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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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到醫院的時候,方越還沒有從手術室出來。

範正清對魏正義打了個手勢,兩人退到特地空下來的院長室,他道,“方越是怎麽被劫持的,當時的情況,所說過的每一句話都要告訴我。還有,你說為什麽對方不抓別人,偏偏抓了方越呢。”

魏正回想片刻,義一五一十的回答,“當時我們的人分別堵在新華飯店的前門和後門,可惜聯合軍份子狡猾,早算好了一有不測,將要撤退的路線。一人走正門,一人走側門。我們的對話比較少,我只說讓他不要逃跑,束手就擒。隨後,他們就抓住了方越。”

他見範正清點頭,繼續道,“方越當時跟一組的人站在一起,至於那個男的為什麽選了他,大概是一組的人距離飯店門口更近,方越又是一組的組長,就更近了。況且方越雖然挺高挺……呃,但他……”

魏正義支支吾吾的,範正清明白,道,“但他那副白面小生的德行,一看就是軟柿子,比別人更好控制,不抓他抓誰。”

能在總部當差的人身體素質都是百裏挑一的,像方越那樣廢柴的還是獨一份。

範正清了解方越,也知道他不學無術,讓他六點起床跑個步還不如殺了他簡單,更別提要給他安排什麽別的訓練了。稍微勾起嘴角,無奈道,“這欠揍玩意。”

魏正義相當厭惡自己部門被安插進來這個空降組長,除了整日狐假虎威虛張聲勢什麽也不會,更氣這次都是因為他被抓才導致任務失敗!不然他絕對有機會把那兩個反動分子抓住。但他不敢當著範正清的面給方越穿小鞋,含恨道,“方越被抓,未免對方狗急跳墻將他打傷,我們只好對峙,不敢付出行動。”

範正清揚眉,面色很沈,道,“那他的傷是怎麽回事。”

魏正義道,“是方越自己掙紮的太厲害,對方給了他一槍,不過他也還了一槍。”

“結果呢。”

魏正義回答,“聯軍的那個當即斃命,緊跟著方越也昏迷了。”

範正清皺眉,“人是方越殺的。”

魏正義道,“沒錯。”

範正清點頭,略微排解了心中疑慮,道,“好了,你出去問問,手術還有多久結束。”

……

一個小時後方越被推了出來,又過了半個小時,他睜開眼睛。

這時天色已經暗極了,病房內只開了一個床頭的小臺燈。方越看著面前坐在椅子上休息的範正清,一直覺得他神色寡淡,現在眼睛一閉,更冷的跟僵屍一樣。

像是察覺到了什麽,範正清睜開眼睛,道,“醒了啊。”

方越打了個哈欠,嘴唇蒼白的不見血色,“我還以為我要死了。”

範正清將檢查報告放在他眼前,道,“中彈部分是肩膀,不算太嚴重。”

方越知道自己傷勢情況,聽見範正清瞎說也不拆穿他,抱怨道,“二哥,你說魏正義那些都是什麽人啊,見我被抓了一臉我很礙事的表情。就算我不被抓別人也會被抓,我被抓了還得怪我嗎?”

範正清心想你要是稍微有用點,現在就不會被嫌棄了。罵了一句,“受傷也堵不住你的嘴。”

方越眼睛一閉,“那我睡覺了。”

範正清阻止,“別睡,還是多說幾句話我才安心。”

“真難伺候。”方越撇嘴,問,“我那槍打死人了嗎?逃跑的那個家夥抓沒抓到?”

範正清觀察他的表情,“其中一個被抓之前自殺了,你最後那槍打到了那名聯軍分子的左胸,一分鐘斷的氣。”

方越先是笑,看到範正清臉色陰沈,盡力做出可惜的樣子,“你看,有時候槍法太準也不行,不然能從他嘴裏問出不少信息呢。”

他嘴裏說著後悔的話,表情還挺得意。範正清知道方越槍法是個半吊子,打靶永遠五六環開外,現在辦砸了事,說不定心裏正為一槍致命沾沾自喜。

他搖了搖頭,之前是真遺憾死了個能審問的敵人,現在反而不在意了,嘆氣道,“好啦,你放心。打死聯軍分子也算有功,回去我就幫你寫申請報告,再親自給你蓋章通過。”

方越指著自己的彈孔說,“那我這算工傷嗎?”

範正清眼睛瞪了起來,“不治你的罪就偷著樂吧,還敢得寸進尺。”

方越剛想反駁,他又道,“就憑你掙的那點工資,都不夠你在酒吧混一夜。算工傷也好,我給你出錢也罷,你就不用操心了。”

方越想了想,“那敢情好,上頭有人過的就是舒坦。……我這傷多久能出院?”

