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可有什麽疑惑嗎？”坐在床邊的韓世卿擡起頭疑惑的問道。

“哦！沒有。”可欣甩掉腦海裏異樣的思緒，此刻她只是一個大夫，眼中只能有醫者和病人，不能有任何的私心雜念。

在可欣姑娘幾個小時的努力之下，聞笑天的高溫漸漸退下。可欣的一番忙碌消耗了大量的精力和體力，到現在直接累得癱倒在床邊的椅子上。

可欣用手中的絲絹擦去額頭上的汗珠，轉眼看著沈睡中的聞笑天，那緊閉的雙眼，微弱的呼吸聲，讓她心裏突然燃起一股莫名的感覺。

這麽多年過去了，聞笑天發生很大的改變，那俊朗的五官合稱的衣裳，嘴角間帶著的堅毅，刀削的眉毛透露著威嚴，雖然還有幾分從前的模樣，卻愈發的成熟。

只是這間滿屋子的酒氣讓可欣有受不了。當她低下頭才驚訝的發現，這滿屋子都是東倒西歪的空酒壺，一時間可欣不禁感嘆道“這到底是喝了多少酒啊！ ”

“嗯？這是什麽？”可欣發現椅腳下壓著一張白紙張，白紙張上面洋洋灑灑的寫滿黑色字跡。

可欣俯身撿起，放在大腿處把它盡力的攤平“這是...一首詩？”

可欣詫異的望了望聞笑天才喃喃念道“少...年...歌。”

可欣細細的品讀完，眼睛裏盡是不可思議的望著聞笑天，問道“這些年你到底經歷了什麽？”

聞笑天的巨大改變讓可欣詫異，她低頭發現這樣的紙張在房間中隨處可見，她又隨手的撿上幾張細細讀來，原來上面寫滿了聞笑天的這些年的摘抄和他的在書中的所感所思。

這讓可欣再一次刷新對聞笑天的認知，可就在可欣發楞的時候，原本昏迷不醒的聞笑天在這一刻清醒過來。

聞笑天動了動手指緩緩的睜開眼睛，聞笑天一時間，只感到腦海不停的翻滾絞痛膨脹。

這強烈的痛苦險些讓聞笑天再一次的昏睡過去，聞笑天感覺到身體虛弱到了極致，四肢沒有半分力氣。聞笑天艱難的撐起身子靠在床頭，可就這簡簡單單的動作都讓聞笑天感到吃力，需要良久的休息。

“喝口水吧。”突如其來的一個溫柔的聲音，讓聞笑天意外的擡頭，他努力的讓自己看清那個模糊的樣子。

眼前的視線開始清晰，聞笑天一時間不知所措的道“可欣姑娘。”

可欣使使眼色，聞笑天會意接住的可欣遞給的杯子，聞笑天伸出雙手接住杯子，然後道了一聲“謝謝。”

可欣坐下來兩人第一次如此的靠近，可都不約而同的沒有開口說話，聞笑天默默的飲著杯中的水，氣氛有幾分尷尬。

“還需要嗎？”半響過後，可欣開口問道。

聞笑天搖搖頭。

“把杯子給我吧。”

“謝謝。”聞笑天把杯子遞給了可欣。

“現在感覺怎麽樣？”可欣問道。

“好多了，不好意思又勞煩你了。”聞笑天道。

“你是病人我是醫生，沒有什麽勞不勞煩的。”

“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還是這麽拘束。”

“或許吧，讓你見笑了。”聞笑天強扯出一個苦笑。

“你...近來還好嗎？”聞笑天擡頭問道。

“我...一切都好，不過看你的樣子，這些年可好像過得不怎麽平靜。”可欣點點頭，然後望著聞笑天那張苦澀的臉說道。

聞笑天低頭苦笑，隨後長長嘆出一口氣“是啊！這些年就像是做了一個又一個的夢。”

可欣點點頭沒有多問，可欣認為醫者應該尊重每一個人的隱私，有些事情不應該多問，可欣隨手拿起紙張問讚賞道“這是你寫的嗎？寫得很不錯啊！”

聞笑天轉頭看著可欣手中的東西，面對可欣的讚賞聞笑天再也沒有露出半分的歡喜。反而一把的抓住曾經那麽珍惜的東西，隨手甩在冰冷的地上，讓其隨風飄落。

聞笑天沈聲道“這些已經不重要了。”

