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技藝不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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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月幫的總壇, 位於黑鐵城西郊一座小山坡上。

它緊鄰黑鐵城,如果發生什麽大事, 可以來得及向黑鐵城求助。

但它又不在黑鐵城的城墻之內, 所以不受黑鐵城太多控制,相對自由一些。

張蓉長老為雲蘿二人安排好了住處, 是個小巧的三合院, 在銀月幫總壇的最西南角,很是安靜。

在小院裏, 雲蘿仔細檢查了一遍,沒有發現任何監視、監聽、追蹤類的法寶或靈獸。

雲蘿對自己的能力還不太放心, 她讓二師父又檢查了一遍, 二師父也沒查到任何問題, 雲蘿才放心。

她取出芥子袋裏的符箓,在這小院裏布置了五套簡易陣法。

五套陣法的作用分別是隔音、隔絕視線、阻攔外人、警示、爆炸,當然, 效果有限,不能防住金丹以上的修士。

但想來, 這銀月幫的地盤上,也不會有什麽人來害她,這套陣法僅作為震懾提醒之用, 效果已經足夠。

雲蘿和二師父一同坐在大廳裏,她取出之前購買的各種傀儡材料,開始嘗試著修覆二師父身上的傷。

修覆傀儡需要一定的煉器技巧,不巧的是, 雲蘿煉器的基礎很差。

她只在無聊的時候煉制過一些小玩意兒,連獨自創造一件凡器法寶的能力都沒有。

而制造和修覆烏面傀儡所使用的特殊技巧只有希音知道,雲蘿哪怕絞盡腦汁,也不知道該怎麽將二師父還原的和原來一樣。

她盡全力修補著。

二師父身上只是一些簡單的燒傷而已,雲蘿就花了一個半時辰來修覆,修覆之後的位置膚色明顯和正常膚色不同,粗糙而缺乏光澤,也沒有精細的毛孔,仔細看還有些凹凸不平。

即便如此,雲蘿也已經盡了全力。

還好,二師父燒傷的位置大部分都是能被衣服遮蓋住的地方,再加上他一直戴著面具,也看不清這些細節。

為了不露餡,雲蘿取出芥子袋裏的皮料,縫了雙黑色的小靈羊皮手套給二師父,將二師父唯一能露出來的雙手也給遮住了。

而修覆的過程中,二師父一直半聲不吭,安安靜靜的。

只不過,雲蘿每做些什麽,二師父的眉頭就會皺起一次,到最後完工的時候,二師父的眉毛已經擰成了麻花。

雲蘿修完,一擡頭,就迎上了這張臭臉。

雖然面對的只是一個傀儡,雲蘿還是有些心虛:

“我修的……好像是難看了點。不過不影響功能,湊合用吧。”

二師父嗓音寒涼,聲音裏就像是在透著陰風,“吹”的雲蘿毛孔倒豎:

“你得多學學傀儡術。”

簡單的一句話,明明沒有抱怨的語氣,不知為何卻充滿了怨氣。

二師父繼承了希音那個千年老魔頭的一部分記憶和性格,又沒學會那老魔頭掩飾的手法,所以舉手投足間散發出來的氣息總是頗具震懾力。

雲蘿輕咳一聲:

“我會學的。看來是我想得太容易了,等我學好了再修覆三師父和四師父吧。”

二師父眉頭一挑:

“你這是拿我練手嗎?罷了,你的修覆手法不算最爛的,畢竟你取名的本事更爛。”

看來,二師父表面上對“王二狗”這個名字沒什麽意見,實際上心裏怨氣很深吶!

雲蘿想笑,可惜笑不出來,她只能一本正經的:

“你給我惹了這麽大的禍,這是對你的懲罰。今後沒我的命令,不要隨意招惹是非,聽懂了沒有?”

