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11.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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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窗明幾凈,收拾的很是整潔,東西也規制的整整齊齊,菜肴擺在靠墻的桌子上,倒很是豐盛,不過都是素菜。

明敬走進廚房就開始忙碌起來,薛玉翡卻不知該如何插手,呆立在一旁。明敬看見她的樣子不由問道:“你會做飯嗎?”

薛玉翡心虛的道:“我會吃。”薛家再不濟,也不會要她一個千金小姐去下廚。

明敬聞言哈哈大笑,笑的前仰後合,連眼淚都笑出來了,還不罷休,捂著肚子笑道:“師父還說你比我強,你哪裏比我強,比我笨倒是真的,哈哈哈……”

薛玉翡還從來沒有被人如此肆無忌憚的恥笑過,不禁反唇相譏道:“是啊,還請師弟不吝賜教,好嗎,師弟……”

明敬的笑聲頓時卡在嗓子眼裏,被自己嗆的不住咳嗽,這次眼淚流的更兇了。半響才控制住了,憤恨的嘟噥道:“醜八怪。”

薛玉翡眉眼雖然漂亮,但臉上橫擔了這樣一寸多長,蜈蚣般醜陋的傷疤,便毀了所有。明敬先前還忌憚,怕女子毀容會傷心,忍著不說。如今兩人水火不容,便毫無顧忌的叫嚷了出來,但眼角餘光卻還註視著她,生怕小姑娘會忍不住哭起來。

薛玉翡卻是神色自若的去開始幫忙摘菜了,好似女子毀容這樣不異與滅頂之災的痛苦,根本不值一提似的,毫不放在心上。

見沒有打擊到薛玉翡,明敬又有些憤憤的叫嚷道:“芹菜是要吃根莖,不是要吃葉子。”

薛玉翡看著自己手中扔了根莖,只剩下菜葉的芹菜發楞,隨即就俯身去把枝幹撿起來,隨意的把葉子丟了下去。

“你把葉子扔在地上,不是弄臟了地板。”

薛玉翡又溫順地俯身把葉子撿起來,也放在了一邊,明敬暫時找不到茬,也不再理她,自去做飯。

明敬做飯,薛玉翡自然不能袖手旁觀,就幫忙去燒火,可是她兩輩子加起來也沒有幹過這個。火倒是升起來了,她的臉卻真是不能看了,白凈的臉頰上滿是灰黑色的炊煙,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明敬這下高興了,興高采烈的做好了飯,別說明敬的年紀雖小,但做的飯菜的確色香味俱全。

做好後,便擺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明敬去叫了莫韞出來用膳。莫韞廣袖儒衫,衣袂飄飄的走了出來,看見面目全非的薛玉翡也是一楞。

人家進來時,還是個幹幹凈凈,整整齊齊的小姑娘。此時卻狼狽不堪,裙子上血跡斑斑,臉上小花貓似的,頭發也亂了些,毛茸茸的。

莫韞清了清嗓子,落座道:“吃吧。”

明敬卻很高興,狼吞虎咽的,薛玉翡凈了手,重新梳洗了一下才過來坐下。此時明敬心情大好,也不再與她計較,還很是憂心的道:“師父,她臉上的傷疤太難看了,您老人家想想辦法幫幫她吧。”

莫韞慢條斯理的吃著飯菜道:“鏡花水月,一切皆是無妄,明白嗎?”

明敬搖頭,莫韞鄙視的看了他一眼:“你看到的是美好的,那她就是美好的,如果你看見的是醜的,那她就是醜的。關鍵在於你的心境,而不在你看到的景物。”

明敬的小腦袋搖晃的更狠了,莫韞痛心疾首的拍了他一下,便不再理他。而是面對著薛玉翡道:“為師算出你今年的確有血光之災,但已經平安度過了,為什麽你的臉上還會留下疤痕。”

薛玉翡伸手小心的把那薄如蟬翼的傷疤結下,擡起頭讓兩人看清她的臉,才開口道:“如此便不會有人還惦記著害我了,弟子也是無奈,才會出此下策。”

莫韞看見她的真容,還是面不改色,但明敬卻是看的呆了,手裏的筷子不自覺的脫手掉落在地上。當啷一聲才驚醒了他,明敬慌忙起身撿起筷子道:“我去重新拿一雙。”說完,就急急忙忙的跑走了,走遠了,還能聽見他不住的嘟囔道:“鏡花水月,一切皆是無妄,無妄……”

