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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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這兒的第二天,她第二次進了醫院。

在病床上躺了一覺,夢裏也是亂七八糟。除了重覆著汽車碰撞時的恐懼外,很多人的臉都閃過了她的腦海。最後閃過眼前的那張臉,竟然是自己。她也躺在床上,身邊沒有人,她如同失去靈魂般平靜,氧氣管反倒成了她還活著的證明。南夏不發一言,在這個靜謐的環境裏,她開始認真審視自己。也許現實世界的自己現在也正躺在病床上,也許就和自己眼前的這具身體一樣,正毫無生機、瀕臨死亡。她在等待靈魂的回歸,而這個靈魂,則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無能為力。

她忽然嚇出一身冷汗,如果剛剛自己有什麽三長兩短,那麽這插滿氧氣管的女人是不是就真的永遠回不來,陷入永恒的黑暗?

耳邊仿佛是來自海底的輕柔水聲,這一切都讓南夏感到迷幻。她忽然覺得自己必須得做些什麽,她離開了自己的身體,再轉身的時候,才發現那具身體邊已經圍上了好多人。唐玉正望著她愁眉不展,鐘文皓則無奈至極,連顧承歡都倚著墻壁望著她一言不發。南夏覺得心裏不舒服,所以她轉身朝反方向行走。沒有辦法回去,可她不能讓他們就這樣等下去……

“唔……”視線裏有些模糊,睜開眼的時候,雪白天花板夾帶著窗外白色的反光射進了眼睛,南夏不自覺瞇了瞇眼睛。

“醒了?”與一天前相似的語氣,隨著柯皓的臉映入瞳孔,南夏還是慣性伸手遮住了依然酸疼的雙眼:

“真不想見到你這張臉。”南夏嘆氣般說完,一位年紀挺大的醫生緊接著便走進來,在仔細檢查以後才說:

“小姑娘你膽子真夠大的。要不是這座位靠背質量不太好,順著你的力就彎下去了,我看你不脫臼才怪。”老醫生笑瞇瞇的特別慈祥,南夏剛想感動一下下,醫生便立刻轉身,“警察同志,你們過來錄筆錄吧。”

“……”南夏捂臉,心裏不禁感嘆醫生伯伯敬業過頭,一邊又強迫自己從床上坐起來後,然後一五一十和警察說了全過程。

“你是說,今天綁架你的,就是昨天刺傷他的人?”昨天還帶著他們看錄像的警官有些許興奮,又有一絲擔憂。

“嗯。”南夏點點頭,一邊的柯皓也吃了一驚,表情顯然跟著陰郁起來:

“你們的調查有結果了嗎?”他皺了下眉,問道。

“關於今天那輛車,我們已經調查到是他去汽車租賃公司借的,昨天那輛也是,不過登記的身份證號碼是假的,連汽車駕照也是假的。哎……”警察顯然也很無奈,“不過也是有成果的,我們已經根據馬路監控找到了他昨天可能落腳的小區,現在正在做排查。”警察收起了筆記,剛要走,南夏卻又攔下了他們:

“等一等,我有一點想法。”警察們聽聞立刻轉身。當南夏看到警察期待的目光後,她又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嘴,“不好意思啊,昨天讓你們白跑一趟,這個想法也只是我的一個猜測,可能也不對……”作為一個良民,南夏其實還是對昨天自己讓警察叔叔們白跑一趟的事情感到深深歉意的。“呃,是這樣的,我和這個人聊了幾句話,憑我的感覺,我覺得他肯定是沖著柯皓來的,但是他好像對柯皓的私生活很在意。因為他提到柯皓喜歡林縵,又提到我怎麽住在他家裏……”南夏說到這裏,兩位警官看看她又看看一邊的柯皓,南夏見此情況,立刻補充道,“當然你們也知道,我真的只是他的保姆。”這句話有些畫蛇添足,弄得柯皓也不大自然起來。

“我打斷一下。”其中一位警官說道,“他的原話你還記得嗎?”

南夏想了想,感覺那句原話總有一種會把誤會加深的意味,於是她偷偷瞥了眼柯皓,見他也是挺認真的表情,終於決定先配合警察叔叔:

“嗯,他說柯皓在音樂會上剛和林縵告白,就和我同居…什麽的……”聲音明顯弱下去,“不過…不過,他當然是亂說的。”兩位警官意味深長地點點頭,而一邊柯皓的臉上則像掛上了霜,“所以,我覺得他會不會是柯先生,咳……”因為覺得大家表情都不大好,她故意伸手蹭了蹭鼻子才繼續道,“或者林縵小姐的粉絲。”

“有這種可能。”警察讚許地點點頭,“那好,我們會繼續追查這件事的。”

“麻煩你們也抓緊時間抓住兇手,”柯皓忍不住也開口了,“畢竟他是沖我來的,而且還這麽不擇手段。”

“是,當然,我們會抓緊時間去查的。”警察們說完,便離開了病房。

一時之間,病房裏只剩下他們兩個,方才南夏說的那些話好像還在空氣中回蕩,看著坐在一邊沒有說話的柯皓,她雖然心裏是怯怯的,卻還是故作輕松地說:

“我也知道你是…公眾人物,但我覺得現在還是抓住…兇手最重要。”

“當然。”柯皓坐在她身邊,若有所思地望著自己的前方,卻說得很是肯定。這讓南夏反倒楞住了。於是柯皓繼續說道,“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可能真是我的問題。”南夏沒想到他會這麽說,一時竟不知如何接應,“他沖我來,卻毫無底線去傷你,這就比較可怕了。”

唔哦,看樣子你也不算完全脫韁,好歹還是個有良心有三觀的人。南夏感嘆完,卻又回想起之前的種種繼續道:

“而且他,不會受我的影響。”柯皓顯然被這句話吸引過去,他擰了下眉心,“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

柯皓想了想,好一會兒才開口:

“兩種可能,要麽他和我一樣,”可他從頭到尾都沒人認識,顯然不是主要人物,這種可能不大,所以柯皓頓了頓繼續道,“或者,他根本不是你寫的。”

“!”這個觀點讓南夏驚訝無比,不是自己寫的,那會是……誰?