身為烏面傀儡,二師父無論性格多差,至少對主人的話是言聽計從的,他冷哼了一聲表示不屑,但同時也開口答應:

“我會的。”

雲蘿將黑鐵面具給二師父戴好,開始盤算著怎麽才能逃離這個銀月幫總壇。

……

可惜,雲蘿終究還是沒能逃的出去。

因為雲蘿和二師父加入幫派的方式有些極端,張蓉長老也無法徹底信任他們,所以,當雲蘿將二師父身上的傷治好之後,她就發現自己住的小院子外面站了四個罡氣期的邪修。

表面上,這四個邪修是在帶著他們兩個熟悉銀月幫總壇,實際上,卻是在寸步不離的監視著雲蘿二人。

四個邪修雖然是負責監視雲蘿二人的,但是他們也沒表現出不情願的樣子,四個人都算熱情。

在他們看來,既然已經進了總壇,那八成就是會成為同幫派的兄弟,而雲蘿二人修為高一些,現在態度好點,將來他們就能跟雲蘿二人關系好些,多條人脈。

就算成不了同伴,也不至於給自己樹敵。

四個邪修給雲蘿普及了很多關於邪修和幫派的知識。

幫派是邪道特有的組織,幫派的主要目的就是一些邪修湊在一起作惡,尋找的便是臭氣相投的同夥。

在正道修士的圈子裏只有門派和家族,而門派和家族註重的都是感情,門派和家族會非常認真的培養弟子和族人對組織的感情,並靠這種感情配合著利益,將人們聯系在一起。

但在邪修的世界裏,利益的占比就更重一些,邪修們交朋友主要就是看你有沒有用處,能為組織帶來利益的人,就算再討嫌,也是受組織歡迎的。

而且,在邪修的眼中,一個人的實力就代表著一切,在幫派裏,實力強的可以分配到更輕松收益更多的任務,實力差的就只能做些辛苦活,而對這種規則,沒有任何人有異議。

畢竟一個邪修幫派想要立足,就需要大量高手來坐鎮,修為高的要保護修為低的,自然要享受到更好的待遇,這是毋庸置疑的。

他們如此坦誠的將邪道的規則說給雲蘿聽,沒有半分遮掩,就好像這種“強者為尊,利益至上”的生活方式非常自然,理所應當。

不過,雲蘿並沒有在家族和門派裏待過,所以也沒有接受過正道修士那種“情感為上,榮譽最大”的教育,對邪修的這套行事方式倒也沒那麽抵觸。

更何況,她年少無知時對那四個師父投入了不該有的信任和感情,後來四人的離開,也讓她認清了現實。

正道也不一定都是有情有義之人,比如白洛,他對家族感情也很深,但最後還不是背叛了整個家族,和希音那邪修魔頭混在了一起?

無所謂正道邪道,終究都是逐利的。

雲蘿裝作一副認真模樣,跟著四個邪修走遍了整個銀月幫總壇,一路上始終找不到逃跑的機會。

見沒有機會,雲蘿倒也釋然了,既然無法逃走,那留在這銀月幫裏,或許也是一條不錯的路。

一路轉下來,雲蘿了解了整個銀月幫的歷史,對這銀月幫少了幾分偏見。

銀月幫雖然是邪修幫派,但算得上是邪修裏的一股清流了。

銀月幫的幫眾很少組團打家劫舍,也很少欺淩弱小,這幫派在三十年前建成,主要的目的就是對抗鐵血寨,與鐵血寨爭奪黑鐵城內的各種資源。

所以,銀月幫中的幫眾們也比較“單純”,他們每天修煉、攢資源、打架、爭鬥、算計……只有一個目的——懟鐵血寨!

而鐵血寨能混成黑鐵城第一幫派,自然做了不少的惡,殺了不少的人,這銀月幫反而算是在執行正義了。

所以,一開始鐵了心要跑的雲蘿,在逃跑無望之後,欣然接受了銀月幫這個組織。

能加入一個組織,也能尋求一下庇護,總好過她一個人在外面游蕩。

夜幕降臨,銀月幫總壇內亮起一盞盞金魚燈,那些金魚燈閃著微光,在空中游弋,照亮整個總壇,同時也為這個幫派添了幾分活潑氣質。

雲蘿和二師父站在心魔臺前,準備進行宣誓,附近有數十個幫眾自發圍觀,用各種各樣的目光打量著二人。

張蓉長老為雲蘿二人的令牌上附加了一些陣法,這陣法能夠證明令牌的真偽,然後她將令牌還給二人,笑容溫和的提出——

“宣誓吧。這心魔大誓沒太多限制,我們不會強求幫眾永遠留在幫派裏,你們只需要發誓絕不會做出有害銀月幫之事即可。”

