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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悼逝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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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突如其來的噩耗,瞬間讓將軍府的所有人陷入悲傷之中,原本那一點過年的喜慶也隨著啊木的意外離逝陷入悲涼,喜慶的紅燈籠頃刻間變成了白燈籠。

聞老爺厚葬了啊木,啊木對於聞家來說是重恩,而且這種恩情根本無法用金錢來衡量和償還。聞老爺即使知道家中所剩無幾,也要花上耗重金為啊木制作一副上好棺木和銘牌。

讓將軍府中眾人為其守靈,希望他一路好走。

“笑兒,來吃點東西吧。”

“夜深了。”聞夫人帶著哭腔,手裏拿著一些簡單的粗糧遞給聞笑天。

聞笑天已經在啊木的靈前跪上一天了,面前就是啊木那漆黑的棺木,一個大大的奠字掛在大廳中央。

聞笑天顯得很平靜,他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呆呆的跪在啊木的靈前,眼神空洞的望著阿木的棺首一直都沒有說話。

聞笑天麻木的伸出手接過母親手中的食物,他沒有挑食。這一刻對於他來說沒有任何的權力可以選擇。

聞笑天並不是不悲傷,只是他更加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經連悲傷的權力都沒有,他不能倒下,他需要這個身體,他需要控制自己的情緒,他需要這個身體為他做更多的事情。所以他不能不吃不喝,更不能大吵大鬧像個小孩子一樣。

所有的痛苦都只有讓自己在夜聲人靜時候獨自消化,這是成年人的生存法則。

如今的他已經沒有任何人的庇護,就像一顆獨自生長在野外的小樹,開始獨自承受外來的風雨,也開始獨立承擔起所有的責任,只要他放棄了倒下了,背後就是萬丈深淵。

“娘,你回去吧,這裏一切有我。”這一刻的聞笑天只希望,自己能夠獨自一人安靜的呆著。

聞夫人幽幽的嘆一口氣,隨後點頭離開。聞夫人望著聞笑天空洞麻木的臉,轉身悄然抹去眼角上的淚。現在的將軍府就像是一艘即將要淹沒在大海的船,看似強大其實裏面早已千瘡百孔,任何的一點風雨都可能讓這艘船淹沒。

每一個人肩上都有屬於自己的責任,聞夫人知道自己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的責任,這就是對其他人最大的幫助。

冷風蕭蕭,寒風刺骨。

深夜的冬風特別的寒冷,聞笑天感覺到骨子裏的刺痛,冰涼地面讓冷風更像是刀子一般的蕭瑟鋒利,痛苦讓聞笑天的腦袋愈發的清醒。

聞笑天突然間想起胖子曾經的識人之法,原來在這一刻,聞笑天才真正明白其中的真正含義。原來這世間並非所有人都值得自己出言相勸,也並非所有人都值得自己付出,愚蠢的善良必定會付出代價。

聞笑天開始明白,在沒有絕對的實力之前,在沒有成功之前,自己所付出的努力,在別人面前也不過是一場笑話。

沒有人會在乎你經歷過什麽,歷史也不過是勝利者篡寫,這個過程經歷了什麽根本就不重要,因為他們要的只是結果。

啊木的離去無疑是給聞笑天一個耳光,甚是響亮。一個值得深刻反省的耳光,那就是讓聞笑天學會閉嘴。

“力輕莫負重,言輕莫勸人。”聞笑天想明白了,他開始緩緩的站起身,可他發現自己的身體,因為長時間的跪坐已經麻痹,他無法掌控這個身體,這種感覺他並不喜歡。

聞笑天艱難的移步走到啊木的靈前,溫柔的撫摸這阿木的棺木。

“啊木,對不起,總有一天會讓你風光大葬的!我要讓所有的人都知道你的存在。”

“對不起,往後的日子我可能不能再陪伴你了。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完成,希望你能原諒我。”聞笑天沈聲的道。

