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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藍夕番外 初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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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人生有後悔藥吃就好了,藍夕曾不止一次這樣幻想著。

還在小時候,父母就常在藍夕耳旁嘮叨:“小夕啊,你要切記,千萬不要和別人發生沖突,就算受氣了,委屈了,忍忍也就過去了。”

“哦。”小藍夕乖巧的點點頭,眼神懵懵懂懂。

後來長大了,藍夕想,她的逆來順受,怒其不爭,這定和成長過程的耳熏目染是分不開的。

但人生裏總會出現一個人,一個只要你無意間瞥上一眼,卻再也離不開視線的人,那人只要朝你微微一笑,你就仿佛擁有了全世界。

於藍夕而言,韓奕就是那個人,當他步調悠緩,唇角含笑的踏進教室的那一刻,藍夕不得不承認,她看呆了,她從來沒見過長得這麽好看的人,舉手投足之間都散發著一種溫雅親和的氣質,晨光淡淡灑在他身上,仿佛鍍上了一層金光,閃閃發亮。

“抱歉,可以讓一讓嗎?”一道低沈的聲音把藍夕拉過現實,側頭,一個梳著簡單馬尾,面貌普通的女孩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前,漆黑的眼珠直直的盯著自己,表情淡漠。

“哦…哦,好。”藍夕嚇了一跳,連忙起身讓她過去,他們的座位一早就安排好,藍夕是坐在靠墻那兩排位置的朝外座,看女孩這架勢,自是朝裏座。

待女孩坐好,藍夕小心翼翼的打量著她的新同桌。

面無表情,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看上去很不好相處的樣子,但這畢竟才開學的第一天,和同桌關系不好的話那以後該怎麽過……

藍夕抿唇,不停的給自己作著心理建設,一咬牙一閉眼,“那個,我叫藍夕,你叫什麽啊?”

藍夕扯出自認為最親切友善的笑容,期待的朝女孩看去。

女孩收拾課本文具的手指一頓,飛快的瞥了她一眼,默了半晌,才小聲開口:“……劉小潔。”聲音依舊沈悶。

說完又迅速的轉過頭去,旁若無人的自做自事。

她的這位新同桌果然不好相處……

藍夕訕訕,她是個臉皮薄的人,終是沒拿熱臉去貼冷屁股。

事實證明,她們這段簡短的自我介紹,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是她們的第一句對話也是唯一一句對話。

時間飛逝,藍夕很快就和班裏女孩子混熟了。

“藍夕,走,我們去吃午飯吧。”兩個要好的女孩子結著伴,笑嘻嘻的來到藍夕座位前,沖她喊了一聲。

“可是……”藍夕偷偷的瞄了一眼邊上的劉小潔,表情遲疑。

“沒有可是,走了啦!”二女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拽起藍夕就走,從頭到尾都沒看上一眼一旁的劉小潔。

“……好吧。”藍夕無奈,半推半就的站起身,和她們一塊走了。

“我說藍夕啊,你那麽顧忌劉小潔幹嘛?那人陰陽怪氣的,不要管那種人啦!”

“就是就是,整天一聲不吭的,好像多了不起似的,明明家裏窮成那個樣子,連飯卡都辦不起,裝什麽清高啊,真不知道她怎麽讀上這個學校的,對了對了,我前幾天好像見到她媽媽來接她,嘖嘖,好老啊,嚇死我了……”

藍夕聽著她們一人一句冷嘲熱諷,手心握了又緊,緊了又握,惴惴不安。

“對了,藍夕,你和她是同桌,你覺得她是什麽樣的人?”其中一女突然看向藍夕,好奇問道。

“……不就是你們說的那樣嗎?”藍夕心裏掙紮一番,最終還是勉強的笑了笑,附和著道。

即使是良心在強烈的譴責著,但她依舊不敢違背這個世界的規則,一旦被孤立,就等於被拋棄,忍忍,只要忍忍就過去了,藍夕這般安慰自己,腳步也不再遲疑。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到的身後,劉小潔漆黑的眸子難得望向她,凝視著她的背影,很久很久。

