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笑天聽見鬥雞坊這一聲聲的哀嚎後，立馬轉身快步的走進鬥雞坊，他用力撥開那擁擠的人群，驚奇的發現，戰鬥雞那個百戰百勝的神話，居然就在這一刻被打破。

可更讓聞笑天意外的是，令戰鬥雞神話破滅的不是其它公雞，正是上次被它擊敗的雞王！

“這胖子還真的沒有騙我。”聞笑天不敢相信的瞪大眼睛喃喃道。

“啊！！！”眾人帶著幽怨看著那只落敗的戰鬥雞咬牙切齒。

聞笑天發現那曾經意氣風發不可一世的戰鬥雞，此刻居然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不知生死。而那個自己一直不看好的雞王在圈內高傲的站著，準備迎接勝利的桂冠和掌聲。

只可惜的是雞王的勝利，並沒有贏來眾人的歡喜，反而被眾人所怒罵，鮮花也變成漫天的扔雜物！

“這只雞怎麽不早點死啊？害我輸上這麽多。”

“還我的血汗錢啊！都怪你！”一群惱羞成怒的賭客氣急敗壞的把手中的票子揉成一團，惡狠狠的扔向那只孤獨的雞王，奮力揮動臂膀。

雞王的英勇奮戰浴血拼搏並沒有得到因有的掌聲和鮮花，只有那無盡的冷落，抱怨，辱罵。

聞笑天仿佛看見雞王的身軀一點一點的佝僂蜷縮，它害怕的躲在角落，眼神中的鬥志慢慢的減退，那個再無鬥志的眼神就像是曾經的那個酒瘋子，那是一片人群中的孤島。

它只是鬥雞坊的一顆棋子，即使拼勁全力依舊無法改變什麽。還是是一顆棋子，是鬥雞坊賺錢的工具，它的努力沒有辦法改變任何東西，即使已經拼盡全力，即使早已傷痕累累。

賭坊的人笑得一臉燦爛，在他們眼中這次是時候收網了，之前放的魚兒都只是為這一次的收網，他們盤算著滿坊的魚兒眼冒金光，這些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啊。

賭坊笑的人合不攏嘴幾人手腳麻利的收走桌上的銀子，對於鬥雞圈中的雞是死是活，他們根本不在意，他們更在意的是桌上白花花的銀兩，至於戰鬥雞和雞王，只要有這些銀子要培養多少就有多少，不敗的神話可以隨時創造。

聞笑天帶著沈重的心情離開了鬥雞坊，離開那個他曾經熟悉的地方，因為這裏的一切早已不再讓他感到熟悉。

獨自走在路上的聞笑天，突然想起那個胖子，想起那個身份神秘又永遠帶著微笑的胖子。

迷糊間聞笑天再一次來到那間破廟，可正當聞笑天踏進廟門之時，一個人正跪在胖子面前哭訴，那聲音悲徹懺悔聲淚俱流。

只是面對男子的哭泣，胖子沒有任何的舉動，背著手轉著看著面前的佛像，從未正眼看過男子一眼，臉上更沒有動容。

“世兄，是我對不起你，是我害了你也害了夕顏都是我的錯。”跪在男子好像在懺悔，臉上的淚溢出了眼眶甚是可憐。

“世兄，你打我罵我吧，我不會還手的。”男子激動的看著胖子背影，跪在地上求述道。

只見他雙手用力的抽打自己的臉旁，力道之大就連站在遠處的聞笑天，都能聽得一清二楚，這可是掌掌到肉啊，不一會男子臉上已然紅腫。

“世兄，請你這一次一定要幫我渡過這難關啊。”胖子什麽都沒說，甚至沒有回頭只是看著佛像。

氣氛凝重，胖子狠狠的忍住自己的喜怒，聞笑天發現胖子的手臂和身體不停的在顫抖。

其實聞笑天並不知道，在那巨袖之下的手因為太用力早已被抓得通紅，胖子很想大打出手，他甚至想生喝他的血，啖他的肉，恨不得將他碎屍萬端，可他做不到。

他只痛恨自己，當初的有眼無珠識人不慎造成今日之果。只是這曾經的一切都已然無法再重來。

胖子冷冷的道“如果你的死可以讓夕顏回來的話，那你死一百遍都不足惜。

“是...是是，是我對不起你。”男子哭得撕心裂肺就連站在一旁的聞笑天看得都同情他。

“只是現在後悔還有意義嗎？你走吧不要再來了。”