可欣很是意外，她不明白聞笑天到底經歷了什麽，她能清晰的感受到，紙張上的字寫得很用心，因該曾經被好好的珍惜過。

“你...還好吧。”可欣小心翼翼的問道，深怕觸碰到聞笑天的心結。

“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告訴我發生了什麽。”

聞笑天仰著頭靠在床頭上，扯出一個笑容道“我很好，只是有些東西我不再需要了。”

聞笑天雖然嘴裏說著沒有事，可欣不難感受到聞笑天內心的悲哀和痛苦，本想出言安慰幾句。門外突然傳來動靜，打破原有的平靜。

“老笑！來喝藥了。”

唐升的意外闖進，打破了屋內的原本氣氛，唐升楞楞的站在門前看著他們，手裏還端著熱騰騰的藥，苦藥味掩蓋住屋內的酒氣，唐升覺得自己好像進來的不是時候。

“哦！我忘了拿東西，你們繼續。”就在眾人的目光都註視在唐升身上時，唐升機智的道。

轉身準備再次離開。

“病人醒了也沒有大礙， 我也是時候離去了。”

可欣站起身走到桌旁，輕輕的收拾醫具，唐升也不再演戲把碗放在桌子上，為可欣姑娘送行。

當可欣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時，沈默許久的聞笑天開口了“可欣姑娘。”

可欣怔了一下停下了腳步，心中不自覺的有著一股期待。

“謝謝你。”

“嗯。”可欣默默的點頭，便轉頭離去。

走出少年閣的可欣，神色覆雜的嘆一口氣，邁開沈重的腳步走在回家的路上，房間中就剩下唐升和聞笑天兩人。

“來把藥喝了吧。”唐升打那冒著熱氣的藥端到聞笑天的面前，這是韓世卿為其親手熬得。

由於唐升雖然聰明，可本質上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根本不懂如何生火熬藥，所以這一切只得勞煩韓世卿動手。

“老唐，我又分手了。”聞笑天輕輕的道。

“不重要了，來把藥喝了吧。”唐升沈沈的嘆一口氣道。

自那日以後聞笑天變得頹廢，每日只求在醉生夢死中度過這無味的日子，每日飲酒買醉無所事事，放棄了他曾經的所有堅持。

“這都第幾天了？”韓世卿站在院子中問道。

“都第七天了。”唐升望著那緊閉的大門，幽幽的嘆了一口氣道。

聞笑天已經在裏面頹廢了七天。

韓世卿冷眼盯著那緊閉的大門，心中的怒火不打一處來，他用力的推開陳舊的門，讓陽光驅散屋內的黑暗。

這屋子充斥著漫天的酒氣和臭味，而聞笑天就像是黑暗中的一灘爛泥，安靜的睡躺在酒壺上，目光呆滯眼神渾濁再無絲毫鬥志。

“你還想頹廢到什麽時候？”

聞笑天擡起眼望著韓世卿笑道“世卿。”

韓世卿的眼中的聞笑天已然變了一個模樣，他眼眶深陷，面容消瘦，形如枯槁，即使面對著自己的憤怒，也不在會有波瀾和生氣就像是一地的爛泥，再也扶不上墻。

“世卿，別管我。”聞笑天扯扯嘴角無力的道。

“你到底還想醉到什麽時候！”韓世卿惡狠狠的抓起聞笑天的衣領，一把那酒醉的聞笑天提起。

陽光照耀在他那再無鬥志的面容上，聞笑天突然間害怕陽光，他用手遮蔽眼眶，因為陽光是如此的耀眼，而他只想在這黑暗之中一直頹廢下去。

“別管我，呵呵呵...就讓我安安靜靜的做一個廢人。”聞笑天露出一個慘白的笑容，那笑容簡直讓韓世卿憤怒。

韓世卿雖然可憐聞笑天，可是他更憤怒的是聞笑天就此頹廢，就此被挫折打敗。韓世卿想喚醒從前的那個聞笑天。

可聞笑天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即使被韓世卿狠狠的提在手中，也不忘了手中的酒，聞笑天又舉起酒杯又飲上幾口。