“其實這樣一來,能解釋很多問題,比如他是在你留在這以後出現的,出現那麽突然,又是針對我。”柯皓分析道。

“那為什麽…要綁架我?”

“這裏的世界已經沒法被外面完全控制,但大家腦海裏都有些創作出來就既定存在的東西,那種使命感。恐怕他的使命是要重傷我,為此可以不擇手段到波及我身邊的人。”柯皓說完,南夏重新看向他:

“所以就算這樣,你也不放我回去?”畢竟現在危機已經上升如此。

“……”柯皓沈默了,他好像一下子無法回答,雖然他知道這對他們都不好,但他依然放不下自己的執念。

南夏嘆了口氣,她知道眼前這個男人的計劃已經進行到一半,又怎肯收手。所以她沒有繼續質問下去,轉念想起當時自己口袋裏的兩千毛爺爺,終於翻找起來。可左找右找,就是沒看到這筆錢。

這時,身邊悠悠飄來這樣一句話:

“錢我沒收了。”這讓找到一半的女人瞬間炸毛:

“什麽???”

柯皓扭過頭,看向南夏額頭上被貼上的紗布挑了下眉:

“後悔讓你帶著這麽多錢一個人在馬路上晃蕩,是我的錯。”

“啊?!”南夏高聲反問。

“嗯,現在是下午四點。”他擡起手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表。南夏一下子想起了什麽,他曾囑咐自己四點前不能回去,而他現在卻放下那件事跑到了醫院,她一定耽擱了他什麽重要的事情,“我一個小時的出場費可不止兩千。”

“……”忽然覺得心裏很苦,南夏最後的盼頭都被剝奪了,“對…不起,但是…但……”見他遲遲不開口了,南夏終於像洩了氣的皮球,郁悶地躺了下去。反正她也付不出醫藥費,讓他在這上面多花點也算給自己的補償。

“我明天要去N市做助演嘉賓,是安之槐的音樂會。”柯皓忽然說,他扭頭看向南夏,女人一瞬間就了然,隨後便是巨大的心理壓力:

“等等,所以你下午是在和她……?”所以才讓穿著他T恤的自己趕緊回避。

“這樣一來,明晚看來得帶上你。”他揚了下嘴角,這在南夏看來雖然無奈,卻有幾分裝出來的意思。

“事情太突然,我有點接收不了。”南夏看著他很認真地說道,“講真的,我想住院,不太想去……”畢竟是安之槐,畢竟兩千也沒了。

“誒,住院我可不放心。”他貌似真摯地看向床上的南夏,而南夏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也恍然想起了剛剛夢裏的場景,心裏竟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所以呢,衣服還是要買的,你明天肯定不能這麽去音樂會。”

南夏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整個表情都亮起來了:

“哦哦哦,買買買,沒白好好待你!”

柯皓瞥她一眼,冷冷道:

“這叫以德報怨。”

南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更加燦爛:

“嗯嗯嗯,說的是!”畢竟她也受夠大T的待遇了。

柯皓看她笑得就像孩子一樣,情不自禁伸手擰了一下她的臉。他想起了林縵,面前的女人與她有五六分相似,每次林縵開懷大笑的時候,他都會忍不住擰一下她的臉。可這“壞毛病”卻在南夏面前發作了,這個過分親昵的動作當然也讓南夏吃了一驚。她的笑容僵住了,臉上緊接著就浮起些熱度:

“把我…當成林縵了?”她小聲問,而柯皓則怔了一下,無奈搖了搖頭:

“……還真是什麽都瞞不了你。”畢竟她是作者,什麽能瞞過她呢?

原本歡快的氣氛因為這段對話陷入沈默,看著他久違的憂郁眼神,南夏似有動容,她想盡量化解。想起林縵每次都會因為自己畫著妝而埋怨他的舉動,南夏終於開口:

“不過我臉上沒塗粉,無所謂。”她朝柯皓眨了眨眼睛,柯皓聽聞會意一笑,她卻笑得比自己更開心,作曲家這才發現,這個女人的眼睛形如杏子,比林縵要更圓些:

“沒想到我們作者大人還是個財迷!”

“我很誠實,我不否認!”

“還真好意思。”

“嘿嘿嘿。”南夏朝他搖搖手,古靈精怪地朝他瞇眼一笑,“但我可是要還的!”說著南夏便伸手要去捏他的臉,可一不小心就蹭到了他傷口的位置。

“嘶——疼!”柯皓剛齜了下牙,就發現剛剛還動作誇張的南夏也捂著自己的肩膀各種疼。這時從門外推門進來了兩個警察,因為裏面的動靜,他們很警惕地問發生了什麽。柯皓朝他們笑笑,表示沒什麽,等他們倆出去以後,南夏才問這是什麽情況。

“二十四小時保護的警察。”柯皓終於平靜下自己的情緒說道。

“喔噢~”南夏重新回頭看向病房門,“我可是第一次受特別關懷,下回也要寫進小說。”覺得自己什麽地方說錯了,她趕忙揉揉腦門,“哦,不對,這裏就是。”

“你還真是撞糊塗了!”他搖搖頭,然後起身,“走吧!”

南夏點了點頭,跟在他後面的時候,才發現他的嘴角依然帶著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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