“你我之間早就在那天割袍斷義，再無任何瓜葛。”胖子背對著男子冷冷的道。

聞笑天並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過什麽，只是能讓一直滿臉笑容的胖子如此的動怒，聞笑天猜測他們之間一定有著無法化解的怨恨。

“世兄！”男子抓著胖子的腿腳趴著哭訴道。

“你走吧，趁我還沒改變註意之前。”

“走！”胖子表現得甚是激動，那一聲怒吼讓胖子臉上的暴起青筋，肥肉顫動。

這是聞笑天第一次看見胖子如此的失態，一直以來都是笑臉相迎的胖子，居然在這一刻變得如此的猙獰，那像是地獄之中的阿修羅。

男子被胖子的模樣嚇一跳，神色既害怕又尷尬。緩緩的松開那抱著胖子大腿的手，擦了擦眼淚，轉身一步一步的離開。

就在這時。

“等等！”胖子開口道。

“世兄。”男子帶著笑意的回頭，他就知道這個一向心軟的胖子，是不會見死不救的。

“帶上你的東西一起走，我不想汙染這一片凈土。”胖子的話不帶任何感情，言語甚至刻薄。

“你！”男子氣急敗壞的道。

自己低聲下氣的屈身求他，沒想到這個胖子居然如此的不受賞識。

男子抱起地上的東西氣匆匆的離開。走到門前看見楞楞站著的聞笑天，冷哼一聲大袖一甩轉身離去。

這時聞笑天暗暗咋舌“自己招誰惹誰了？怎麽就無端端的被人嫌棄？”

“活該！呸。”看著生氣離去的男子，聞笑天惡狠狠的向地上吐一口口水罵道。

胖子安靜的看著佛像獨自站了許久。聞笑天也站在門口站了很久，聞笑天沒有去打擾胖子，這是一種尊重。

“你來了。”胖子輕輕的嘆一口氣，轉身道。

胖子示意聞笑天坐下然後自己也坐了下來，動作嫻熟的給聞笑天又沏上一壺茶，胖子給聞笑天倒上一杯清茶，放在聞笑天面前。

“你知道我會來？”聞笑天坐下來看著眼前冒著熱氣的清茶好奇的問道。

“猜的。”胖子扯扯嘴角笑笑，臉上掛著那從前的笑容。

只是這一次聞笑天細心的發現，胖子只是皮肉在動其實心裏並沒有高興，那笑容如此的僵硬和勉強。

聞笑天知道是剛才那男子，讓胖子壞了自己的心境，這也讓聞笑天更加的好奇，他們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麽？

聞笑天舉起茶杯呡一口清茶，然後拿起茶壺默默的給胖子續上一杯，既不滿溢又不顯稀少，七分不多亦不少，在將軍府長年的培養之下聞笑天深谙茶桌上的禮儀。

酒滿則敬，茶滿則欺。茶杯七分則滿，留下三分是人情。

兩人端起茶杯向對方示意一下，聞笑天呡上一小口，眼尖的的聞笑天發現，胖子這破廟之中雖無長物，可角落裏處卻有著兩本厚重的書籍比較特別，那破舊的封面看來應該有些年頭了。

“胖子，你這地方倒是奇特，除了你那件破衣服和這一套茶具，就剩下這兩本書了。”聞笑天飲盡茶湯道。

胖子沒有回頭微微一笑，這破廟裏的一切胖子早已熟悉於心。即使胖子不回頭順著聞笑天的眼睛，也能才猜到聞笑天說的是什麽

“平日裏沒事可做，消遣時間用的。”胖子淡淡的道。

聞笑天站起身緩步走過去，拿起那已經模糊的封面道“周...易，小窗...幽記。”

聞笑天不禁困惑的問道“這裏面說的是什麽的？”

這兩本書對於聞笑天來說還是陌生的，這是聞笑天第一次接觸這兩本書。

“周易是群經之首和大道之源，是古代先哲通過對自然現象和社會現象的長期觀察結果。以及對各種社會實踐活動及其結果，進行高度總結概括後而形成的。”

“它集中反映了宇宙萬事萬物的現象和發展變化規律。”

