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課後,江韶堵在劉竹他們班門口。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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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江韶邪魅一笑,“我江韶什麽都缺,就是不缺女孩圍著。”說罷賭氣一般走開了。

劉竹拿在手裏的蛋筒被捏碎,竟也會有痛感。

“你沒事吧?”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秦子陽明顯地感覺到劉竹的情緒不對。

“沒事呀!”劉竹一扭頭,又恢覆了那個陽光明媚的樣子,“一個瘋子而已,誰會在乎呢!”

“可是……”秦子陽覺得事情不是這樣的,“你倆剛才那個語氣……”

“很奇怪對嗎?”劉竹低下頭,為什麽,為什麽突然事情就變成了這樣,小笠出事那天,江韶還在身邊陪著自己到天亮,生日那天,他還堅持要為自己包場……事情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化的?是因為自己最近都在為萊桐的事情煩心,所以忽視了江韶的感受嗎?“對不起學長,說好的過來幫忙,卻讓你看到我這幅樣子。”

“沒事……”秦子陽心疼地看著劉竹。這個姑娘,從自己見到的第一面就是那樣地脆弱,那樣的需要人保護,卻又是那樣的喜歡逞強,無論遇到什麽樣的事情都要笑著面對。“要不要喝奶茶,我們今天也有同學賣奶茶的……”

“我去……”鄒光覺得自己呆不下去了,自告奮勇小跑離開。

劉竹沒有說話。最近這是怎麽了,事情一件接著一件,自己快承受不住了……

“是不是最近發生了很多事情?”秦子陽拉著劉竹在小板凳上坐下,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但劉竹的表現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劉竹沒有說話,但是點點頭。她彎下腰,臉埋在臂彎裏,整個人伏在膝蓋上。秦子陽很擔心,但是卻不知道說什麽,只好輕輕拍著劉竹的後背。

不一會,鄒光回來了。秦子陽站起身,雙手背後解開圍裙,然後把東西扔給鄒光,順手拎起背包:

“你一個人看會攤子。”他拍拍劉竹,“走,我帶你逛逛去!”

“那攤子……”劉竹擡起頭望著秦子陽,“放心吧,有鄒光呢!”秦子陽笑得很燦爛,像陽光一樣耀眼。

“重色輕友!”鄒光在身後咬牙切齒。

“課業緊嗎?”秦子陽想找個話題聊一聊,但是又不知道聊什麽,只好隨便扯點。

“還好。”劉竹盯著自己的腳尖,“謝謝你學長,挺忙的還要陪我溜達。”

“總是道謝。”秦子陽揉揉劉竹的小短毛,“還有,不要再叫我學長了,我也沒大你多少,都把我叫老了。叫我子陽就可以了。”

“好。”劉竹一笑,扭頭去望秦子陽,“你好高啊,有一米九了吧?”

“一米八八。”秦子陽低頭笑。

“前幾天學校高一宿舍樓大火你知道嗎?”劉竹話鋒一轉,突然扯了回來。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突然很想找個人說說最近的事。

“知道,好像還有一個女生燒成重傷,面部嚴重毀容。”秦子陽想想,回答道。

“那個女生,是我最好的朋友。”劉竹嘆氣,眼前又浮現出小笠完好無損的笑臉,還有那些一起打球,一起喝酒,一起瘋,一起鬧的日子。

“不會吧?”秦子陽吃驚。

“我心情很不好,和我關系很好的男生因為安慰我,被女朋友甩了。”劉竹繼續陳述,秦子陽從她的語氣中聽不出一點情緒,平淡得,好像在敘述別人的故事。

“之後我為了讓他們和好,主動和那個男生絕交了。回過頭來,另一個和我很好的人也變了。”

“是剛才那個男生?”秦子陽推測。

“嗯。”劉竹嘆氣。這一個多月來,驚心動魄的故事,原來一兩句話就可以說清,那為什麽,她心裏的那個洞,一兩句話不能補全?小笠走了,萊桐絕交了,江韶現在又突然變成這樣……劉竹開始恍惚,自己是不是得罪了編劇,才會遇到這麽跌宕的人生。

