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陣可惜啊！這麽好的日子卻沒有你的陪伴。”

“真是人生的一大遺憾啊！兄弟。”聞笑天輕輕的為啊木擦拭石碑，那新建的墓碑上刻著的是，聞笑天親手為啊木提的字。

“逝兄孫木。”

恍惚間聞笑天仿佛看見石碑面前的啊木，他依舊是那副善良愛笑的模樣，只是聞笑天多想再像從前一樣跟在啊木的背後，再做一次跟屁蟲。

聞笑天站了起身對著啊木微微一笑道“走了，下次再來看你。”

聞笑天拿起酒壺在啊木墳前一灑而盡，隨後轉身離開。聞笑天走在回府的路上，沿途卻無意間看見幾個小孩在樹下玩鬧。

“我是神武將軍！誰敢造次！”

“殺！”一群孩子披著麻布做的披風，手拿著木條在追逐打鬧，嬉戲間嘴裏還念念有詞。

這種感覺仿佛讓聞笑天想起了自己的童年，那個和一群小夥伴追逐打鬧的童年。

“老朽，參見聞將軍。”

聞笑天有些詫異的轉頭，他看見一個老人家對他行跪拜禮，立馬上前請起道“老人家不用客氣。”

“謝將軍。”老人家拄著拐杖站起身。

“老人家，這是一顆什麽樹啊！怎麽長得歪歪扭扭的？”

“犁不像犁樹不像樹的。”聞笑天有些好奇，因為這顆樹長得其形怪狀不說，還歪歪曲曲的，樹枝延綿數丈之遠，看來也幾十年的年歲了。

“將軍，您有所不知啊！這顆樹叫做天木。”

“天木！”聞笑天詫異道，不免重新打量這棵樹。

讓聞笑天沒想到的是，這顆樹居然是當年自己親手種下的種子“天木”，只是多年來聞笑天都沒有再理會天木，所以聞笑天腦海中，早已忘記有這一顆種子的存在。

聞笑天擡頭望著這歪歪曲曲的樹幹，臉上顯得有幾分不好意思，畢竟這是自己所種下的樹，長成如今這個樣子，也確實讓聞笑天汗顏。

老人家看見聞笑天的吃驚，以為他對於天木這個名字感到意外，隨後淡淡的說道“這天木啊，是一個曾經叫啊木的人種下的，這棵樹也因為他的一直守護，才能有今天的天木。”

“哦！這是怎麽回事？”聞笑天轉過頭來好奇的問道。

“由於這顆樹天生就長得畸形，樹不像樹犁不像犁的。所有人都認為它並沒有任何的作用，就打算把這顆樹砍伐當薪材燒了。”聞笑天有些咋舌，因為這一切他並不知道。

“老人家，那後來呢？”聞笑天著急的問道。

“後來啊！當所有人都準備動手的時候，一個年輕人突然從人群中跑出來爬到了樹上。”老人家擡頭望著天木的頂端，抓了抓自己那白花花的胡子，回想著當年的那個場景。

這個年輕人爬上了樹，眾人就奇了，就問“小夥子我們要把樹砍了當樵火，你這是在幹什麽呢？”

在眾人的議論中，小夥子在樹上冒出個腦袋大聲喊道“天木是我的，你們都不能碰，它可是要成長為跟天空一樣高的參天大樹。”

聽了小夥的話眾人哈哈大笑，紛紛笑他傻，於是有人叫喊道“傻子！樹怎麽會長得跟天空一般高呢？”

“真是無知，哈哈哈...”

“要你管，只要我相信，它會它就一定會的。”

“這個小夥子沒有理會眾人的嘲笑與勸說，始終堅持著自己的觀點。可謂是十分的固執啊！聞將軍你說是不是？”老人家轉頭看著聞笑天，笑問道。

可老人家卻驚奇的發現，這個威風凜凜的聞將軍望著這一顆樹神色覆雜，那一雙虎目中有一些濕潤。

“聞將軍你這是怎麽了？”老人家急忙問道。

聞笑天擺擺手示意沒有大礙，帶著沙啞的聲音繼續問道“然後呢？”

“哦！然後！然後眾人就對那個小夥子進行勸說。”

“小夥子！你看這顆樹做棟梁又不直，作為犁又太彎，樹不像樹犁不像犁的要之又有何用？還不如砍了當樵火。”