聞笑天緩緩的轉身離開亦然決絕。靈堂再無一人,白色的布條隨風飄搖。

下葬的日子很快就要到來,可是就在此時又發生了一些變故,那原本承諾答應擡棺的人,突然間的變卦,不管聞家如何哀求都不肯改變主意。

眼看這下葬的日子越來越近了,聞夫人內心著急一時間亂了心神,將軍府早已被掏空沒有東西可以給出去了。

“夫人,這可如何是好啊!”孫管家抹了抹眼淚傷痛欲絕,啊木的意外離世孫管家昏迷了許多天,這些日子他一下子蒼老了許多。

臉上也漸漸失去生氣,早年痛失妻兒,晚年又是白發人送黑發人,命運給這個男人太多的打擊,他已經對生活不在抱有任何希望。

如今的他眼神變得麻木空洞再無神韻,仿佛沒有什麽是不能承受的事情,又仿佛已經沒有值得在期待的事,或許也只有此刻,孫管家的眼神中才會出現一絲的波瀾。

“哎呀,要是老爺在就好了。”聞夫人嘆息道。

她知道將軍府的一切都只能依靠著聞老爺支撐著,他是家裏唯一的頂梁柱。可是聞老爺最近四處奔波為啊木的死討一個公道,他已經動用所用的資源決心要讓兇手繩之於法。

“娘,讓我來吧。”默默待在一旁的聞笑天突然開口說道。

“笑兒。”聞夫人意外的看著聞笑天。

聞笑天沒有解釋,獨自一人走出將軍府的大門。

一炷香後,聞笑天出現在一戶人家的院子中。

“聞少爺,不是我不給你們面子。”

“實在是...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啊!你看我娘子就快要生了,又逢這大過年的,你說要給一個死人擡棺實在是...”

“大哥求你包涵包涵,我們真的已經沒有任何辦法了。”聞笑天欠身對著男子祈求,語氣低三下四,這是聞笑天第一次求人。

“唉...不是我不肯幫忙,而是真的無能為力。”男子雖然不忍可是還是推脫了。

“我求你了。”聞笑天跪下祈求他,甚至為他磕頭只為這一次的幫助。

“聞少爺,你...”

男兒膝下有黃金。男兒的膝蓋可以跪天跪地跪父母,又如何能夠輕易給別人下跪,更何況聞笑天生性高傲,下跪對於他來說更是一種巨大的折磨。

可是聞笑天還是跪下了沒有猶豫,他把頭埋在地底上久久不能擡起。這一跪徹底的跪掉聞笑天心中的所有驕傲,所有的尊嚴。

他低著頭,俯著身,卑微到了塵埃之中,只發出弱聲的一句“求你了。”

“好吧。”男子被聞笑天的誠意所打動,便點頭答應下來。

三天後。

這一天便是啊木下葬的日子,眾人為啊木擡棺,聞笑天擔著白色的旗幟,天空白色的冥紙灑向四處,天空依舊陰陰沈沈。

“唉...真是晦氣,這大過年的居然遇到這種東西,真是連死都不會挑日子。”一個穿金帶銀身著艷紅的女子,皺著眉頭搖曳著步姿道。

“哎呀,你就少說兩句吧,死者為尊。”她身旁的男人勸說道。

“難道不是嗎?”女子毫不掩飾那厭惡之色,看著路中間的那一口漆黑的棺材。

聞笑天面無表情牙邦鼓起,緊握雙手在那巨袖之下抓得通紅,因為太過於用力,導致略微尖銳的指甲渾渾的紮進掌心,帶來一陣陣鉆心的疼。

那白色的帽子下隱藏著一張猙獰的臉,他要緊牙關讓自己盡量克制住情緒,牙齒被咬得呲呲作響,因為現在的他除了忍沒有任何的辦法。

路人紛紛嫌棄的走開,在這大好的日子裏遇到這種事,每個人都會有所忌諱。原本熱鬧的大街備感冷清,天空的寒風也吹得更加的蕭瑟。

聞老爺,聞夫人,孫管家,聞笑天一路跟著棺木臉上帶著悲傷。大隊一路前行,當聞笑天經過那條熟悉的街道時,驚奇的發現小秋的家門處同樣掛著白色的燈籠。

聞笑天對著眾人說上幾句後便獨自離開隊伍,站在小秋家那雜貨鋪面前,良久不能自已。

小秋在獄中自盡了,聞笑天能清楚的聽見屋內的呼喊和哭泣,這一刻聞笑天不知道是因該恨,還是因該笑。

聞笑天做幾個深呼吸,緩緩的踏入小秋家的大門。

“你還來幹什麽!要不是你小秋會自殺嗎?”小秋的母親蹲在大廳的地上燒著紙錢,四處的雜物已經被清空,諾大的房子只有廳中央的奠牌還有一些紙人花圈。

小秋的母親撇眼看見聞笑天的到來,便站起來大聲怒罵,面前的火盆火焰甚是鮮艷,紙錢元寶快速燃燒。

“好了!要不是你,從小就慣著他,他能養成這種極端的性格嗎?”