“是不是像小說一樣,奇怪的很?”劉竹擡頭微笑,笑的那麽蒼白無力。

“別這樣說,每個人的人生都是一出精彩的舞臺劇,你只要做好自己就行。”秦子陽安慰劉竹,“很多事情是無法預料的,就像那場火災。你剛才那個朋友,也許也是遇到了什麽難以啟齒的事情才會突然變化的吧。就好像我剛第一次遇到你,就能看出滿臉的哀傷,但是你不說,我也只能是猜測。沒準有一天你那個朋友就告訴你事情的來龍去脈也說不定。”

劉竹沒有說話。

“看,那有抓娃娃機!”秦子陽知道劉竹現在心裏很亂,所以也不打算細問了,做點什麽別的事情轉移一下註意力才是重要的吧?!

“這個東西不是釣不到的嗎?”劉竹小時候玩過不少次,可是從來沒成功過。長大後她總覺得大庭廣眾玩這種東西太幼稚,也就沒再試過。

“不是哦!”秦子陽微笑,“我抓住過很多次的,看我給你抓一個……”

“你少立flag了,小心一會打臉的!”劉竹撲哧一聲笑出來,真好啊,她已經很久沒有發自內心地笑了。

秦子陽的雙眼緊盯著抓鉤,一絲不茍地操控著手柄——

“我去,還真能抓上?”劉竹眼睛都直了,秦子陽卻把毛茸茸的小東西舉得高高的,非要劉竹自己夠到才給她:

“給我給我!”劉竹伸長手臂,“餵!你怎麽和江韶一樣……”

幾秒鐘的安靜讓劉竹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

“對不起啊……”

“為什麽要說對不起?”秦子陽還是很鎮定的,他把毛茸茸的小玩具放進劉竹的懷裏,“你們倆關系一定很好。”

“也說不上。”劉竹嘆口氣,擺弄著小東西,“他就是霸道慣了,只要自己想要的都非要到手不可。”

“他會帶你來玩抓娃娃嗎?”

“切!”劉竹嗤之以鼻,“以他的性格一定會說:‘什麽抓娃娃,麻煩死了,我給你把整個抓娃娃機買下來,你自己玩吧!’或者‘抓什麽抓,我給你買上五十個、一百個的!’”

“噗——”秦子陽情不自禁地笑了,“也挺好。”

“好什麽好?”劉竹咋舌,“你還沒見他那股大少爺的勁,每次出去玩,一遇到雙人的項目就非要拎上我,還聯合其他人串通一氣,慫恿我們兩個一起!想想就來氣!”

“你不喜歡和他在一起嗎?”秦子陽問。

“也不是。”劉竹蔫了,“我只是不喜歡被別人安排,他越這樣霸道地想控制我、包攬一切,我就越想逃。”

“可是我覺得他也不是很紈絝啊。”

“的確是這樣。因為一開始我聲明過我不喜歡這樣,我的朋友也有和他說過,所以和我相處的時候他都是很註意的,從來不幹涉我的決定。”

“嗯,很好啊。”

“可是最近……”劉竹說不下去了。

“別想啦!”秦子陽拍拍劉竹的肩,“我感覺你們都是很在乎彼此的。”

“切,誰在乎他?他愛咋咋地!”劉竹咬牙切齒,腦子裏全是那個妖艷女掛在江韶身上的樣子。

看來是還沒有察覺。秦子陽很敏銳地嗅到什麽,但是沒有說出口。

“好啦,別想了,今天就給自己放空。最近你的事真不少,可千萬別把自己憋壞了。”

“嗯。”

☆、不辭而別

期末考試結束,劉竹拖著疲憊的身子和千瘡百孔的心走回家。

是不是該和江韶好好聊聊?劉竹躺在床上盯著手機,朋友圈沒有、空間沒有、微博沒有……到處都沒有江韶的動態,他似乎,遁形很久了。

找機會約出來吧?