“小窗幽記是一本修身養性的奇書，它格言玲瓏，短小精美，促人警覺，言近而旨遠，亦是世間不可多得之精品，這是為人處事的智慧。”胖子解釋道。

聞笑天隨意拿起一本書，隨意的翻上一翻，一篇篇密密麻麻的文字映入眼簾，那文字晦澀難懂，聞笑天也能看見胖子在一旁密密麻麻的筆記和心得。

這讓聞笑天終於明白，這胖子為什麽能這麽超然於世俗，原來功夫全都在這裏。

“天行健，君子當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當厚德載物。”

“這兩句倒是挺有意思，其它的就難以看懂。”

聞笑天念叨上兩句，他覺得這兩句朗朗上口氣勢磅礴甚是了，對於其它聞笑天就興趣懨懨。

“哈哈哈哈！這兩句分別代表了極陰和極陽，是事物的極致。”胖子微笑道。

“哦！怪不得讀起來這麽有氣勢，我喜歡。”

“有時候極致並不見得是一件好事。”

“為什麽？”聞笑天好奇的問，難道天下第一不是一件很值得高興的事嗎？

“所謂月盈則虧，水滿則溢。所以當一件事達到極致，就會有所反彈。”

“嗯...不懂。”聞笑天歪著腦袋沈吟一會。

“當你有所經歷就會明白的。”胖子沒有解釋，只是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語。

“哦！”聞笑天點點頭。

“胖子你為什麽要讀這種這麽難懂的書？裏面的之乎者也看著都讓人覺得頭疼。”聞笑天重重的合上書籍，他確定自己看不懂而且越看瞌睡蟲越上腦，不禁對胖子問道。

“為了看清楚人心。”胖子感嘆道。

“人心？”聞笑天疑惑的道。

這胖子總是藏著太多的秘密，讓聞笑天根本無法理解他的行為。

“這又是為什麽？”聞笑天更是好奇，因為他第一次接觸到這樣的詞匯。

“人大多是虛偽客套的，初見之時總是有一份好奇和新鮮感，可這時的交往對於彼此而言，只不過是冰山尖端的互望而已，不過是那平靜海面上的冰山一角。”

“所以人在初見第一映像遠較平日來得完美。但是日久見人心一旦新鮮感消失，最初的親切感就會因缺點的增加和距離的加長而改變。”

“最初的親切和歡欣常常只是腦海中的一種幻像，必然會遭到毀滅，唯有交往時間長久後的親切感，才是真實的。”

“所以我想要了解人性的特點。”

“原來如此。”聞笑天點點頭，他開始認真的思考胖子方才所說的話，他覺得其中的道理並沒有表面上的這麽簡單。

“這世間有太多的事情是無法用對錯來衡定，這個社會是由人構建而成的，我們也無法脫離社會。”

“那麽有多少人真正能夠長期交往呢？況且日久真能看清楚人心嗎？”

“所謂至高至明日月，至親至疏夫妻。即使是同床夫妻也有亦夢的時刻。有些時候我們就連在同一屋檐下生活的枕邊人都無法真正了解，又如何去看清初見之人呢？”

“這確實是有點困難。”聞笑天最近感觸良多，本以為自己很了解自己身邊的人，其實最看不清楚他們的反倒是自己。

“為情所困癡男怨女，終其不一生都不知道，苦苦追尋的人到底值不值得等待，實在可悲。”

“求賢若渴的君王，如何選者賢士？如何才能真正的分辨賢愚忠奸，如何才能真正做到知人善用？這些都是我們值得思考的問題。”

“聞小子你不是一直想要成為英雄嗎？這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恍若沒有一群志同道合的君子賢才幫助，以個人之力註定難成大業。”

“只是世間形形色色人來人往，如何看清楚人做到知人善用，這是一個上位者最為重要的事。”

聞笑天臉上頭一次出現凝重，這些東西他未曾真正的想過。一直以來聞笑天不過是憑著自己的一腔熱血，幻想著能闖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天空。但是事實總是讓他狠狠的摔上一個又一個的跟頭，讓他跌的頭破血流。

“人，是這世界上最覆雜的動物。你永遠無法琢磨透一個人，也永遠不要自以為是的以為了解一個人，去猜測一個人的心，即時他是你最親近的朋友，兄弟，親人。”

“甚至是你自己，有時候連你自己都無法真正的看透自己。所以永遠不要用自己的想法去猜測一個人，現實會狠狠的告訴你，這是多麽愚蠢的一種行為。”面對胖子語重心長的教導，聞笑天認真的聽取與思考。

聞笑天認真的點點頭，胖子的一番話無意讓聞笑天靈魂顫動，振聾發聵。

”什麽才是真正的人心呢？“聞笑天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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