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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們離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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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一傑回到家開口同對晨曦說到時候,晨曦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擡起頭,目光還有點呆滯。她問邵一傑:什麽,你再說一遍?

邵一傑看著她緩緩的一字一句的又說了一遍:“我要和你離婚。”

離婚?晨曦有點懵了,他要和我離婚。他居然提出要離婚。?

晨曦現在滿腦子的,並不是被人拋棄而感到難過悲傷。她只是震驚:怎麽會?怎麽可能?他怎麽敢提出這種要求?

晨曦和邵一傑結婚四年,女兒康康已經四歲了。

邵一傑是一個完全不成功的畫家。

晨曦認識他的時候以為他是一個非常有個性的藝術家,結婚之後才發現他不過是一個滿腦子白日夢的懂得繪畫的人士而已。然而他卻不能用他的一技之長來養活他自己,更別說他的家人。

結婚四年,家裏的開支全是由晨曦一力承擔,供吃供住。邵一傑閑賦在家不過做一點帶孩子做家務的事情。他卻時常抱怨這耽擱了他尋求靈感,耽擱了他創作藝術。

他有時也在莫名其妙的長嘆,說自己不應該結婚。不應該被家庭拖累。晨曦那個時候只是冷眼旁觀,當他發瘋,不加理會。

其實論起這段婚姻,晨曦的抱怨不會比他少,只是為了孩子,她把所有的抱怨都嚼爛咽下,深埋於心裏。

然而,現在他居然提出要離婚。晨曦有些懵了。

邵一傑沒有給她更多的時間思考,他徑直的走向臥室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晨曦跟進去:“你什麽意思,吃錯藥了?”

邵一傑說:“我不想和你吵!”

晨曦來氣:“你不想和我吵?難道是我找茬和你吵嗎?”

邵一傑說:“這些年我為了這個家付出還少嗎?我甚至犧牲了自己的事業來擔負起家庭的責任。”

晨曦完全被驚呆了:“你擔負起家庭的責任?你掙過錢嗎?你為這個家庭的開銷買過一次單嗎? ”

邵一傑搖搖頭,一臉鄙夷:“錢錢錢!你們這些俗人眼裏只有錢。一個家庭除了需要錢來支撐,還需要其他很多東西!”

晨曦冷笑一聲:“比如呢? ”

邵一傑漲紅了臉:“比如親情!比如一個完整的家庭。你在外工作的時候,我也承擔了照顧康康的責任,我不是在吃你的閑飯!一個家庭本來就應該有主內有主外的,換做我出去掙錢,你不是也要在家帶孩子。現在不過角色轉換,都一樣!不要覺得自己多麽偉大和了不起!我做得不比你少!我問心無愧!”他越說越大聲,雙手揮動,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晨曦完全沒想到平時溫文爾雅的邵一傑發起火來這麽可怕。“原來他是這麽想的。”晨曦暗自沈思,她這兩年和邵一傑形若陌路,在家也搭不上幾句話,她完全沒有去在意邵一傑的想法。

晨曦正待開口,門口傳來康康的哭聲,康康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站在爸爸的臥室門口大哭:“爸爸媽媽不要吵架!嗚嗚……”

晨曦趕緊過去抱起康康,一邊拍著她的背,一邊說:“爸爸媽媽沒有吵架,只是說話聲音大了一些。”

邵一傑也過來安慰女兒,康康伸過手要爸爸抱,邵一傑接過孩子,溫柔的對女兒說:“康康乖!爸爸媽媽沒有吵架啊,對不起吵著康康睡覺了啊。”

康康在父親懷裏漸漸止住了哭泣。過了一會兒,她睡著了。

邵一傑把康康輕輕的放回她自己的房間。然後回到臥室繼續收拾東西。

晨曦經過這麽一鬧,火氣反倒消了不少,她回客廳坐在沙發上,仔細思索著邵一傑的一番話。

不一會兒,邵一傑收拾好東西走出來。

晨曦問:“離婚協議你打算怎麽寫?”