太嚴格的心魔大誓,自然是沒人願意發的,這種程度的誓言,大部分邪修都能接受,雲蘿也能接受。

雖然能接受,但是還是有件麻煩事……

二師父是傀儡,沒有丹田,所以無法立下心魔大誓。

而二師父的傀儡身份,最好還是不要暴露。

雲蘿不著痕跡的掃了一眼二師父,二師父臉上罩著面具,看不出他現在是什麽表情,但從他負手而立的站姿來看,他應該並不緊張或害怕。

雲蘿臉上自然也不會露出緊張的模樣,她邁出一小步,打算開口將心魔大誓這件事糊弄過去。

二師父卻提前一步開口,冷冷道——

“張蓉長老,恕我無法立下心魔大誓。我是我們家李雲小姐結契的仆人,當初為了盡忠,我自己剝奪了自己的立誓資格,我能立下的誓言只有一個,那就是誓死追隨我們家小姐,對她言聽計從。”

說著,二師父伸手掀開了自己的黑鐵面具,只掀了一條縫隙,露出了自己的額頭。

雲蘿明白他要做什麽,催動靈氣配合他。

只見二師父額頭上光潔無比,但當雲蘿將靈氣催動,二師父眉心處便顯現出一枚朱砂痣,這是雲蘿和四個師父之間締結的主仆血契。

張蓉長老眉頭微皺。

在她看來,這“王二狗”明顯不像是“李雲”的仆人,無論怎麽看,這“王二狗”都要比“李雲”更有氣派,也更神秘。

更古怪的是,她雖然能感受到“王二狗”的修為,卻感應不到他身上有一絲靈氣。

但這契約,不像是作偽的。

這種契約關系往好聽了說是仆人,往難聽了說,其實就是奴隸,被印下契約的那一方無論做什麽都會被主人控制,沒有半點自由。

因為烏面傀儡用的是在許多年後才會被發明出來的技術,現在市面上的傀儡都沒有這麽精細的,所以張蓉也沒有考慮到傀儡上。

她心中猜測,這“王二狗”只怕是修為很高,是用了什麽手段將修為壓制在了金丹期,所以身上才沒有靈氣波動。

能收下這種高手做奴隸的“李雲”,只怕也不是什麽簡單人物。

而她之前已經派人調查了一下午,整個青嵐界都沒聽說過這兩號人,這更加顯得神秘。

而如此神秘的人,若是在平常,張蓉肯定是不肯接收的。

但現在青嵐界被封鎖,整個青嵐界經濟開始混亂,形勢非常,他們銀月幫最近暗中籌備著一件大事,急需金丹以上的高手加入。

衡量了一下利弊,張蓉還是決定讓“李雲”和“王二狗”加入。

張蓉朝雲蘿微微一笑:

“李雲,既然如此,我便不強求他立誓,只是,你立誓時需要附加一句約束他的話,這樣我們才能放心接納你們。”

雲蘿點頭,略一思索,立下心魔大誓:

“我以心魔對張蓉長老起誓,絕不會做出任何損害銀月幫利益之事,也會約束仆人王二狗,不讓他做出損害銀月幫利益之事。若有違背,必定心魔噬心,修為盡喪,生不如死。”

誓言之力縈繞在了雲蘿和張蓉二人的丹田之上,心魔大誓已成。

張蓉滿意的笑了笑:

“從今往後,我們便是同一個幫派的兄弟了。放心,只要你們為幫派做出應有的貢獻,幫派就會庇護你們,不論你們有什麽要求,幫派都會盡量幫助你們完成。但切記,幫有幫規,不可到處樹敵,不可披著幫派的名義肆意妄為,我給你們一份幫規,詳細閱讀之後,你們便回去休息吧。”