用完午膳,莫韞便帶著兩人去書房,拿了滴天髓讓薛玉翡先看看。薛家雖然式微,但薛賀對她寄予厚望,幼年便請了先生教她讀書。

後來嫁進王府後,她無意爭寵,平時閑暇都用來看書了。因為沈仲飛學富五車,才情過人,她不甘落於人後,那幾年倒很是好好的看了些書,沒想到今生卻受益了。

雖然滴天髓大多用駢文,理解起來生澀難懂,莫韞又講解的很快,但薛玉翡好歹還能跟上。

“滴天髓其書窮幹支之情,通陰陽之變,不拘格局,不用神煞,但從名利推求。俞入俞微,俞微俞顯,誠此道之專精,術家之拔萃也。如果你能盡心鉆研,吃透了此書,便會受益匪淺。”

薛玉翡朗聲道:“是,師父。”

莫韞見她眼神清明,這麽快就能領悟,也很是高興,便讓他們自己去學習,他倒回去睡覺午休去了。

薛玉翡置身於書的海洋,真是如魚得水,四處去翻看,若不是腿上還有傷,她都想爬到高處去看看,那些盒裝的更珍貴的書籍。

但書櫃中散裝的書也已經很是不凡,有許多拓本書,簡牘書,還有許多帛書。分類更多,奇門遁甲,梅花易數,紫微鬥數,河圖,洛書琳瑯滿目,數不勝數。

薛玉翡沈浸其中,連窗外天色漸暗都不知道,還是午睡醒了的莫韞進來招呼才清醒過來。

“你速速下山去吧,不然就要淋雨了。”

薛玉翡躬身答應,辭別了莫韞下山,剛回到家中。天空便開始電閃雷鳴,呼啦啦的下起雨來,她此時對於莫韞更加的敬佩。

薛玉翡也沒有另行梳洗便去見了薛賀,薛賀見她滿身狼狽的樣子,很是詫異:“你這是怎麽了?”

薛玉翡躬身道:“孫女見到了莫韞觀主,但是他也說我的臉已經無力回天。所以……孫女就用了苦肉計,讓他收我為徒,教授我推衍之術。孫女若學有所成,也能為祖父分憂,為我薛家趨吉避兇,盡一份力量。只是事先沒有征求祖父的意見,請祖父責罰。”

薛賀卻全不以為意,莫韞是世外高人,能得到他的青睞,那可是莫大的榮幸。薛玉翡的臉雖然毀了,但若是學得了他的三分本事,也能為薛家增加助力。

薛賀很是高興,勉勵了幾句便讓她回房去了。可是她一天沒有回轉,苗氏很是擔心,在她房中守候。如今見她回去,又受了傷,很是心疼。但聽說她拜了莫韞為師,也算了有了依靠,不會因為毀容被人欺淩,也寬心了不少,親自照顧她睡下,才放心離去。

薛玉翡冰雪聰明,加之還有前世的累積,學的很快,不過三個月便小有所成,竟然能用銅錢布一個簡單的陣法來。

一日她剛要出門去藥王觀,卻碰見了已經解除禁閉的薛玉茹,看見薛玉翡臉上的傷疤,她頓時就忘了自己這三個月所受的苦了。只要能毀了薛玉翡那讓人嫉恨的漂亮臉蛋,再關三個月她也願意。

她本以為薛玉翡毀容以後,必會被家族遺棄,成為棄子受盡冷眼。可是不想她又攀上世外高人莫韞,薛賀依然對她另眼相待,心中很是氣不憤,叫囂道:“醜八怪,你還是老老實實的呆在家裏,不要出去嚇人,省的丟了薛家的臉面。”

薛玉翡失笑:“我的臉是被你所害,姐姐心中沒有絲毫的愧疚,還來出言侮辱我,是何道理。”

薛玉茹冷笑:“是你自己沒有站穩,還敢誣陷我,小心我告訴祖父去。”

薛玉翡被毀容一事最終還是被薛賀壓了下來,只說是她不小心摔倒毀了容顏。薛玉翡已經廢了,他不想再壞了薛玉茹的名聲,那樣薛家的兩個女兒都會毀了,變為廢棋。

薛玉翡自然明白薛賀的心思和家族的綢繆,也沒有分辨,家中伺候的奴婢也被三令五申,絕不可胡言亂語,走漏了風聲。

她可以不與計較,可是薛玉茹不知悔改,還敢睜著眼睛說瞎話來招惹她,薛玉翡便有些忍不住了,她的脾氣最是直爽,哪裏受得了這樣的氣,便冷哼道:“人在做,天在看,是分黑白,自有公斷,姐姐小心些,也許你也會站不穩,無故摔倒的。”說完,轉身走了,卻在沒人註意的時候,向遠處拋灑了三枚銅錢。

正在行走的薛玉茹忽然好似被什麽絆倒了一般,重重地摔倒在地。她的面前明明空無一物,根本沒有註意,結結實實地摔倒在地,門牙都被磕斷了,鮮血湧出。

跟隨的丫鬟嚇的魂飛魄散,慌忙把她扶起來,驚恐的看著四周,可是眼前卻沒有任何東西。

已經遠遠走開的薛玉翡笑道:“平生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叫門,天道循環,報應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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