邵一傑說:“房子是你家裏買給你的,我不要。家裏的存款也不在我名下。女兒我暫時無力撫養,不過我每個月會定時給你女兒的撫養費。”

晨曦立即說:“我不需要。”

邵一傑有些惱:“不是給你,是給女兒。雖然不多,但是這是我對女兒的心意。”

晨曦又冷笑:“心意?到正如你說:你給了她一個‘完整的家’。你的心意早就有了。 ”

邵一傑還待說什麽,晨曦卻霸氣的揮一揮手:“你走吧。”

邵一傑咽下嘴邊的話,嘆口氣,拿著行李開門走了。

晨曦聽到大門悶聲關上,心裏竟有一絲安慰。

她想起女友有一次和丈夫吵架,因為是夫家買的房子,那個男人居然向她咆哮“滾出去”。女友深夜一個人在街上邊走邊哭,到了她家還對她哭訴了好久,說著女人一定要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她牢記於心。

“幸好是自己的家,今天走的是他,不然,走的就是自己。”晨曦暗想,但轉念又一想“這又能如何?”,不禁苦笑一番。

說起來她自己也非常疑惑,當初是怎麽結婚的呢?邵一傑是想要一個妻子,而她需要一個丈夫,就這麽剛好碰上了。晨曦是那種非常討長輩喜歡的女生,她樣子端莊,看起來十分乖巧。一看就知道很安分守己,不是那種招搖之人。

然則她外熱內冷,內心非常的冷漠,或者這是由於少年喪父之故。表面上看起來她和誰都很好,對誰都很熱情,實則和誰都建立不起長久的感情。研究生畢業的她很順利的進入一間公立高中任教,事業單位,收入穩定,工作相對不太繁忙,每年還有幾個月的寒暑假,完全可以兼顧家庭。但令人遺憾的是她一直沒有男朋友。親朋好友都積極的向她推介,她卻通通拒絕。直到28歲的高齡才突然宣布懷孕,生產前一個月才去領了結婚證。結婚也只是通知了大家一聲,沒辦酒席。人生大事如此草率了事,令母親覺得顏面無光。

婚後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哎,冷暖自知。

想了良久,她依然覺得不可思議:她為了這個家付出了這麽多,邵一傑居然還如此不滿意,居然要走。

一夜輾轉無眠。

第二天一早,她叫起康康。康康現在白天到小區旁的幼兒園上學。

匆匆給康康刷了牙,抹了把臉,自己也簡單收拾了一番。然後送康康去幼兒園。她再開車上班。

她覺得動作已經很快了,結果還是遲到了。幸好她第一節課沒課,不過這個月的全勤獎會被扣了。“看來明天要更早一點才行。”她暗暗想。

走進辦公室,領導看了她一眼。她不好意思的解釋:今天晚了點出門,路上又有點堵。

領導點點頭,語重心長的說:我們教師責任重大,自己都不能準時,怎麽指望學生準時?

晨曦訕訕的答是,快步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她心裏很窩火:該死的邵一傑,離婚不能選在周末提嗎?搞得人這麽狼狽。

她一股腦的把氣撒在邵一傑身上,心裏對他咒罵了一番。

她坐在座位上改作業,紅色的筆恨恨的在本子上畫上一個大大的叉,又寫下兩個重重的字:重寫!

正生氣,聽到同事金莉莉的聲音:“作死啊,你?給我滾進來。”

晨曦擡頭一看,金莉莉氣呼呼的沖進辦公室,後面跟著一個怯怯的男生。

金莉莉往自己的座位上一坐,擡頭瞪著男生:“說,你為什麽上課睡覺?”

男生說:“昨晚上我做作業做晚了。今天覺得很困。”

金莉莉又提高嗓門吼了一聲:別我找那麽多理由。那其他同學咋不困呢?

男生嚇得不敢吭腔。

金莉莉又吼:我給你們說了沒有?上課不能睡覺不能睡覺?說了沒有?

男生拼命點頭。

“那你還睡?你豬啊!”金莉莉越說越氣,站起來扇了男生一巴掌。

晨曦趕緊過去,拉開男生:快給張老師道歉。

男生捂著臉:張老師對不起。晨曦看到他手指縫下透著紅紅的血印。

晨曦又勸解一番,找個理由,讓男生走了。

“幹嘛生這麽大的氣?”待男生走後,晨曦問金莉莉。

“該死的,剛才老張過來查課,看到他在睡覺,給我記下了,還問我怎麽不註意課堂。”金莉莉氣憤的說。

晨曦苦笑:“我早上遲到也被老張記下了。”

金莉莉說:“我打過多次招呼,不能在課上睡覺。這些個死孩子!我這就被扣了30塊。年底績效還被影響。你說氣不氣人!”