“是啊，是啊！”眾人紛紛點頭讚同。

可那小夥子還是固執的道“天木只是現在長歪了而已，以後它一定會長好的。”

“只是以後長好了又有何用，還不是一無是處？”砍伐者笑道。

“要你管它是我的樹，它會長成跟天空一般高的樹的，我相信它。”

面對小夥的固執，一時間所有人都僵持不下，那小夥子死死的抱在樹幹，不管如何都不肯下來。

這場鬧劇就這般僵持了快兩個時辰，炎炎夏熱所有人都有些堅持不住，砍伐者打算強行砍伐，可是正在他要動手的時候有卻認出了這小夥子，這小夥子原來是將軍府的仆人，這一時間又不敢用強。

畢竟為了一顆樹得罪將軍府的人這好賣可不劃算，砍伐的人就打算下次在伐，眾人也紛紛散去了。

這場鬧劇結束了，而那個小夥子卻在樹上等到了黃昏，等到了太陽下山的時候才歸去。

時隔幾天砍伐的人又來了，可是他卻發現那小子又在樹上。

“哎！小子。就為了一顆這麽一顆奇形怪狀的樹，你有意思嗎？”砍伐的人對著上面喊道。

“要你管！”樹上的小夥子繼續看著遠處的風景。

“好好好，我讓給你了。”砍伐的人經過小夥子幾次的折騰終於放棄了。

那小夥子也終於保住了這一顆樹，幾年的過後這顆樹開始延展，開花，結果。

春天來了開出漂亮的花兒，花香沏人。夏天可以讓人在樹下乘涼，涼風爽爽。秋天又結出了許多果實，提供給路過的行人解渴，也算是堪其大用了。

只是這麽多年再也沒有看見那個小夥子，我們也只知道這顆樹的名字為天木。

聽完老人家的一番敘述後，聞笑天的眼淚再也止不住。

原來啊木還記得曾經的一切，原本那只是自己的一句戲言而已，沒想到啊木卻用盡生命去守護著。這一切都讓聞笑天十分的後悔，後悔當初的任性傷害了兩人忠貞的友誼，自己如此輕易的就傷害了那個一直守護著自己的人。

老人家並不知道，聞笑天為何為一棵樹哭得如此的傷心，看著那一個堂堂七尺高軀，威風凜凜的將軍在自己面前哭泣，老人家心裏也是難受，他知道男人的淚不會輕易流出。

老人家語重心長的說“其實有些時候，人生多走幾步路也不一定是一件壞事，就像這顆樹雖然長的歪歪曲曲的，比一般的樹木長得慢。

“但是也因為了他的歪曲保住了它，讓它沒有被人當成棟梁砍伐，讓它有足夠的時間生長，也讓它看到了另一番的風景。”

“你看現在的天木，不是依舊開出美麗的花朵，結出了香甜的果實，雖然並沒有成長跟天空一般高的樹，但它又何嘗不是另一片天空呢？”

“你說是吧！聞將軍。”老人家笑著道。

聞笑天怔住了，擦了擦眼淚點點頭。

夕陽西下，聞笑天緩步走到樹下，他卷起衣袖手腳麻利的爬到樹上，站在樹幹的頂端眺望向遠處的天空，遠處有幾戶人家高聳的煙囪冒著白煙，看來在生火做飯。

聞笑天突然發現，脫下軍裝後的一切都仿佛慢了下來，生活是如此的安穩平靜。

“原來這就是天空下的風景，它真好美。”

聞笑天斜靠在樹上，他感覺到一陣心安，這以一刻聞笑天的心終於不在仿徨，因為聞笑天感覺到了啊木的存在。

他就如同這顆樹一樣，一直默默的守候著自己從未離開過。

徐徐的微風搖曳樹枝，聞笑天站在啊木曾經站的位置，感受著他曾經的氣息。

夕陽西下，天慢慢的黯淡下來，聞笑天知道是該歸去的時候了，他從樹上的爬下來，拍了拍那強壯又粗糙的樹幹，轉身準備離開。

聞笑天剛邁開步伐，沒想到天空中居然掉下了一個黃金色的果實，直接擊落在聞笑天的頭上滾落在地。

聞笑天俯下身子撿起果子，擡起頭對著天木說一聲“謝謝！”