劉竹這樣想著。

第二天,劉竹如約到達韓梓說的咖啡店,沒想到遇到了打工的秦子陽:

“嗨子陽!”劉竹朝著吧臺揮了揮手。

“上次那個學長?”韓梓壓低聲音。

劉竹點點頭:“後來也處過幾次,覺得人挺不錯的。”

“你和江韶怎麽樣了?”看著走過來的秦子陽,韓梓趕緊矯正身形。

“兩杯卡布奇諾,兩份提拉米蘇。”秦子陽端著盤子,“剛開始打工,其他的也不會做,希望不會被嫌棄。”

“可是我們還沒點……”劉竹疑惑。

“今天的單算我的,玩的開心!”秦子陽穿著制服的樣子很帥氣,本身個子又高,站在咖啡廳裏簡直讓所有在場的女生看花了眼。

“你不會背著江韶……”韓梓的眼神往秦子陽的背影哪裏飄了飄,後半句話留給劉竹自己體會。

“首先,我和江韶沒關系!其次,我和秦子陽也沒關系!”劉竹吹胡子瞪眼,戳戳韓梓那張好看的臉蛋。

“切,誰要聽你編瞎話!”

“誰說瞎話了?”劉竹拍拍桌子,“我和江韶還不是你和萊桐憑空臆想出來的?本身就普通朋友……”

“喲喲喲!”韓梓立刻擺出一臉嘲諷,“這酸味,嘖嘖嘖~”

劉竹丟給韓梓一個鄙視的眼神。

“說真的,”韓梓坐正,突然又嚴肅了起來,“你倆這來回來去折騰了也有一個月了,他到底給你解釋沒解釋為什麽他突然又找對象了,還是質量那麽次的一個?”

“沒。”

“那你也沒問?”韓梓追問。

“沒。”劉竹撥拉著盤子裏的蛋糕,一副心不在焉。

“你倆冷了多長時間?”

劉竹心裏算算,說:“快一個月了吧?!”

“唉……”韓梓也一腦子無計可施,“好端端的,為啥突然就冷落你,還找了對象?”

“管他呢。”劉竹一副不在乎,“反正剛開始認識他的時候就知道他是什麽人了,有什麽奇怪的?”

“可是竹子,平心而論,你難道沒有發現江韶對你真的很用心嗎?”韓梓旁敲側擊,希望劉竹自己能明白這個道理。

“沒。”劉竹回答得倒是幹脆,心裏卻覺得不對勁。

“行,你不願意說,我說。”韓梓放下杯子,“你被電擊暈那次,江韶把幾乎半個班的人都叫去訓了一頓;你跑步扭腳,江韶抱你去醫務室;你筆記本丟了,江韶把自己的給你;下雨,江韶給你送傘;你被下藥,江韶送你去醫院;你喝多了,江韶帶你回家;你同學聚會在鄭傅川那裏吃癟,江韶給你撐場面;電影院那次出事,江韶第一個跑過來;你一個人在家怕黑,江韶半夜跑去陪你……”

“得得得!”劉竹趕緊叫停,“我說大小姐,這些事你都哪打聽到的,這些陳年瑣事我都快忘了你咋知道的?”

“切,”韓梓輕蔑一笑,“你那些事,隨便打聽打聽就都知道了。而且我和你同班好嗎?好多事情我都是目擊者誒!”

“我知道他對我好。”劉竹喝一口咖啡,“可是現在不已經物是人非了嗎?”