“他現在是殺人啊!真是家門不幸。唉...”一個頭發發白的男人,轉頭對著秋母大聲訓斥道。

如今的他最痛恨的,莫過於自己從小沒有好好管教自己的這個兒子,才讓他的思維越來越極端,最後造成這無法挽回的嚴重後果。

“嗚嗚嗚...”秋母用手絹掩著眼睛倒在地上,哭聲淒慘的倒在地上。

面對廳前的銘牌秋母只能暗自後悔,後悔自己從小對其的放縱和慣養。只是事已至此人死也不能覆生。

聞笑天沒有沒有理會他們之間的吵鬧,心裏甚至沒有一點的同情,任何事情都由多個因果所造成的,造成今日之果的恰恰就是昨日之因。

“我來上柱香就走。”聞笑天面無表情冷言道。

“謝謝。”秋父知道是他們虧欠了聞家,聞笑天還能給小秋上香已經是莫大的寬容。

聞笑天走到棺前,給小秋點上三炷香鞠上三個躬。

聞笑天擡著眼冷冷的看著小秋的銘牌道“小秋,或許你一直都很疑惑我們為何不一樣,但我可以肯定的告訴你,其實我們都一樣。你有你的煩惱,我有我的憂愁,世間沒有一個人活得輕松快活的。”

“可是我今天告訴你,你就是個懦夫,因為你選擇了逃避。你永遠沒有彌補的機會,而我選擇承擔這一切,拼勁全力的改變這一切,從這一刻開始我們又不一樣了。”

“一路好走,希望你能在九泉之下,能夠好好彌補你曾經犯下的錯。”聞笑天說完就轉身離開,腳步再無半分停留,不在理會屋內的是是非非。

天地悲泣,寒風蕭瑟,眾人把啊木的棺首,埋入土中,聞笑天獨自站在啊木的墳前,一時間百感交集,回首昔日種種往事不禁的哀嘆一首。

悼逝銘

惜我往矣,楊柳春風,兄賢弟恭,情如手足。今我來思,暮雪沈冬,九泉永隔,徒留滿目潸然。

生乎天地,寰塵人間。昏逐於日月呼!慕之以繁華之櫝,有眼不識明珠。謀面不勤,怨深情疏,罅隙而心生舊塵。將此山情付予東流,如將海盟寄幸於薄郎之身。半分未得,反害卿卿性命。

縱觀今世,視聰明者看不透,懷壯志者無一成。蘇秦當道,忠言罔問,實屬愚鈍。

明明乎如月,優優乎如兄。世人多媚骨,唯君始如故,守道義,承忠信。如天地之優哉,利萬物而無一爭。似江海之闊哉,納百川而不自彰。

嗚呼!悠悠蒼天何薄於我,又何負於卿?英姿韶年長決世,艷艷大地攬君懷,前路再無君相伴,生生痛死眾人心吶!

“啊木!”

“嗚嗚嗚....”聞笑天趴在啊木的石碑處,痛哭流涕。

啊木走了,這一次是永遠的離開,天人永隔再無相見之日。

聞笑天放聲大哭,雖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可這一次的聞笑天仿佛終於找到一個機會,好好的哭一場。

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他真的太累,只可惜這所有的痛苦都無法與別人訴說。聞笑天害怕別人同情的眼神,害怕別人看見他的脆弱。

那麽就只能讓自己獨自撐過去,此刻的聞笑天就如同一頭永遠只能躲在黑夜中獨自療傷的狼,但是這一次他真的哭了,很徹底,沒有任何掩飾,同時也是那麽的撕心裂肺。

在一旁的聞老爺眼角噙著淚珠蹲在聞笑天的身旁,拍拍聞笑天的肩膀沒有說話。聞夫人和孫管家也早已把眼淚都哭幹,那鮫綃的手帕也已經濕潤透徹,風幹無數次。

那一刻聞笑天感覺到肩膀上很重,即使聞老爺並沒有用力。可眼前的一切都仿佛在告訴聞笑天,今後的路只會更加的艱難,所有的重擔也只有他一人可以承擔,這一路踏過去就是天堂,失敗,就再無翻身之日。

聞老爺給聞笑天默默的點頭,是一種欣慰。他欣慰聞笑天長大成人,可又心疼聞笑天太早的長大。可聞老爺很清楚,這一切都要由聞笑天獨自承擔起來,像一個男人一樣承擔起來。

事情既然都由他而起,也因該由他而承擔,這是他的職責,也是他的成長的代價。

“逃避的事情,終有一天要還的。”聞笑天心裏默默地感嘆一番。

在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代價”這兩個字,只是讓聞笑天明白的代價實在是太大,險些壓垮這削弱的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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