在呢?”

“現在的我知道,想要當醫生,想要幫助別人的想法,無論在什麽地方都可以完成。”

這時候振羽終於放下手中的“刀叉”,輕松道:“大功告成。”

“這麽快?”龍天看見托盤裏的幾塊小肉肉,已經分別作好了編號和記錄。

“我還有一件事沒做,你再等會兒。”

振羽收起那把冰冷的手術刀,又打開另一個小盒,從盒子裏取出……等等,那些莫不是化妝品?

“你要給死人化妝?”龍天驚詫莫名地看著她,情不自禁後退了幾步——

怎麽還能做出如此詭異的事情來?莫非真的鬼上身了?

“剛才的舉止的確是冒犯人家了啊。我當然要給他好好化個妝賠不是了。”

振羽回轉頭裂開嘴笑了笑,一排森白的牙齒閃著寒光。

龍天捂住胸口又退了一步——

我靠!這絕逼是鬼上身了!

可是龍天是個醫生,可不是道士。醫活人他是把好手,驅鬼神可就完全不上道了。他慌亂不已,正想著要不要割個腕咬個舌灑點狗血,忽然又醒悟過來就算自己舍金身灑熱血灑的也不是狗血……

而這時振羽已經神叨叨地轉過頭去,神叨叨地繼續畫著妝,嘴裏還神叨叨地念叨著——

“剛才我冒犯了貴體,還請你大人有大量,不計較我的罪過。□□教導我們,長大以後要為實現社會主義四個現代化而獻身終身,你為科學事業獻身,值得配朵大紅花。我們每個人活著的時候要講骨氣,死了以後也要尊嚴。我把你畫得好看點,就算到了陰間,你也要做個有尊嚴的好鬼,萬不可遺怨人間……”

這一番人不人,鬼不鬼,道理不像道理,科學不像科學的話從她嘴裏說出來,真是讓人忍俊不住的好笑。

但龍天沒有笑。

他慢慢走過去,從她的背面慢慢轉到側面,凝視住那張因為正在工作而顯得專註的面孔。她的目光因為仁愛而顯得柔美,她的面孔因為慈悲散發出光芒。在這樣一個陰冷、黯淡、潮濕、臭不可聞的環境中,她看上去就像烏色蚌殼裏的珍珠,珠圓玉潤,光華自轉。

她自身就是一個發光體。

是殼還沒有打掉的發光體。

“楊振羽,你會成為全中國最優秀的外科醫生的。”

“什麽?”她轉過頭來,皺起小小的鼻尖,“偷偷摸摸又在嘀咕什麽?是以為我鬼上身了對我念咒嗎?”

龍天笑了起來,他的目光看上去像粘稠的巧克力醬,濃得化不開。

“我倒希望我的話法力無邊。”

“哼哼,肯定不是什麽好話……”

她哼哼唧唧的,滿臉俱是不滿。龍天卻很想上去幫她描一描眉,畫一畫眼——這個女孩若是打扮起來,只怕也像畫中的仕女一樣好看。

只是她寧願天然去雕飾。

而他也寧願私心獨自藏。

在這樣一個非常不適宜花前月下的……太平間裏,龍天竟然清晰地聽見自己第四肋間如同骨裂一般,“吱呀”一聲開了緊閉的門,帶來了持久的,溫柔的情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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