“你再爭取一下。”

“我盡力吧。”劉竹放下杯子。她知道,即使沒有今天韓梓的這一堆話,她也絕對會去和江韶把話講個明白的。她劉竹是誰啊,扭捏不是她的性格啊。

回到家,劉竹坐在床上給江韶發了個表情。

十分鐘後,手機還是還是沒動靜。

劉竹想再發點什麽,但是又不想自己顯得太廉價,就在江韶的空間留言板上留了個表情。

還是沒話說。劉竹摁下鎖屏。

十分鐘後,劉竹有點急躁,沒有聽到鈴聲響起,她想是不是手機調了靜音,打開看看,並沒有。

翻翻動態,也沒有回覆的通知。

五分鐘後,劉竹翻開空間動態,隨便找了一個什麽說說,轉發並at了江韶。

還是沒有動靜。

劉竹的心像死灰一樣,還是不可能覆燃的那種。她給韓梓發短信吐槽。

韓梓翻翻動態,的確,江韶那邊一點動靜也沒有,別說沒理劉竹,就連他自己的動態也很久沒發過了。

這小子是人間蒸發了嗎?

“我打給他。”韓梓回了劉竹一條短信,讓她別擔心,自己撥通了江韶的電話。

通是通了,但是沒有人接。

劉竹有點慌,怕江韶出點什麽事情,韓梓安慰她:

“不可能的,都那麽大人了。說不定是和朋友出去浪了,沒聽見。你也知道,他愛打球,一會看見了就回過來了。”

劉竹一個人坐在床上越想越氣。想想這一個月來,自己每天看著江韶摟著別的女生從自己眼前路過,聽著各種江韶四處留情的傳聞,發的短信和留言都不回……

“別管他,他想怎樣就怎樣吧。”劉竹回覆韓梓,“想撩涮我一下就撩涮我一下,看見別人好玩又扭頭就走,他以為我是誰啊?別惡心我了,他想怎樣就怎樣吧,我就當沒認識過他好了。”

一個假期,劉竹都過的乏味無比。期間也和小笠的媽媽通過話,趙媽媽說小笠的情況很好,身上恢覆的都很快,醫生都說小笠是他們見過燒傷後恢覆最好的病人。臉一定是毀了,但是他們已經聯系了整容醫院,整回原來的容貌肯定是沒有問題的,說不定還能更漂亮點。

聽到小笠的消息,劉竹的心安定了許多。至少還不算太壞,只要生命在,一切都還會有轉機。

王萊桐和馮曉曉的近況劉竹沒有太了解。韓梓對於王萊桐的行為深惡痛絕,劉竹和王萊桐絕交後,韓梓雖然沒說什麽,可是對王萊桐也是愛搭不理,後來,兩個人也很少說話了。所以現在,誰也沒有王萊桐的消息。

至於江韶,劉竹情緒反覆的時候也試著打過電話發過短信留過言,可惜都是石沈大海。劉竹也曾賭氣和韓梓發誓說再也不會主動給江韶發短息了。可是往往一到夜半,劉竹害怕的時候,看到墻角那個橘黃色的南瓜燈,劉竹的意志就又不堅定了。

秦子陽也約過劉竹幾次,可是劉竹真的不太喜歡和男生單獨出去,就都拒絕了。

新的學期開始,劉竹坐在了新班級裏,班號前大大的“文”字,觸目驚心。江韶現在應該在另一棟樓的理科班坐著吧,劉竹悻悻然。

“唉,你聽說了嗎,就原來十班那個江韶,出國了!”

“是嗎?他家這麽有錢,高二就送孩子出國?”

“他媽媽是校董,你以為呢?”

“嘖嘖嘖,真是有錢人比不了……”

劉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腦袋卻暈地像瞬間穿越了時空。

出國?

韓梓傳過來一張紙條,劉竹硬撐著打開:

“江韶走了,他媽媽送他去了英國。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的事,總之短期肯定是不會回來了。”

劉竹把紙條揉成一團塞進桌櫃。

這算什麽,不辭而別,遠走他鄉,山高水長,浪跡天涯?劉竹的腦子裏很亂,亂七八糟的都不知道是什麽詞語。

先是接近自己,然後突然和別人在一起,最後說走就走。

那自己算什麽?自己也成了江韶玩過的女生之一?