範正清道,“你這是中彈,又不是摔了一跤,怎麽也得老實給我躺半個月。”

“半個月?”方越差點跳起來,頓時疼的呲牙咧嘴,道,“我可不幹,醫院裏什麽都沒有,不得憋死我。”

範正清擺擺手讓他別亂動,皺眉呵斥道,“你記著點你受著傷呢,不要這條小命了是不是。”

方越像是看不到範正清寒氣逼眼的樣子,嚷嚷道,“你讓我在醫院窩這麽久就不是要我的命了?你這是想悶死我,是謀殺。”

範正清從來討厭他不講道理的樣子,但是現在看人蔫蔫的窩在病床上,臉白的都快跟床單一個色了,不便駁斥,順著他的話問了下去,“那到底想要怎麽樣,你跟我講。”

方越表情頓時變的狗腿,道,“我要手機,電腦,游戲機……”

範正清打斷,“你這是在做夢。”

宇宙人與地球人交戰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毀壞手機電腦等科技產物,切斷人與人之間的信息交流的通道。他們炸了世界大部分科技公司,搗毀了互聯網,正是這個舉動大大提高了他們控制地球的速度。

直到今天,電視都成了管制產品,想使用固定電話的條件更加嚴苛,需要層層審核才能安裝。

七年的戰爭,五年的占領,他們卻讓地球科技足足倒退了八十年有餘。

方越扯了幾句就覺得力不從心,慢慢閉上眼睛。

範正清也覺得有些累,他昨天在總部忙了通宵,今天又被方越進醫院嚇了一番。心智大為疲乏,臉上卻不顯。拍了拍床對方越說,“你好好休息,等你好了,我就把你從行動一組調到我身邊,免得再發生今天這樣的情況。”

方越懶洋洋的不說話,範正清終於想起一個常識問題,“這麽久沒吃東西,餓了吧?徐林記的雞湯,行嗎?”

對方沒答,他瞧了眼時間,估計司機已經在樓下等很久了,起身離去。

等關門聲響起以後方越才睜開眼睛。

室內還是只有淡淡的、暖黃色的微光,麻藥勁逐漸過去了,肩膀上擴散的疼痛燒的他撕心裂肺。可閉上眼睛根本睡不著,腦中浮現的還是五個小時前的場景。

方越的臉色猶如死灰,直楞楞的看著頭頂那片雪白的墻壁。

聯合軍在平安區的接頭地點被發現,天要塌了。

自五年前政府軍被打散,易永康將軍集結了各地勢力,重新建立了新政軍,以他為首,進行反抗宇宙人等地下活動。

可在三年前的一場戰役中,易永康將軍重傷失蹤。傳說他已經死在了戰場上,只是因為戰事緊迫,戰友沒有時間分辨屍體給他收屍。或者正因為沒找到屍體,眾人還懷著一絲希望,只說他是失蹤了。

不管事實如何,易將軍失蹤後新政軍苦撐了一段時間,最終因權力鬥爭四分五裂。其中秦之綠繼承部分軍權,額外招兵買馬,成立組織聯合軍。以琴島為根據地,繼續籌謀對抗宇宙人和附逆為奸的行政軍總部之流。

另外分割出去的兩份勢力其一是由易將軍的副官帶領的忠義軍,現在盤踞在南方。其二是由他親兄所帶領的新政軍殘部,現在已經越來越聽不到蹤跡,傳言說已經被宇宙人剿滅了,也不知是真是假。

宇宙人素來視此等反動勢力為肉中刺,他們雖然表面說已經占領地球,實際上除了少數被他們真正占據的幾個平安區,大部分土地都在開戰。

這占領,名不正,言不順,是個天大的謊言。

前幾日聽說,上海已經淪陷了,這讓方越感到心寒。

五個小時前,新華飯店。

方越是行動部一組組長,在行政總部只是一名堪堪數得上名號的小官。

他素來不肯好好穿軍裝,領口吊兒郎當的解開兩個扣子,帽子歪帶,燙好的頭發露在外邊一半,手上還帶著塑膠手環。

飯店內陽光大盛,透過碎彩的玻璃照的室內五色斑斕,落在他身上,顯得本就身嬌肉貴的青年更矜貴優雅。他行為輕浮,眼神卻很凝重,站在一樓靠近側門的包間門口敲了敲門,等人開門之後挾持住他拐到洗手間,壓低聲音道,“噓,行動部的人已經將這裏包圍了,現在被發現等於送死。”

那人心中一驚,停住掙紮的動作,雙眼往外一看,的確有很多不明的人影憧憧。

他心裏清楚在座的人都是聯合軍分布在各地的精英,地位只高不低,若是被抓到,聯合軍付出的代價將極為慘痛,立刻道,“我們應該怎麽辦?”

