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建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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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孜睿擦過了長劍,將絲帕又揣回了袖中,淡淡道:“兩國和談乃是貴國西戎王所提出,沒想到西戎軍中竟還有破壞和談的奸細存在。本大使現在替貴國處理了奸細,不知何故,西戎王閣下還不出現?”

那西戎將軍回過神來,登時大怒,揚起手裏的彎刀怒道:“什麽大楚使節,既然敢殺我軍中將士,就別想活著出去!”

趙孜睿瞇起眼,看著周遭氣勢洶洶的西戎人,心裏罵道,果然是蠻夷,沒法講道理。

此時,他手裏多了一枚信號彈,“既然如此,便別怪我不客氣了!”

信子一拉,驟然一道紅光沖向天空,西戎人又是大吃一驚,只見紅光到了天空“啪啪”兩聲爆開,陡然間,一柄柄長箭從頭天而降,落到了眾位西戎騎士的身邊。

那一柄柄鋼頭利箭顯然是從大楚的城樓發射過來,雖然隔了這麽遠,可是依舊勁道十足。

而且這些長箭並沒有傷人,反而是直直的釘入了西戎人之間空地上。

西戎大將軍膽戰心驚的望著眼前這個年輕人,他,一定是故意的。這些長箭,倘若真要殺人,方才已經殺了一片了。

他看著自己馬腳邊沒入地面的長箭,情不自禁的吞了一口唾沫。

“哈哈……”

營帳內,傳出一陣洪亮的笑聲,一個身著厚重黑裘的卷發男子踏著穩健的步子一步步向他走過來。

那男子走過之處,西戎的戰馬立即為他讓開了一條道路。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趙使節,我西戎歡迎你的到來!”

趙孜睿翻身下馬,雙手作揖,笑道:“西戎王達來,果然聞名不如見面,久仰久仰!”

達來仰頭大笑,過來執著他的手道:“好說好說!咱們進帳內詳談!”

方才圍著大楚軍士的西戎軍馬紛紛散開,大楚軍士終於長長松了一口氣,死去的黑甲騎士早已被人拖了下去,回頭時就連血地都打掃幹凈了。方才發生的一切,就好像做夢一般。

詳談的過程中,趙孜睿了解到,西戎王的確有心和談,主要是受到相鄰的月之國的攻擊,為了集中精力對付月之國,西戎王便打算通過跟大楚和談來解決後顧之憂。但是因為兩國之前邊關多次征戰積怨較深,西戎王十分懷疑大楚和談的誠意,所以才故意設局考驗趙孜睿。

既然考驗通過了,而西戎王又很賞識這次前來的年輕人,自然是皆大歡喜。

經過兩個時辰的仔細詳談,雙方終於確定了初步的和談結果。

午間,西戎王招待大楚軍士吃飯,席間,大楚那邊帶來的禮物有禦賜的美酒,趙孜睿便讓軍士拿了出來給西戎王犒賞三軍。

西戎王為人謹慎,他喝酒從來不喝別人送的酒,都是自己窖藏的好酒,此時宴席上,西戎王拿了自己窖藏多年的西域葡萄美酒來招待使者。

正在飲宴間,突然外面來報:“大王,不好!這廝有鬼!他一定是來詐我們的!”

眾人一楞,趙孜睿臉色一冷,道:“你有何憑證?”

那西戎士兵叫道:“還說有何憑證呢?我們的士兵喝了你們的酒全都中毒了!”

趙孜睿吃驚極了,立即站起來,道:“帶我去看!”

西戎王和趙孜睿帶著人立即前去士兵營帳中查看,果然見到喝了酒的士兵一個個腹痛難忍倒地不起。

西戎王看到此情此景勃然大怒,“嚓”一下拔出了隨身的佩劍直指趙孜睿的脖頸,怒目圓瞪喝道:“好你個趙使!本王當你朋友,你竟如此毒害我們!”

閃著寒光的長劍就在眼前,趙孜睿垂眸看那劍尖,語氣清淡的說:“大王有空指責我,不如立即傳軍醫前來診治,一來查出原因,二來救下這些兵士們的性命!”

西戎王恨恨瞪著他,喝道:“來人,看住此人!倘若果真酒裏有毒,你休想活著回到你大楚的營地!”

幾個西戎人看住了趙孜睿和他的副使,西戎的軍醫來了,只見那軍醫診斷之後神色大慌,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

“這……”那軍醫跪在西戎王跟前道:“大王,這是劇毒,不可解啊。”

西戎王臉色煞白,放眼望去,總該有百來個士兵中了毒,他急的不得了,一下子拎起那軍醫的領子,怒氣沖沖的說:“什麽不可解?既然是毒就該有解!分明是你醫術不精!”

那軍醫嚇得渾身哆嗦,哭喪著臉指著一旁的趙孜睿等人,“大王,那酒裏是那楚人下的毒,你自然該找大楚的使者要解藥,怎能怪我呢?”