劉竹冷笑:劉竹啊劉竹,你怎麽這麽天真,一個鄭傅川,耍你還耍的不夠嗎?你早就不該再相信這個世界上會有什麽真心了!

江韶走了,一句話都沒給劉竹留下。沒有人知道他是什麽時候走的,是上學期期末?還是暑假?還是開學前夕?

學校的人都不以為然。江韶?那個很有錢學習又很好的男生?和我有什麽關系?

一些女生偶爾會唏噓一下:那麽帥的男生,家裏又有錢,我甚至還沒和他說上話呢……

只有劉竹一個人,默默站在天臺俯瞰這個學校。

她想過大吵一架,也想過就此形同陌路。偏偏沒想到,他會不辭而別。

好歹說一句啊……劉竹揚著嘴角站在風裏,臉頰上掛著的是吹不幹的濕潤。

到現在為止,劉竹也不知道自己是夢是醒。總之一切靜的可怕。思念如同潮水一般,慢慢的,慢慢的,席卷了劉竹的全部思緒。她想象著,江韶在異國他鄉,摟著新女朋友,開著豪車,想象著他們牽著手走在街上,想象著他們滿臉的幸福。劉竹幻想,也許某一瞬間,或者是在某個地方,江韶會偶然想起自己,哪怕只有一秒,哪怕只有一剎那,只要江韶還能想起她,還願意想起她,就是好的。

淚水早已打濕了衣領,這是小笠離開後,第一次哭的這麽厲害。她粗暴地抹去自己臉上的淚水。原來自己,一直都這麽卑微,從鄭傅川,到江韶,一直是這麽卑微,卑微到,她不求一個什麽樣的結果,只求曾經有過。

劉竹總是微笑著回班去,回到眾人面前,重新變成那個天不怕地不怕、人緣好脾氣好的女漢子。可是韓梓知道,劉竹是在裝,在逞強。但她不想戳穿劉竹的表演,哪怕拙劣到一眼看穿,因為她知道,哪怕再堅強如劉竹,也會有薄若骨瓷的驕傲。如今趙笠走了,王萊桐離開了,江韶消失了,劉竹能抓住的人只剩下自己了,自己沒理由,再去捅劉竹的創面。做不了醫生,靜靜看著,也好過在傷口上撒鹽。

江韶走後,劉竹的生活歸於平靜,似乎是江韶的到來才使得劉竹的生活充滿了波瀾,也似是江韶的出現,開啟了劉竹生活不一樣的感覺,如今江韶走了,一切也落下帷幕。

不會有人護著她了。

不會有人霸道地說:“全部包下。”

不會有人在深夜沖出來了。

不會有人死皮賴臉拉著劉竹坐激流勇進了。

……

不會有人了。

☆、沒有他我還是一樣活

劉竹一大早就坐在了班裏。班裏的面孔有一大半都是新鮮的,她想借機認識一些新朋友,換換心情。

是啊,小笠出事了,和萊桐絕交了。這些她都能大張旗鼓地表示自己的悲傷,哭也好,鬧也罷,總之是能拿得上臺面的感情。可是她和江韶算什麽呢?江韶從來沒有對自己明確表示過好感,自己也一直都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想到這裏,劉竹不禁自嘲:這樣的兩個人究竟是怎樣維持將近一年的關系的?

終究,自己竟然連因為江韶的離開而悲傷的資格都沒有。那些所謂的獨立和堅強,此刻都是那麽地脆弱和站不住腳。

手機的震動把劉竹從自我糾纏的恍惚中帶出來,是學生會宣傳部部長楊宇霆的短信:

“放學把上次活動的報道稿交到團委辦公室。”

“收到。”劉竹回覆道。

放學後,劉竹和韓梓告別一個人去了學生委辦公室。辦公室裏沒人,劉竹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她在角落的檔案櫃順利地找到存放新聞稿的檔案夾,將稿子放進去後還不忘給部長發了一條短信通知。

辦完事情劉竹徑自回家了。

下午活動課楊宇霆來班裏找到劉竹:

“稿子不在檔案夾裏。”楊宇霆一臉著急,“你是不是放錯地方了?”這個稿子是明天下午就要放到公眾平臺上的,時間本身不是非常緊,但是劉竹這邊一旦出了差錯,那後續的工作很有可能就要延遲。

“不可能,我不是第一次去交稿子了,不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劉竹搖頭,心裏有一絲警覺,但是沒有表現出來,“其他檔案夾你看過了嗎?”