晨曦有些同情的說:“他們也確實太累了。”

金莉莉不屑:“誰讀書不累?不累的早走了。留下來的就是拼命的。不然一年後高考的時候再來哭,就晚了。”

晚了嗎?晨曦很是疑惑。雖然她自己也是一名教師,但她不認同這樣的教育理念。

她同金莉莉又聊了兩句,然後去上課。

下班後,她又匆匆的趕回去接康康。她覺得今天特別累。身上和心裏都沈甸甸的。

回到家,才發現還需要馬上做飯。她一向回到家的時候,邵一傑都做好飯等她。她從來沒留意這些。這個時候,她才發現,也許真如邵一傑所言,她忽略了他的存在。

他對這個家有貢獻嗎?晨曦想著這個問題。

康康一進門就大喊:“爸爸,爸爸。”然後沖進邵一傑的房間。

她疑惑的跑出來:“媽媽,爸爸呢?”

晨曦回過神來:“爸爸嗎?爸爸出差了。”

康康聽不懂,她的印象中,爸爸每天都和她在一起。

晨曦蹲下身,拉著康康的手:“爸爸呢,這段時間需要到外地去工作,你就和媽媽在一起。”

康康這才明白爸爸不會回家,她哭起來:“不不,我要爸爸,我要爸爸。”

晨曦沒有想到康康如此依賴邵一傑,她有些束手無策。想了想,她蹲下來摟著康康:“康康不是要芭比公主嗎?”

康康點點頭。

晨曦說:“所以爸爸要去工作,掙錢給康康買芭比公主啊。”

康康問:“不是媽媽掙錢嗎?”

晨曦語賽。之前康康不願媽媽上班的時候,晨曦總是這麽給她說的:“媽媽要掙錢,好給康康買好吃的,好玩兒的。”

晨曦沒想到小孩子其實也不好騙的。

她只好又絞盡腦汁:哦,是這樣,芭比娃娃比較貴。所以爸爸也需要去掙錢才行。

康康是懂非懂,但她也鬧得累了,晨曦又給了她幾塊餅幹,打開電視,她乖乖的坐在小凳子上吃著餅幹看起電視來。

晨曦嘆口氣。趕緊張羅晚飯。

吃完了飯,又帶康康到樓下小區裏玩了一會兒。

回到家,她覺得骨頭都要散架了。想了想,她還是拿起電話,撥通了媽的號碼。

電話嘟嘟響了幾聲,隨即媽那驚天動地的聲音傳來:“晨曦啊,怎麽想起了給我打電話?哈哈,我剛跳完舞回來。你打得是時候。”

晨曦耳膜都震痛了,下意識的把電話拿開了些:“媽,我就是算準了時候給你打電話的呀。你最近能不能過來住一段時間,幫我接送一下康康。”

晨曦媽媽有些詫異:“咋的啦?邵一傑呢?”

晨曦說:“你先別問那麽多。能不能來嘛?”

晨曦媽媽說:“當然可以啦。我好久沒見我乖孫兒了,好想她了。”

晨曦笑了笑,把康康叫了過來,開了免提,叫康康喊奶奶。

康康大聲的喊:“奶奶。”

晨曦媽媽哈哈的大笑:“康康,乖孫兒!你好不好?奶奶好想你!”

康康甜甜的說:“我也好想奶奶了,奶奶快點來看我嘛!”

晨曦媽媽連忙說好,又哈哈的笑。

一番吵鬧,晨曦終於掛斷了電話。

晨曦父親在她讀中學時候就去世了,留下幾間鋪面供母親收租過生活,日子富足有餘。晨曦很是遺憾父親沒能親眼見證她結婚生子。婚後,她本想接母親一起住,但母親寧願一個人住在小城老家,自由自在,不想參合在小兩口之中。只不時過來待上三五天,看看孫女。閑暇時候和朋友一起跳跳廣場舞,或是出去旅游一番,卻也很是愜意。

想著母親明天可以過來換班,晨曦心裏稍微寬慰了一下。她又馬上放水給康康洗澡,脫衣服的時候,發現她膝蓋上有一塊小小的淤青。晨曦指著淤青的地方問康康:“這是怎麽回事?”

康康嘟著嘴:“今天傑傑推我,我摔傷了。”她摸摸自己的膝蓋,又接著說:“不過他給我道歉了,他是不小心。”

晨曦有點兒郁悶,但還是說:“哦,小朋友不小心,我們就原諒他了,好吧?”

康康點點頭:“我沒有怪他啊,我們還是好朋友。”

晨曦笑著點點頭。

洗完澡,哄康康睡著後,她又趕著備了備課,然後收拾自己。

忙完這一切,已經11點了。她累得不行,倒頭就睡。

這一夜倒睡得踏實了。

第二天她掙紮著早起,提前了半個小時出門。一切順利。

母親坐高鐵,中午就到了晨曦家裏。把家裏徹底打掃一番。下午又去接康康放學。

晨曦回到家,母親已經做好了飯等她了。吃完飯,母親收拾好一切,又帶康康出去玩兒。

晨曦則看書、備課。她覺得一切又回了軌道。

“即時沒有你邵一傑,我的日子還是照樣過。”她賭氣暗想。

晚上等康康睡了。母親才開始問她情況。

晨曦簡要的說了一番。

母親驚呆了:他提出離婚?