方越想不通為什麽這種保密級別為A級的見面地點會洩露,不過現在沒有時間給他想了,他們現在必須做出選擇,道,“有辦法,但有犧牲。”

對方道,“我們隨時做著犧牲準備。”

行動部的人已經快要布置完畢,他可用的時間不多,這人的話讓一路走來心中都充滿猶豫的方越眼前閃過一絲亮光,他大腦逐漸清晰起來,道,“一會兒你回去讓裏邊的躲進地下室,記住,讓其中一個人從後門走,你要從正門出來,然後動手劫持我做人質。”

那人聽後速說出疑點,“他們會不會派人進入飯店搜查?我劫持你有用嗎?”

方越道,“因消息來的太突然,行動部來不及多做準備,只帶了部分留在總部內的隊員,加在一起只有十幾人。他們分別埋伏在前門和後門,按照魏正義的心性,潛伏時間不會太久。到時候他會命令所有人沖進來,此時我們的人大部分躲在地下室。你要裝做正好出門遇見我們的樣子,趁機挾持我往大門外走,盡量走的讓他們看不見飯店內部情況。然後第二個人要在他們搜查的時候從房間內往出跑,同樣跑的越遠越好。”

那人明白,“這樣我和你在前門,另一部分已經追著人從側門跑的遠了,能為其他人暫時爭取出逃跑的時間。”

方越道,“若是這樣還有人留在飯店內搜查,遇見了,殺!”

那人道,“明白。”

方越最後叮囑,“讓他們分散逃往湖北飯店,眾享咖啡,和閘北路三棟二樓,這些地方有人接應。”

那人一一記住,回到包廂內傳遞信息。方越迅速回到崗位,壓下身子潛伏起來,慢慢挪位到離門口最近的地方。

飯店內,聚集的眾人聽了計劃,立刻有人反對。

他們所有人,沒有人願意見到同伴犧牲。

那人道,“我們的時間不多,不要再為這種無意義的事爭吵。”

一名女子站了出來,看著他說,“那讓我替代你,我去拖住行政軍的雜碎,你們離開。”

那人道,“不行,必須是我。”

女人不解,“為什麽?”

方越的身份在組織內屬於最高機密,剛才他未自我介紹,便說明了這點。後來又意有所指的說他們需要犧牲,也是旁敲側擊的證明了這點。他見過他的臉,未免出現紕漏,肯定不能把命留下了。

誰都知道,死人,才是秘密的最終去處。

那人沒有解釋,幹脆不提關於方越的一個字,先出去探測了地下室的位置,又引走了守在地下室的庫管,讓聯軍的其他人躲進去。

容貌清秀的女人一直跟在他身邊,等所有人安頓好了,說,“一會兒我從後門走。”

地下室的眾人對著他們敬禮,二人還禮。男人握著女人的手回到剛剛眾人聚會的房間,將其他人存在過的痕跡全部消除。他握上金屬的門把。時間快要到了,兩人豎起耳朵聽外邊的動靜,隨時準備配合演出。

…………

做戲要做全,為了遮擋住後門的聲音,男人對方越開了一槍,方越還了一槍,引起現場的騷亂。

在這之前他從沒想過自己會把槍口對準自己的戰友,可在當下,他別無選擇。

方越握著槍的手明顯的顫抖著,掌心冒出虛汗,也許他臉上的表情已經慌張到遮掩不住了,好在他被劫持的時候聲嘶力竭的呼救,就算此時非常害怕,別人只當他膽小懦弱,不會疑心他是舍不得下手。

作為一名行政軍的走狗,他必須心狠手辣,就算再痛苦,也必須開下這一槍。他對自己說,你做的是正確的。

他告誡自己,他們現在的身份是敵人,不是戰友。

男人肺部受創倒在地上,對他張了張嘴,似乎在說,“抱歉,我的槍法不準。”

方越捂著受傷的肩膀,看著這個最好的戰士咳著血,慢慢停止呼吸。

一切都結束了,他被人擡到車裏,透過後視鏡看著新華飯店逐漸空了下來。

有人死了,更多人得救了。

這應該是壞兆頭後的最好結果,可是方越心中沈甸甸的。車子越行越遠,將新華飯店拋在身後,他逐漸感覺腦中一片眩暈,眼前越來越黑,終於,徹底陷入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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