“在同一個櫃子的所有檔案夾我都查過一遍了,沒有!”楊宇霆皺著眉頭,“要不你再寫一份吧?剛寫的我估計不會忘得太厲害,放學再交過去。”

“行。”劉竹應允。重寫一份的時間應該不會超過半個小時,放學後給媽媽打個電話然後在班裏把稿子趕出來……時間上應該不存在什麽問題。

放學後,人都走光了,劉竹一個人坐在座位上奮筆疾書。照這個速度,大概二十分鐘就能收工了。不,快一點也許十五分鐘就行……劉竹在心裏想。

突然,她聽到門口有窸窸窣窣的聲音,接著就是“啪嗒——”一聲。

劉竹還沒緩過神來,後門也是啪嗒一聲。

不好!劉竹一驚:不會有人把門鎖上了吧?她趕緊起身去察看,果然。她有折返到後門去檢查,一樣的結果。

劉竹坐在座位上,心裏已經明白了□□分:今天的事明擺是有人整她。且不論那份不翼而飛的新聞稿,現在自己在班裏,班裏的所有燈都是大開,亮如白晝,這人如果來鎖門那就是抱著要鎖住劉竹的心態,不可能是“以為班裏沒人”這樣沒檔次的借口。

劉竹趕緊掏出手機,一會如果把電閘也拉掉,那她真的會被嚇死在這裏。

可是給誰打呢?劉竹的手遲鈍了一下,爸爸媽媽是不可以的,本來沒什麽大事,還會讓他們以後擔心自己在學校的處境。韓梓家比較遠,如果跑過來也不是很方便……

“嘁……”劉竹冷笑,沒有江韶,自己就只能吃癟了嗎?

眼神落在了秦子陽的電話號上,是上學期在公園義賣的時候秦子陽留在她手機裏的。當時她還覺得可能永遠都不會撥通這個電話:

“子陽?”劉竹聽到熟悉的聲音後心裏的不安減去大半。雖然班裏有燈,而且很亮,但是她的驚慌還是一浪高過一浪,“你現在離學校近嗎?我被鎖在班裏了……”

“我現在過去。”秦子陽放下電話蹬上自行車就飛奔去了學校。

劉竹坐在班裏施施然把稿子寫完,心裏嘲弄著:班裏的監控向來只有大型考試的時候才會打開,樓道裏也只會有特定幾個位置的監控探頭是常開的。上次馬婷下藥的事真的是純屬僥幸,正好水房位置的監控是打開的。這次可能就沒有那麽幸運了,何況現在樓道裏是漆黑一片,即使監控是打開的,也不一定能拍清楚鎖門的人……

“啪——”劉竹突然就置身於完全的黑暗,只有從窗戶裏照進來的清冷月光和投射在地磚上的桌椅依舊清晰。窗外搖擺的樹枝和微風刮過窗框的聲音……劉竹的後背開始冒汗。她緊緊攥著拳頭,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來。

黑暗,黑暗!是她從小到大都最懼怕的黑暗!劉竹抱住自己,盡量不去註意周圍濃稠的黑暗,也控制自己,不讓自己顫抖。

所以這是江韶離開之後自己一定要學會的第一件事情嗎?劉竹連冷笑的心情都沒有了,滿腦子都是無盡的恐懼。她的神經繃得緊緊地,眼神盡力不去隨便移動,以防自己看到什麽恐怖的東西。可是越是這樣克制,她的內心越是懼怕。

