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鴇直到東方既白，才回屋。

歐陽在屋頂上吹了一夜的冷風，心裏十分怨恨柳毅與老鴇，覺得自己這樣，她倆是罪魁禍首。

黑漆漆的房間內，老鴇轉身點上了蠟燭，歐陽趕緊跳進老鴇的院子，想要進屋去，找她商量。

誰知，就在歐陽想要推門進去的時候，聽到了老鴇在屋內的話。

“施煙啊，你千萬不要怪我狠心，我實在是沒有辦法。”

歐陽停下腳步，耳朵貼近門，悄悄的潛聽，老鴇繼續苦兮兮說道。

“我現在也不容易啊，那麽多人的飯碗我要管，我不能為了你，不管大家的死活啊！”老鴇在屋裏邊說著說著竟然哽咽了起來。

“你平時在這，我對你也算不薄，除了在你贖身的這事上，我對的不太對，但是你要體諒體諒我的難處，我也不想的呀，我是實在沒有辦法，當初才會開口向你們要那麽多的錢，你一定要原諒我呀！”

歐陽在外面沒有耐心了，這老鴇哭哭啼啼，沒完沒了，要是這樣，天黑自己都和她談不了正事。

老鴇聽到有人推門，還以為是哪個不懂事的丫頭，不動身的訓斥道：“不是說了，這個時候，不要打攪我，誰讓你們進來的？給我出去！”

歐陽沒有立即說話，待走近才慢悠悠的開口：“老板娘為施煙所做的，歐陽真是好生感動，想不到老板娘竟是如此重情重義。”歐陽一本正經的誇著，聽不出是諷刺還是真心實意。

老鴇一看是歐陽這個外人，便慌慌張張的想要將暗格中施煙的牌位給用布蓋上。

歐陽在一旁悠哉悠哉的看著，心中一陣譏笑。

老鴇整理了下自己有點失態的妝容，站起身來，又堆起老鴇的專業笑容，含情脈脈的望著歐陽：“不知公子一早來訪，有何貴幹？還是……”老鴇自認為此刻的自己風情萬種，膩著身子，靠上歐陽：“還是，一日不見，對我有些許的想念？”

歐陽心中真是見鬼了！這種級別的都可以做他大媽了，竟還大言不慚的這樣挑撥一個青年男子？

歐陽也不動聲色，退開幾步，在老鴇的對面坐下來，自顧自的倒了一杯水。

老鴇尷尬一笑，意識到自己自作多情了，但是風月場上的事情，她什麽沒見過，便不再挑逗著眼前的男子。

“歐陽公子一早便出現在這裏，應該不只是為了喝茶吧？”

歐陽緩緩開口：“我們已經知道施煙是怎麽死的了。”

歐陽語出驚人。一下便將老鴇給炸蒙了。

“誰幹的？”上次歐陽與柳毅那個姑娘來的時候只是說讓自己拿著施煙的賣身契去府衙，讓官府還施煙一個公道，自己不同意，柳毅便揚言要燒房子。

怎麽一天的功夫，他們便已經知道事情真相了？

歐陽喝著茶，看似漫不經心的說著：“是意外，她是自己與歹徒發生沖突的時候，一不小心，腳下踩到東西，撞墻上而死。”

沒想到，老鴇這兒的茶挺好喝的，歐陽喝完一杯，又倒了些許。

“啊？昨天來你們怎麽沒說？”老鴇不是很相信。

歐陽也沒有多作解釋，只說：“對你來說，真相是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會不會想要替施煙討公道？”。

老鴇聽了歐陽這麽說，便低下頭，不說話。

她就知道，歐陽此番前來，不僅僅是告知她一個真相而已。

歐陽也不再逼她，只問：“你想知道那名歹徒是誰麽？”

聽歐陽怎麽問，老鴇心中滿是疑惑，看樣子應該是自己想不到的，雖然心中很是好奇，但是老鴇仍是沈默著。

歐陽知道老鴇心中所想，便也不再說話，就這樣靜靜的看著她。

歐陽的沈默，更令老鴇心生好奇，到底是誰，難道是自己認識的？但這一片人中，好像沒有誰是強盜劫匪之流？老鴇心中瘙癢難耐，擡頭看了眼歐陽，只見他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好似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

老鴇咽不下這口氣，雖然現在很想知道，但是歐陽這個樣子，自己就是不問，看他最後說與不說。

終於歐陽也不再堅持，取笑著老鴇說：“既然你很想知道，又何須像小孩子和我慪氣？告訴你就是了。”

老鴇心中非常高興，歐陽竟說她像小孩子，天知道，歹徒是誰，在她心中已經不重要了，而是歐陽的誇讚比什麽都重要，靈魂雀躍得已經飛上了天。

歐陽看似寵溺的說著：“那名劫匪便是周——天！”