小風微微拂來,不僅吹開了她的幾縷發絲,也把她們的話語一字不落的吹進了她的耳邊。

劉小潔收回視線,低頭斂眉,依舊沒什麽表情,默默拿出抽屜裏的精心包裹的便當,就著幹巴巴的米飯,一口一口的吃起來,不仔細看的話不會發現,她拿筷子的手,微微的,小小的,但確實的,在顫抖著。

藍夕的生活依舊有條不紊的進行著,雖然對劉小潔心懷愧疚,但講真,她和劉小潔委實不熟,所以當眾人都對其說三道四時,她聽習慣後,不禁心想,也許,劉小潔真的就是那種人呢?

這也並無可能,於是,漠視的更加心安理得,更何況,藍夕的心神已全被韓奕占領。

每每看到女生們都拿著問題目為借口接近韓奕,藍夕心裏是羨慕的,洩氣的看著手裏的數學作業。

其實她也有好多問題不會,可是她不敢去問韓奕,她不擅長,甚至是害怕和男孩子說話,特別像是韓奕這種妖孽,怕是倒時問題沒問成,自己反而心跳加速臉紅充血而死。

唉——

放學後,藍夕沮喪的背著書包,想著要怎樣才能和韓奕說上一句話,可還未出校門,在路過一個小樹叢時,一陣拳打腳踢的打鬥聲忽然傳來。

事後藍夕總是會想起那時,無數次後悔著,為什麽一向膽小懦弱的她,竟會有勇氣踏進去一探究竟。

如果她沒進去,恐怕後面的所有事,都將不會發生吧。

可當時藍夕就是不知著了什麽魔,竟鬼迷心竅的進去了,所以當看到劉小潔傷痕交錯,鼻青臉腫的倒在泥土地上時,她腳都是軟的。

“小……小潔?”藍夕聲音顫抖,不敢置信,驚恐的瞪大雙眼。

“誰?”正死踹劉小潔正爽的周晴厲喝,危險的眼神立刻追蹤而來。

而地上的劉小潔見到有人,睫毛顫了顫,擡眸,認出是藍夕,被劇痛折磨到麻木的雙眼難得閃過一絲慌亂,又胡亂掙紮起來。

“哦?你們認識?有意思……”見藍夕喚出劉小潔的名字,周晴視線在她倆之間游離,感興趣的勾了勾唇角,揮手,示意身後二女控制住劉小潔,從而走向藍夕,一把扯過她的衣領,逼起仰起頭,對著她發白的小臉,周晴笑得嫵媚妖嬈。

“你不會說出去的吧?除非……你想和她的下場一樣?”周晴瞄了眼線的眼睛輕輕瞇起,語含濃濃的威脅,扯著她衣領的手忽而向上,改為掐她的脖子,並緩緩加大力氣。

藍夕劇烈掙紮著,臉慢慢漲的通紅,雙手拼命想掰開她的手腕,可卻怎麽掰也掰不開,反而呼吸漸漸不暢,驚恐更甚,慌忙點點頭,待周晴放開她時,想也未想,立即慌不擇路的逃了。

周晴見她遠去的身影,眸光一閃,倒也沒去追,扯了扯嘴角,似是嘲弄。

直到很久很久以後藍夕才知道,為什麽周晴敢肆無忌憚的淩虐劉小潔,對她卻只是口語威脅,從沒真正意義上的辱打。

因為即使是周晴這樣天不怕地不怕的女混混,也會事先調查什麽人能惹,什麽人不能惹,藍夕雖然性子弱,家境可還算好,要是真惹急了,她們也討不了好。

而劉小潔,就正好屬於那種惹了也不會有任何麻煩的軟柿子。

可藍夕當時卻真害怕了,大腦一片空白,哪會想那麽多?一心只想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周晴冷笑,得意張揚,轉身走到劉小潔跟前,在其布滿恨意的眼眸中,又使勁踹上了幾腳,“餵,快去給我弄幾百塊錢過來,你也不想,你媽那破攤子再被砸了吧?”