四周死一般寂靜,月光的蒼白顯得更加淒慘。平時熟悉的黑板、講臺、課桌此時都像是張牙舞爪的魔鬼,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不會撲過來。

沒關上的窗子在搖曳,吱吱呀呀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風撩動的窗簾鼓鼓囊囊得,讓人不禁懷疑,那裏是風,還是一個人。

樓外搖曳的樹影悄無聲息地爬上講臺,爬上黑板,似乎試圖沖破黑暗。

快點、快點……她在心裏默念。牙齒緊緊地咬合著,以至於她覺得自己的面部快要抽搐了。腦子裏亂糟糟的,這時候,恐懼已經不僅是氛圍的產物而變成了血液裏和氧氣相生的因子。劉竹能清楚地感覺到額頭上暴起的青筋。

外面響起了腳步聲,劉竹如當頭一棒,整個人縮得更緊了,閉緊雙眼,頭埋得低低地。整個身體以輕微的幅度在顫抖,脖梗上的汗毛豎起,微風拂過的感覺讓劉竹覺得,似乎身後有人。

手電的燈光晃過前門,窸窸窣窣的聲音在前門響起:

“竹子?”秦子陽高大的身形出現,劉竹驀地擡起頭:

“子陽……”劉竹努力克制著,可是尾音還是有一點顫。秦子陽趕忙跑過來,寬厚溫暖的手掌覆上劉竹纖瘦肩膀的一剎那,劉竹才感覺到已經濕透的衣衫。秦子陽也意識到了,脫掉外套披在劉竹的肩膀上。

坐在秦子陽的車後座上,劉竹一路都緊緊攥著秦子陽的衣角。恐懼不安的感覺緩緩褪去,之前蒼白的月光此刻也褪去了冷冽。

“早點休息吧!”秦子陽把劉竹送到樓下,寬厚的手掌揉揉劉竹的短發,眉眼之間掩藏不住的擔憂和心疼。他想知道為什麽,但顧及這劉竹的感受卻什麽都沒有說。

“嗯,謝謝你。”劉竹的身子有一點擺,她定了定神,咬著牙走回去。

“什麽?你被鎖在教室,還熄了燈?”韓梓的瞳孔跟著她的語調一起放大,眉心的緊蹙讓人輕而易舉地看出她的憤怒,“豈有此理!”

“噓——”劉竹趕緊做噤聲的手勢,“我懷疑是有人故意為之,先不要打草驚蛇,看他下一步的動作再說。”

韓梓了解劉竹,她的思慮一直很周詳。但是還是不免有點擔心,今天是鎖在班裏,萬一明天弄出什麽更過分的事情呢?

“那你自己註意點,萬一有事,趕緊給我打電話!”韓梓囑咐。

中午放學,劉竹和韓梓一起往校外走。遠遠地就看見校門口公告欄那裏圍了一大群人。慢慢地走進,劉竹覺得自己身上的目光越來越熾烈:

“過去看看。”聽到人群中有人點自己的名字,還有或高或低的哂笑聲,劉竹覺得肯定有事情發生了。

果然,公告欄上赫然貼著自己的“□□”!

說是□□,也不準確。其實是一張裸體的彩繪,還有自己的面部照片,一起拼成的一幅圖。

劉竹的臉上掛不住了,一陣青一陣白。周圍唏噓的聲音不絕於耳,即使背對著人群她也能感覺到脊梁骨上的刺痛和指指點點的目光。她腦子裏瞬間飄出千萬種爆發的方式,但是最終都沒有選擇:

她冷笑一聲,雖然聲音不大,但足以周圍的人聽個清清楚楚。走上前端詳幾秒,然後戲謔道:

“畫工還可以,不過我覺得下次可以把他自己的頭換上去。”她一只手扯掉圖紙,然後帶著輕蔑的微笑在眾目睽睽之下單手揉成團丟進旁邊的垃圾桶,“不管是誰,幼稚的游戲我不想再陪你玩第三次。”