雲蘿接過張蓉遞給自己的玉符。

又隨意閑談幾句之後,張蓉有事離開,雲蘿二人也不想暴露太多,和一些陌生的幫眾隨意打了個招呼,二人便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布置好小院子裏的陣法,雲蘿放松下來。

她摸著自己那張易容過的平淡面龐,開始琢磨著怎麽把易容丹效力的問題解決。

易容丹只能讓她維持這張面孔三天,三天之後,她就會恢覆原本的面容。

不過,身材和聲音還是她自己的,從未改變過,只要用面具遮住臉,應該也能糊弄過去。

但她和二師父都擋著臉,看上去似乎太招搖了……

而且,她這樣做很容易引起別人的懷疑,懷疑她使用過易容丹。

雲蘿詢問了一下二師父的看法,看他有沒有什麽好主意。

二師父卻冷冷道:

“放心,沒幾個人會註意到這件小事,隨便找個理由就戴上面具吧,不會有人關心這個。我今天和那四個邪修逛了一下午,發現了一些細節……我覺得,這銀月幫應該有什麽大事要發生了。”

雲蘿好奇:

“什麽大事?”

二師父搖頭:

“不好說,我對黑鐵城和青嵐界都不了解,但我能從哪些蛛絲馬跡裏察覺到他們在籌備著什麽。”

說完,二師父朝雲蘿伸出了手:

“之前買的那枚迷夢靈石呢?拿出來給我看看。”

雲蘿取出芥子袋裏那枚迷夢靈石,遞給了二師父。

二師父將迷夢靈石舉在眼前,雙眸透過面具上的孔洞,認真觀察著迷夢靈石。

觀察了一會兒後,二師父冷笑,將迷夢靈石又丟給了雲蘿:

“沒錯,這就是魔種靈石。收好它,但別用它,這東西很危險。”

其實雲蘿在聽到攤主對這“迷夢靈石”的描述之後,就覺得自己絕不會使用它,因為它的功能感覺像是一種能讓人上癮的毒物:

“魔種靈石?有什麽危險?”

“嗯……”二師父低頭沈思片刻,又冷哼一聲,“我想不起來太多。我只記得它和魔族有關,若是吸收了它,九成的修士都會前途斷絕,無法繼續修煉。若是青嵐界裏有魔種靈石礦這個消息傳出去,恐怕青嵐界被封鎖就不止一年了,你得做好長期受困於此的準備,這東西在那些大門派看來,就是一種致命毒物,要阻絕掉一切的擴散機會。”

雲蘿眉頭蹙起:

“不止一年?那這青嵐界……會變成什麽模樣?”

二師父冷笑:

“會變得非常有趣。別想那麽多,那些都不是你有能力幹預的,你還是多看看眼下吧,不出所料,明天銀月幫就會給我們派發任務。”

雲蘿也覺得,這銀月幫接納他們,必定會有一些目的。

她隨意翻看了一下幫規,都是一些最基本的規矩,沒什麽特別的,但幫規規定,當幫派派下任務的時候,每個幫眾都不能拒絕,必須完成,否則就按照叛幫處理。

也不知道他們會領到的第一個任務,是怎樣的任務。

帶著這個疑惑,雲蘿爬上了自己的床,準備好好睡一覺。

至於二師父,反正是傀儡,不需要睡覺,雲蘿就派他守門了。

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早起床,雲蘿抽空運轉了一個大周天,洗練了一下丹田內的金丹。

一個大周天完畢之後,二師父出現在了雲蘿面前,手裏捏著一封信——

“一刻鐘之前我收到了幫派安排給我們兩人的任務。”

雲蘿將丹田內的靈氣平穩下來,她接過二師父手裏的信,讀了一遍。

看完信,雲蘿哼了一聲。

果然,他們加入銀月幫之後收到的第一個任務,並不容易完成。

既然任務是無法拒絕的,那就趁早做完了吧。

雲蘿簡單收拾了一下芥子袋裏的物品,帶著二師父一起前往信中指定的地點——黑鐵城煙羅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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