聞笑天帶著微笑大步離去，天木在秋風中搖晃著，那金黃的落葉隨風飄動，就像是在道別。

往後的許長時間，聞笑天都在尋找兒時的記憶，一步一步的走過兒時走過的路，東升私塾，江南書院，還有那個少年閣。

聞笑天走下馬車，望著那諾大的閣樓，少年閣早已經荒廢。

“時過境遷，物是人非啊。”聞笑天喃喃道。

大門上依舊掛著少年閣三個大字，曾經鮮艷的字跡已經變得模糊不清了，四處盤著蛛網堆砌的灰塵，聞笑天推開門驚訝的發現大門並未上鎖。

聞笑天以為唐升和韓世卿兩人，也過來重溫少年閣的回憶。

聞笑天推開大門，大步的走進去，大聲喊道“老唐！世卿！”

“出來！”

聞笑天在院中四處張望，卻沒有發現兩人的蹤跡。

“奇怪。”聞笑天疑惑的撓撓頭。

“笑天。”

聞笑天突然楞住了，這個聲音是如此的熟悉，卻又已經如此的陌生。

這個聲音本應該在聞笑天的腦海中永遠封存，只是沒想到此刻又再次被拎起，而且那翻湧的情緒一被喚醒，就再也難以壓抑下去。

“覓...楚覓雪。”聞笑天轉過身來。

楚覓雪原本歡喜的神色突然黯然下來，因為他的聲音顯得如此的平淡，再無往日的歡喜。

這一刻的聞笑天根本不知道應該高興，還是應該悲傷，那一刻聞笑天的心裏是矛盾的。

伊人依舊如此美麗，這些年過去顯得更加的成熟嫵媚，那如花似玉的俏臉略帶清瘦。

楚覓雪對著聞笑天道“笑天...好久不見。”

“是啊，好久不見，你還是依舊如此的漂亮。”聞笑天道。

回想往日種種，如今也都只能化作一抹尷尬，兩聲哀嘆。

“你變化很大。”

“可是這裏的一切就恍如還在昨天。”楚覓雪擡起螓首輕言道。

“是啊...只是可惜我們都已經改變了原來的模樣。”聞笑天始終還記得那時候的快樂，只是一切都已經無法回頭。

“你...一切可好。”聞笑天扯著嘴微笑的道。

“還好。”楚覓雪點點頭，輕起紅唇。

聞笑天點點頭，四處張望尋找坐落的地方。

“你呢？”楚覓雪望著聞笑天那張在記憶中清晰又模糊的臉，突然問道。

“我！”

“還好，一切都好。”聞笑天點頭道。

“那就好。”。

“聽說你已經成為英雄了，恭喜你終於完成年少時候的夢想。”

“謝謝。”聞笑天感謝道。

兩人就此陷入了沈默沒有說話，聞笑天甚至不敢看向楚覓雪那雙望向自己的眼睛，他害怕自己會有太多的情緒。

曾經的所有早已經難以說清道明，仿佛間一切的說法都已成為彼此不愛的借口，他們終究難以回到過去。

面對聞笑天的反應，楚覓雪垂下眼簾顯得很傷心。雖然早已知道會有今天的結局，可是當她真正的看著聞笑天的時候，心裏的情愫還是不知覺的湧現而出。

可是直到現在聞笑天還在選擇逃避，直到現在都不敢正面的看她一眼，她徹底的失望了。

在楚覓雪的眼中，這麽多年過去，他已經不在像年少時候的那般隨性灑脫，多了幾分成熟的穩重，幾分冷落，消瘦許多。

“或許成長就是讓我們更加懂得權衡利弊，不在像過往一般為心中的執著而沖動，你是如此我也是如此。”楚覓雪心裏暗道。

“坐，我們坐下說吧。”聞笑天對著楚覓雪說道。

聞笑天急忙逃離，走進閣樓聞笑天背靠在門後，深吸幾口氣努力的讓自己平靜下來，幾番掙紮後。

聞笑天搬出桌椅仔細的擦拭一番，示意讓楚覓雪坐下。聞笑天慢慢的坐下，雙手不停在大腿處摩擦，兩人面對面的坐著，中間雖只隔著一條小道，但是在聞笑天看來兩人的距離，就有如隔著一條銀河那般的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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