說罷轉身離去。

韓梓趕忙追上去:

“竹子……”

“我沒事。”劉竹一擺手。她想過這個人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但是從沒想過會用影響如此惡劣的手段。好在自己平時從沒有過拍寫真之類的惡趣味,否則定會讓此人挖出來,再知會全世界的。

接下來就是幾天的平靜。

劉竹如無其事地過著自己的日子,心裏卻在盤算著這個躲在暗處的人的下一步行動。劉竹曾經和韓梓分析過兩件事情,鎖在教室裏不忘了拉電閘,此人掌握著劉竹的好惡,甚至是劉竹的照片。不知道他手裏還有什麽,所以劉竹這段日子過的甚是謹小慎微。

“竹子,我總有種不好的預感,我怕他下一步會對你的人身安全……”韓梓擔心。

“應該不會,”劉竹分析,“從這兩件事來看他應該也是咱們學校的學生,既是學生那就不會做太過火的事情。畢竟有了馬婷和李馨然的前車之鑒。除非,他想玩更大的。”劉竹的眼睛裏露出兇狠的光,雖然只是一閃而過。

“行了,要說的就這麽多,散會!”楊宇霆合上文件夾。五六個學生伸著懶腰開始收拾書包。外面的天色已經黑透了。

“這麽晚了……”劉竹皺起眉頭,月黑風高夜……不是什麽好兆頭。

“天黑了,大家趕緊回家吧!”楊宇霆催促。

劉竹和大家一起往校外走。這學校裏還好,有大家在。一旦出了校門那可真就是只能自求多福了……劉竹在暗自思襯。爸今天晚上加班,媽一個人跑出來接,她也不放心。

這樣亂七八糟地想著,劉竹走到了學校旁一個小巷子口。

算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劉竹硬著發麻的頭皮快速往裏走。

安靜的小巷子有百米長,只有稀疏的兩三盞路燈,很昏暗。白天兩邊熱鬧的店鋪此時都處在沈睡的時段。如果是平時,如果江韶在,劉竹也許還會覺得這巷子,這光線,有那麽一絲美的意味。可是現在,劉竹是真沒閑情逸致,心裏打鼓似的飛速穿過巷子。

身後漸漸響起的腳步聲不斷刺激著劉竹的神經,。是什麽時候響起的?劉竹問自己,不斷壓抑著內心的焦躁和惶恐。

突然,一個麻袋從天而降,劉竹的感官瞬間全部跌入黑暗。

尖叫,掙紮,反抗……劉竹喪失了理智,全憑本能和恐慌支配著自己的身體。本來焦急的心因為難以掙脫的黑暗而變得更加惶恐。棍棒交接的聲音在耳邊清晰可辨,劉竹用手臂擋著頭部,棍棒實打實地落在劉竹身上。劉竹在驚慌中不斷後退,腳踝不知碰到一個什麽東西,隨後便摔倒在地。

“劉竹!”一聲吼叫給了劉竹一絲希望。她伸長手臂將麻袋向上頂托,終於解放了雙眼:

秦子陽站在三五個小混混中間糾纏,迎面上去的被秦子陽一腳踹開;兩邊的人被他扼住手腕,叫聲淒慘;身後那個鋪天蓋地落下的棍棒被秦子陽一個扭身躲開,同樣沒躲開被踹飛的命運……

劉竹呆在原地。

三五個小混混舔著嘴角的血漬落荒而逃。秦子陽趕緊跑過去詢問劉竹的情況:

“你沒事吧?”

劉竹摸著手臂上的淤青和紅腫,悵然地搖搖頭。

“這都是些什麽人,下手這麽狠……”秦子陽心疼地看著劉竹的手臂。

劉竹擡頭望望秦子陽的臉,嘴角抽動了幾下,“哇——”地一聲哭出聲來。

“你別哭,別哭啊……”秦子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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