這句話提醒了西戎王,他雙目冷森森的看向趙孜睿,“趙使者,將解藥拿出來!否則,嘿嘿,你懂的……”

兩個副使都出了一身冷汗,左邊的副使顫聲道:“大人,我們來的時候,帶的酒都是直接泥封從京城過來的,一路上泥封都沒有動過,按道理皇上也不會賜毒酒啊……”

站在右邊的副使道:“你現在還說這樣的話有什麽用?你瞧著喝了酒的人都中毒了,如今若是咱們交不出解藥,全都要身首異處了呀!大人,怎麽辦呢?”

遠近哀嚎聲一陣陣傳來,情勢越發緊急。守在他們四周的西戎士兵一個個用狠毒的眼神望著他們,利刃在手隨時都能要了他們的性命。

“解藥!你這大楚人,到底是要命還是不要命!”西戎王大喝,雙目通紅。

趙孜睿終於開口了。

“我沒有解藥。”

西戎王一雙眼立即瞪得比銅鈴還大。

“但是,我可以幫你替他們解毒,只需要向西狼關軍營借一個人。”

西戎王眼眸一轉,喝道:“是誰?”

“是我身邊姓蘇的一個隨身軍醫。倘若她來,可以解毒便罷。倘若她來,無法解毒,我要你保證她可以安全回到西狼關。”

西戎王怒極而笑:“趙大使啊趙大使,你以為你在哪裏?如今身陷囹圄,你居然還敢跟我談條件?若是治不好,本王憑什麽放她回去?”

趙孜睿冷冷一笑:“既如此,那便大家一起看著你手下這百餘名軍士中毒而亡吧,反正我趙某在此,頭顱不過一個,任你取了便是。”

西戎王沒想到他此時此刻還能說得出這樣的話,他在這種時刻還能如此冷靜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他此時此刻也心急如焚,中毒的將士一個個都是他最精銳的軍士,倘若損失,豈不是大失人心?

“好!”他喝道,“我應你!”

“大王,怎麽能……”他身邊的西戎將軍正要阻止,西戎王立即道:“不用再說了!派人去對面營帳借人!”

蘇蕎接到流觴的通知,說趙孜睿讓西戎人過來借她過去,心裏便是“咯噔”一下,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那邊一定是出事了。

蕭將軍不知道對面發生了什麽事,來人又什麽都不說,只說借人。蕭將軍正在猶豫,蘇蕎立即站了出來,對來的西戎人說:“我跟你走!”

蕭將軍這一次才鄭重的看了“他”一眼,見她臉上竟沒有畏懼之色。那裏可是西戎,虎狼之穴,瞧著“他”這麽小個子,倘若真有個什麽閃失,怕是回都回不來了。

蘇蕎自然是要過去的,她急切的想知道西戎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當她看到趙孜睿的時候,看到滿地打滾哀嚎的士兵,震驚的瞪圓了眼睛,果然出事了!

西戎王看到來的居然是個男不男女不女的小白臉,年紀還那麽小,頂多十幾歲,像個小孩似的,頓時臉色不好看了。

“姓趙的!你耍我!”西戎王怒喝。

趙孜睿看向蘇蕎,蘇蕎疾步過來向他點點頭,徑直到了西戎將士的跟前,半跪在地上,立即抓了一個人的手腕按了脈,眉頭微蹙,不一會兒便道:“這人的確中了劇毒!”

她查看了酒杯,拿了銀針探了探,又仔細的嗅了嗅,道:“是斷腸草的毒!”

西戎王大驚失色,那西戎軍醫立即道:“你胡說八道!斷腸草乃是劇毒無比,倘若酒中真的有斷腸之毒,他們立馬就死了,還能活到現在?”

蘇蕎拿了酒杯來看,又檢查了將士的耳鼻咽喉和眼底,又道:“斷腸草用的是微量,如果我猜的沒錯,不只是斷腸草,還有其他幾種毒性在裏頭,如果不及時解毒,恐怕真的沒命了。”

西戎王看她一來便能斷出個所以然,立即吩咐:“按照這位楚醫的吩咐,她說什麽,你們便做什麽!”

蘇蕎高聲道:“我要黃連、黃岑、黃柏、甘草!快點各備一鬥來!”

那西戎軍醫傻眼的看著她:“你說的草藥,我全都沒聽過。”

蘇蕎也傻眼了,“那你有什麽?”

“我們只有牛乳、牛骨、炭灰……”

西戎所處的地方物資匱乏,醫療水平不高藥材自然也貧乏的很,許多都是就地取材。

蘇蕎真的想吐血,眼珠一轉,道:“也行!那就去準備一大桶羊血加上一罐黃糖,然後每個中毒的軍士都灌一大碗進去。”

西戎軍醫還在發呆,西戎王大喝一聲:“還不快去!按照她的吩咐去做!”