“還喝！”韓世卿一把手甩掉聞笑天的酒壺，酒壺無力的從聞笑天的手中摔落，散落滿地的碎渣灑著漫天酒氣。

聞笑天摔倒在地，大哀莫過於心死，如今的聞笑天就如那摔碎的酒壺一般，再也不想起來了。

“額哈哈哈哈...”醉躺在地上的聞笑天，猛然間放聲大笑，淚水從眼眶中流出，他狠狠的嘲笑自己，嘲笑自己的懦弱，嘲笑自己的無能。

“你看看你現在的模樣，楚覓雪離開你是對的。你根本就沒有能力照顧好她，你無法對她負責，你連自己都無法照顧好。”韓世卿對著聞笑天冷言冷語的道。

韓世卿的話如同鋒利的尖刀，再一次的刺痛那個曾經的傷口，毫無憐憫。再一次聽見楚覓雪的這個名字，聞笑天的內心仿佛被狠狠的抽搐一下，咆哮怒吼就像一只被逼落在胡同奮力掙紮的土狗，見誰都想要咬一口。

“夠了！我已經承認我就是一個廢人，你們還想我怎麽樣？”聞笑天聲嘶力竭的吼道。

“那你曾經的那些堅持呢！你曾經的信仰呢？”韓世卿激奮的反問道。

可憐人必有可恨之處，在韓世卿看來聞笑天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因為他不懂得這個社會的生存之道。弱肉強食適者生存，這本就是亙古不變的法則，抱怨，後悔，哭泣都只能顯示出自己的無能與無知。

“沒有了...哈哈哈哈...全都沒有了。”聞笑天一擺手道。

“曾經的我以為一切都可以通過努力去改變，可是現在我才知道，努力依舊無法改變任何東西，我什麽都改變不了！”

“努力只會讓我看清楚這個現實的殘酷，看清楚理想與現實之間的巨大差距，其實我什麽都做不了，我什麽都做不了！”

“我就是一個廢人！哈哈哈...”聞笑天躺在地上歇斯底裏咆哮著，可憐又可悲。

“難道這點困難就把你打敗了？”韓世卿不忍的道。

“你可還記得我跟你說得，天降大人於斯人...”

“夠了！”聞笑天猛然間從地上爬起，眼睛通紅泛著兇光。

聞笑天現在的模樣，早已沒有從前的從容和波瀾不驚，他就像一個惡魔，那個眼神就如一個食人惡魔般，冷得滲人。

“我不想再聽你說道理了！”聞笑天一把推開韓世卿，獨自跑出去離開少年閣。

良久之後，韓世卿重重的嘆一口氣，緩緩的走出房間。

“這樣插手別人的感情和生活，真的好嗎？”當韓世卿走出門口，唐升輕輕的說出一句，他斜靠在墻邊，望著韓世卿停止的背影。

“唐升，你可知道，我們和他的區別是什麽嗎？”韓世卿語氣冷淡的問道。

這是韓世卿第一次直呼唐升的名字，語氣冰冷沒有任何的偽裝和客氣。

唐升知道這才是真實的韓世卿，從前那個彬彬有禮的他，不過是韓世卿一直以來偽裝起來的保護色，面對韓世卿直接的質問，唐升沒有說話沈默的搖搖頭。

“是那顆赤子的真心。”韓世卿轉過身來說道。

“我們的心，早已被現實的功利所改變，其實你我知道，我們彼此的認識結同，不過是因為利益。”

“你看中的是我的才華，我看中的是你的背景和實力，我們彼此之間都在利用彼此的優點彌補自身的缺點。”

韓世卿一語道破三人間的關系，這一點在他們間看來早已不是秘密，只是今天終於讓三人的關系走到一個分界點，這也讓三人的關系突然間變得微妙起來。

“沒錯。”唐升點點頭沒有再掩飾什麽，兩人第一次坦誠相見，同時也是如此的針鋒相對。

“可他不一樣，他對待別人都是以一顆真心，或許我們會認為他很傻，可他卻做了我們永遠做不到的事。”

“插手他的生活，是我不願意看見這顆真心就此被現實所淹沒改變。作為他的朋友我無法眼睜睜的看著他掉入深淵而不理。”

“即使我知道他會怪我，哪怕就此形同陌路不在往來，我也問心無愧。”韓世卿深深的吸一口氣。

“這也可能是我，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了。”韓世卿走了，走得很決絕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諾大的少年閣就留下唐升一人，曾經在一起把酒言歡的三人終於走到了這一個分叉路口。

韓世卿的話，仿佛在唐升的心中裝上千斤重的重物，唐升突然間開始懷疑自己多年的堅持。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嗎？”良久唐升才幽幽道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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