周晴語氣攸的放輕,笑得一臉溫柔,聽在劉小潔耳裏,卻猶如晴天霹靂,喉嚨裏一陣血腥味,她抿緊唇,手指輕顫,黑黢黢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掙紮,可最終,還是回歸死寂。

夜晚,藍夕把自己鎖在房間裏,拿被子蒙住頭,縮在床上瑟瑟發抖著,脖上紅色勒痕猶在,一看到它,藍夕仿佛又能感覺到那種窒息感,那種喘不過氣,好像快要死掉的感覺。

於是臉色越加蒼白,渾身冷得徹骨。

忽然想到小潔,她那樣悲慘狼狽的躺在她身前,可她卻自顧自的跑走了,甚至連叫人來的勇氣都沒有……

可是,可是如果她多管閑事,那些女的一定會來找她麻煩,她們認識小潔,自然知道她的班級,只要再深入打探一下,肯定也會知道她,到時候,到時候……

想到所有的可能性,藍夕的臉更加白了幾分,血色全無,眼淚終是忍不住的,順流直下,她小聲啜泣著,深深的抱住頭。

她沒有做錯!她什麽錯都沒有!她不過是個普通人,哪有能力去管別人!?

對了,當做沒看見,沒看見……她什麽也沒看見!和她一點關系都沒有!

雖然內心的不安仍舊不斷擴大,並逐漸將她吞噬,心臟難受的揪成一塊。

可是只要忍忍,忍忍的話,總是會過去的。

第二天一早,藍夕故意拖得很晚來到教室,一眼就望見了劉小潔,她還是一聲不吭萬年不變的坐在座位上,望進她的眼睛,仍舊一潭死水,波瀾不驚。

像是什麽也不知道,什麽……也沒發生。

藍夕往往不敢和她對視太久,總是心虛的移開視線,死盯黑板,像是要把其看出個洞。

她們之間,除了初次見面,依舊沒再說過一句話。

藍夕原以為她們會一直這樣,持續到畢業,可直到那一天,以那一天為契機,她們的關系,被徹底改變。

那天期中考試,第一門考數學,考前五分鐘,藍夕心涼發現,她沒帶筆!頓時就急了,把書包裏所有的東西都倒出來翻找一遍,依舊沒發現文具盒的存在。

難道昨天落在家裏了?

藍夕真慌了,連忙問平日要好的鄰座女生們,“那個,你們還有多餘的筆嗎?”

“沒有。”

“沒有耶。”

女生們對視一眼,紛紛對其投以歉意的眼神,可藍夕卻分明看到,她們中的某人桌上,兩支筆端端正正堂而皇之的擺在上面。

那人似乎也看到了,尷尬的咳了聲,不自在的解釋:“我其中一只快沒水了,另一只是備用的。”末了想想,覺得可信度不夠,還急急的加了一句:“真的!”

真的假的,如果不想借,又有什麽意義?藍夕似是明白了什麽,眼神微涼,心在顫抖。

可就在她急得滿頭大汗,語不成聲時,一只白皙纖細的手忽然橫在她面前,一支外形樸素,咖啡色的筆靜靜躺在其柔軟的掌心中。

藍夕楞,目光順著手望了過去,只見劉小潔漆黑的眸正一眨不眨的盯著自己,手又向前推了推。

“筆,要嗎?”依舊是淡淡的語氣。

不過是瞬間,藍夕眼眶就紅了,心酸酸的,難以言喻的感覺湧上心頭,第一次,第一次的無比痛恨自己。

為什麽她問遍了所有的人,卻只忽略了她呢?

為什麽她要和別人一樣,對她視而不見呢?

為什麽她能理所當然的忽略她的痛苦,活得心安理得呢?

“……謝謝。”藍夕抿唇,發顫的指尖輕輕的接過筆,哽咽道。

她還是忍不住了,有些東西,不是說忍,就能忍的。

要不然,放在平常,要她在大庭廣眾之下哭出來,即使是她這個膽小鬼,也是絕對做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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