她也覺得不可思議。在她眼中,自己女兒這麽優秀,嫁給他已經是委屈了。想當初,晨曦回來提起邵一傑,她是一千個不願意,她給晨曦介紹的優秀青年,隨便哪一個都比邵一傑強。可晨曦懷孕了。她不答應也沒有辦法。總不能讓孫兒沒有父親啊。

結婚的時候邵一傑身無分文,一分錢未出。她體恤女兒,拿出多年的積蓄,出錢買了一套房子給他們。

婚後,他又沒正式工作,只不過時不時接點兒出版社的插畫工作,掙那點兒錢,只夠他抽煙喝酒買零食——晨曦媽媽最看不慣他這點兒:一個大男人,還那麽好吃!

每次和晨曦吵架,他都振振有詞:我沒花你安晨曦一分錢!

是的,他是沒找晨曦拿過錢,但供房子不要錢?居家的水電氣費不要錢?家裏的米面油小菜不要錢?還別說康康的一切花銷。

這些費用,他邵一傑卻一分沒拿出過。倒是晨曦媽媽時不時補給一些。

現在,他居然有臉開口提離婚。

晨曦媽媽很是氣憤,對邵一傑破口大罵。

晨曦忙拉拉她母親:媽,你聲音小一點兒。

晨曦媽媽清了清嗓子,故意把聲音壓了壓:“你怎麽打算?”

怎麽打算?晨曦苦笑一番,她自己也沒註意。

不過,婚是要離的。她想。就算邵一傑不提出,她有一天也會提出。

她現在氣憤的是:邵一傑先她一步,反而讓她成了棄婦。

她覺得自己有些下不來臺。

但往深了裏想,婚都要離了,誰還有面子?事兒一完,兩人的身份都一樣:離異人士!

況且她安晨曦又不是靠他吃飯。她自己有正當安穩的職業,娘家還能幫襯,她是不急的。

到是他,他住哪裏?

想到這裏,晨曦才發現這是一個重要問題,沒容她細想,母親也已經開始問了:他搬去哪裏住了?

晨曦搖搖頭。

她母親有些一驚:莫不是他在外面有人了?

他?晨曦倒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客觀來說,邵一傑還是有成熟男人的魅力的。他五官英俊,身材挺拔,並沒有中年男人那種大腹便便和猥瑣。

待人接物總是客客氣氣,一副紳士派頭。

也許因為是學畫出生,他身上總有一種莫名的藝術氣質,很是吸引人。

他閑時和晨曦聊讀書那會兒,他有時出去給人畫肖像,一幅畫就能掙一百多,掙了錢總是請人吃吃喝喝,大方得不在話下。

反倒是畢業後,一時沒找到合適的工作,就懶了下來。

一路懶到結婚,又懶到生了孩子。

晨曦因為和他一路走來,是越發看不慣他。

但她不知道,在那些年輕女孩兒眼裏,邵一傑是不是一位有魅力的大叔?

她對母親提出自己的疑惑。母親卻呸了一聲:“現在年輕女孩兒都看錢,有錢才有魅力,他有嗎?”

晨曦嘆口氣:我不知道,他的事我一項不管。誰曉得他暗地裏是不是發了橫財。

母親嗤了一聲:“他能發什麽橫財?”

“彩票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每個月的彩票錢都是一兩百塊。”

說到這點,母親更來氣兒了:“這個人就是不知道節儉。俗話說得好:‘吃不窮,穿不窮,沒有劃算一輩子窮。’”

母親恨恨的,倒要晨曦反過來安慰她。

母親無處撒氣,逮著晨曦教訓了一番:“當初叫你不要嫁給他,現在知道了吧。我看人看多了,這人什麽樣兒,將來有沒有出息,一眼就知道。你不聽我的吧!人家張家偉,當初給你介紹那個,你不是不要,人家現在都是局長了,好得很啊。可惜了。”

晨曦真是氣得翻白眼。她敷衍了母親幾句,找個理由回房睡覺去了。

躺在床上,她還在糾結這個懸案:邵一傑跑到哪裏去住了?

她想不起來有誰可以收留他。難道真是外面有人了?那人還願意倒貼?

還是他當真中了彩票?思來想去沒有結果,她漸漸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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