西戎軍醫聽得耳旁雷鳴一般,腳下一軟趕緊的去辦了。

不過十來分鐘,羊血和黃糖都準備好了,士兵們每人分得一碗,狀況輕一些的士兵喝了以後立即就有好轉。蘇蕎寫了藥方又迅速讓人去對面的西狼關借了許多必需的草藥過來,讓人熬成了湯藥。

到了傍晚時分,情勢終於穩定了下來。這時,西戎王的臉色也緩和了許多。

除了幾個傷的重的還需要靜養,其餘中毒輕微的有點都已經能走路了。

蘇蕎忙了一下午,終於可以稍微休息一下,她抹了一把額上的汗水。只聽得趙孜睿經過她身邊時,低聲說了一句:“辛苦你了。”

蘇蕎望著他,釋然一笑。

西戎王這時也明白過來,倘若真是大楚使者下的毒,他們大可不必大費周章的又來救人。既然他們救下了自己帳下的這許多人,至少說明趙孜睿這幾個人肯定不是敵人。

西戎王收了長劍,走到蘇蕎的身邊,一手拍在她的肩膀上:“你叫什麽?醫術好極了!”

蘇蕎被他拍的一個踉蹌,無奈的看著她肩頭上的那只熊掌,還有迎面撲來的一股濃烈的馬奶味,道:“多謝大王讚賞。我姓蘇。”

西戎王又拍了一下,差點沒把蘇蕎給拍到地上去,他笑道:“小蘇啊!你真是個人才!本王很看好你,不如,趙大使將這位小蘇送給本王,本王對於此次事件可以既往不咎!”

蘇蕎一楞。

趙孜睿臉色可不好了,立即過來,順手便將蘇蕎拉到了自己的身後,“大王,這件事絕不能就這麽算了。我們大楚既然派我來和談,自問是誠心誠意,有人下毒,即便大王不追究,我們也絕對不會背這個黑鍋。”

西戎王一想,也覺得他說的有道理,問:“但是酒是你們的,喝了你們的酒就會中毒,你要怎麽解釋?”

“大王先慢下結論,容我做一個實驗。大王請給我準備幾只老鼠來。”

“老鼠?”西戎王撓頭,這楚人真是奇怪,無端端的要什麽老鼠?

老鼠很快捉來了,放在幾個籠子裏。

趙孜睿取了一杯酒,是方才士兵們喝下的酒杯中的殘酒,一杯是從剩餘的酒壇裏倒出的酒,還有一杯取的是泥封酒壇中倒出來的酒。

趙孜睿分別將這三種酒蘸了餅子餵了三個籠子裏的老鼠吃。

西戎王恍然大悟,這才明白他到底為什麽要老鼠了。

兩個籠子裏的老鼠中毒倒地口吐白沫,但是第三個籠子裏的老鼠依舊生龍活虎。

西戎王震驚的瞪著那只老鼠,“你的意思……”

趙孜睿微微一笑:“第三只老鼠並沒有死,至少證明當我們帶著泥封的美酒到達貴國營帳時,酒還是好的,並沒有給人下毒。而到了開封的時候,這才有人將□□放入了酒中。也就是說,貴國的營帳中有奸細。”

西戎王欽佩的看向趙孜睿,讚道:“大楚果然多英才啊!今日本王算是見識到了。”他轉頭立即下令:“將方才倒酒的奴才以及跟美酒接近的兵士統統抓起來嚴加盤問,務必給本王逮到那個該死的奸細!”

蘇蕎和趙孜睿對看了一眼,她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終於,塵埃可以落定了。

西戎王十分讚賞蘇蕎的醫術,本來按照趙孜睿的意思是要她立即回到西狼關,但是在西戎王的熱情邀請下,蘇蕎被奉為貴賓一起參加飲宴。

席間,西戎王曾經多次想方設法想把蘇蕎要過來,可是都遭到了趙孜睿的嚴詞拒絕。

蘇蕎知道西戎王十分不甘心,低聲在趙孜睿耳畔說了幾句話。

趙孜睿微微一笑,道:“大王,既然咱們的和談已經達成了協議。我有一個建議。”

“哦?”西戎王好奇的看著他們,“本王洗耳恭聽!”

“作為兩國和談的誠意,本使打算多加三車各色草藥及種子贈給貴國。蘇大夫說,她願意一連五日在西狼關外的營帳中開設臨時的醫學堂,倘若貴國有興趣的,可以前去聽課。五日時間雖短,但是對於已經有一定醫術基礎的軍醫來說,應該還是受益匪淺的。”

西戎王一聽大喜,“那可求之不得!大使放心,一定守約赴會!”

這一日,顯得格外的漫長。當蘇蕎隨著趙孜睿走出西戎營帳大門時,她真正的看到了黃沙落日,分外的孤寂而蒼涼。

雖然帶著疲乏,可是她第一次感覺到由衷的喜悅。那是一種什麽感覺?仿佛幹成了一件大事,分外的有成就感,異常的心滿意足。

回頭,只見那人高馬大的西戎王還高高的對她揮著手,那張滿臉大胡子的臉笑的如同一個孩子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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