“什麽！”前一刻的欣喜，被歐陽的話驅散的一幹二凈。

“不可能！怎麽會是他，他不是心心想著要與施煙成雙成對，比翼雙飛？一定是你們搞錯了！”老鴇堅決不相信是周天幹出的事情。

“周天已經親口承認了，這還能有假？”

“什麽？！”老鴇不相信，周天就算厭煩了施煙，不想為她贖身，但也不會做出這等畜生不如的事情來？

“你若是不相信，你大可去府衙，讓他們查清楚，還施煙一個公道便是。”

聽了歐陽這麽說，老鴇這才反應過來，歐陽此番前來，醉翁之意不在酒，說到底，還是上次的目的。

老鴇冷著臉：“公子還是請回吧，今兒個恕我不便接待，要是哪天公子想見我，改日再來。”

歐陽料到她會變臉：“老嬤嬤這是哪裏的話，施煙已死，我這個外人，也不想惹一身腥，再說了，就算周天最後得以懲治，於我沒有半分好處，為何我要趟這渾水？”

老鴇望著歐陽，一臉懷疑：“當真？你今日找我不是為了這事？”

“一半一半？”

老鴇聽了歐陽的甜言蜜語，又開始搔首弄姿：“哦？”

歐陽邪魅一笑：“這段時日，你幫了我不少忙，昨兒個在街上，看到了一簪子，便買來今日送你。”

說著，歐陽從懷中掏出一銀色素簪，上面只有一個珠子點綴著，看起來也十分的嬌小。

老鴇滿臉嬌羞，喜笑顏開的接過歐陽手中的簪子，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上了。

歐陽笑吟吟的問：“好看不？”

“好看好看。”老鴇頻頻點頭，對著簪子愛不釋手。

歐陽看著好像也十分開心，滿意的笑著說：“既然東西我也送到了，我就便告辭了。”

說著便要起身。老鴇一把按住歐陽的手，急忙挽留：“這便走了？再坐坐嘛！好不好？”

歐陽聽著老鴇這一把年紀的人，竟還這麽對著他撒嬌，他也真是夠夠的了，但臉上還是嬉笑著說：“那——我們便再聊聊？”

老鴇看著歐陽，一臉的滿足。

歐陽覺得自己就像砧板上被剃光了魚鱗的活魚，即將被人開膛破肚，落入食客的口中。

歐陽隨便瞄了房間一眼，看到被老鴇用布蓋住的施煙的牌位，便指著有感而發：“老板娘這麽有情有義，真是世間難得。”

老鴇被歐陽一陣稱讚，掩面一笑。

“周天當初還說為施煙贖身的時候，老板娘故意為難他們，說的價格比當時花魁還要多上幾分，這個周天真是會胡說八道。”

歐陽這麽說，老鴇真是有些許的難為情，想當初，她獅子大開口，竟對著周天說出花魁兩倍的價來。

本來周天的錢正常的贖身綽綽有餘，但是老鴇故意為難，使得事情便是如今這般模樣。

老鴇看著歐陽，竟被迷了心竅，不禁脫口而出：“施煙的賣身契被我弄丟了，沒辦法贖身，我不想被別人知道這事，便故意說出個天價來，讓他們知難而退。”

“什麽？！”歐陽驚得跳起身：“施煙的賣身契丟了？”

老鴇也是一驚，歐陽的反應這麽大，嚇著她了。

她趕忙拉著歐陽的衣服，豎著一根手指到唇邊：“噓，小點聲，這事我什麽人都沒說，獨獨告訴了你，可要給我保密。”

歐陽急忙坐下，喝了口水壓壓驚，低聲說道：“這麽說，現在你連去府衙的資格都沒有了？”

“可不是嘛！”老鴇攤攤手，“我也沒辦法，丟了賣身契，能讓我怎麽辦？要是被其他姑娘知道了，我還怎麽開下去？”

歐陽不說話了，他萬萬沒想到是這麽個情況。他今天本想著憑著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再犧牲一點自己的色相，一定能勸說著老鴇為施煙去討一個公道，現在卻是這樣的局面，老鴇真是……哎，歐陽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歐陽垂頭喪氣回去了，柳毅在門口的柳毅一臉笑瞇瞇的看著他：“怎樣，老鴇答應了沒？”

柳毅心中想著，要是歐陽親自出馬，老鴇還這麽鐵石心腸，那估計真沒什麽戲了。

歐陽擡頭看著柳毅，沒說話，轉身便進了自己的房間。

柳毅跟在後面，搞不明白是什麽情況。

蕭若昀拉著柳毅說：“你去做點吃的吧，他定是餓壞了，沒有心情。”

柳毅拍著腦袋說：“對哦，餓了一天了，我現在就去做，你們瞧好吧。”

不一會兒，菜香味引得歐陽自己出來了，他真的是餓壞了，趁著歐陽吃東西的時候，柳毅便刨根問底，想清楚歐陽的“美男計”到底進行的咋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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