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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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池中,輕歌曼舞,整個大世界,籠罩在華麗的燈光,靡靡的歌聲,盡顯十裏洋場的紙醉金迷。

“楚先生,可以陪我跳支舞嗎?”一個嬌媚的聲音令韓曼秋不禁側目,當她看過去的時候,卻望見了一個前日裏剛剛見過的女人,與那日的嫉恨截然不同,站在楚易面前的女人笑靨如花。她是丹桂,韓曼秋聽到過雲姨叫她的名字。

楚易擡眸對著她笑了笑,語氣卻是依舊的溫和,但說出的卻是拒絕的話。而丹桂最後嫉恨的看了一眼他身旁的韓曼秋,然後,不甘的走開了。

“楚先生,你可以不用陪我的。”韓曼秋心裏有些不舒服,楚易今晚已經拒絕了很多前來邀他跳舞的女人了。而無一例外的,她都被當成了那個楚易拒絕別人的理由。

楚易對她笑著搖了搖頭,沒有離開。韓曼秋不知道,但他可知道,如果當一個女人獨自一個在這裏坐著會惹來什麽樣的麻煩,而他,不希望韓曼秋有任何的麻煩。接著,他隨手打了個響指,侍者便將兩個裝著紅酒的玻璃杯放到了他們的面前。

“喝杯酒嗎?”楚易將一杯紅酒遞到了韓曼秋的面前,望著她的眼中依舊帶著玩世不恭的笑意。

韓曼秋猶豫了一下,沒有接過去,“楚先生,我···”她根本不會喝酒,但第一次遇到楚易就喝醉了。之後,她可是不敢再喝酒了。

“在大世界,很少有人會不喝酒了。”

楚易似笑非笑的看著她,輕輕的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放松一下吧,你看起來很累的樣子。”

韓曼秋望著他的目光,幾秒之後,接過了酒杯。自從來了上海之後,這裏所有的一切都是那麽的陌生,顛覆了她一切的生活,認知,感官,一切的一切。而午夜夢回,那個圍繞在她腦海中的噩夢似乎永遠都揮之不去,但那夢中的身影,卻仿佛越來越清晰了。

韓曼秋輕輕的抿了一口酒,仿佛是試探酒的味道,但殊不知,她的這一舉動,卻讓一旁的楚易眼眸閃過一抹幽深的光芒。

“對了,楚先生,你有我媽的消息了嗎?”韓曼秋只是輕輕的抿了一口,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對著楚易問道。

“我已經吩咐人去找了,不過暫時還沒有消息,或許她離開了上海,放心,我一定會幫你找到的。”

“謝謝。”韓曼秋感激的看著楚易。

楚易笑了,“我們不是朋友麽?說謝未免太客氣了。”

“還有,朋友之間不必這麽生分的,我不介意你喚我的名字。”楚易戲謔的微笑道。

“楚易。”韓曼秋如他所願,喚了一聲。

女兒家的嗓音帶著一種溫柔的語氣,仿佛微風吹入心房,好像有一只小爪子在自心裏劃了一道,癢癢的。

楚易像是有些不自然的松了松領帶,喝了一口酒,似乎在掩飾著些什麽,那莫名的欲望,讓他忽然有些煩躁。

是太久沒有找女人了麽。

“我喚了你的名字,以後,你也不用叫我韓小姐這麽見外了,叫我曼秋好了。”韓曼秋微笑著說道。

楚易擡眸,與她對視,看到她眼底那星星點點的光芒,很美,很特別,瞬間,一種很久沒有出現過的悸動從心地湧現。

“曼秋。”可那種一閃而逝的感覺,片刻之後,理智的清醒,令他微笑,從容的喚出了她的名字。

燈光下,韓曼秋也笑了,對,他們是朋友。對她而言,楚易是一個特別的人,她從來沒有接觸過的,也是從來沒有見過的。他總是在韓曼秋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出現,仿佛陽光一樣溫暖,給予了她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全感。仿佛只要有他在,什麽事情都可以解決,什麽事情都不需要擔心。

但就在這時,舞池裏卻傳出了一陣喧鬧之聲,似乎發生了什麽事,所有的人都停了下來。韓曼秋也望向舞池,出事的正是艾雪兒站的地方。

於是,她擔心地急忙站起來,正要趕過去,卻被一只手臂拉住了。她扭頭一看,疑惑的目光看向拉住她的楚易,不知道為什麽他會拉住她。

“想在大世界當舞女,這是她必須要面對的。”楚易對著她說道,樣子看起來很認真。

此刻,舞池裏的場面已經越演越烈了,似乎是艾雪兒和一個客人發生了爭執。

“先生,你幹什麽!”

四周已經有不少人看了過來,仿佛是被艾雪兒的態度激怒了,那個中年男子覺得丟了面子,一把拉過她道,“媽的你算什麽東西,敢推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老子是來尋樂子的,大世界的舞女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嬌貴了,碰不得摸不得的,你以為你是誰啊?啐,不過是個□□而已。”中年男人看起來不是個會善罷甘休的主兒,大世界裏不乏麻煩的客人,但他們的身份,卻是這些舞女得罪不起的。所以,當他滿嘴汙言穢語的時候,艾雪兒眼眶通紅的站在一邊,卻只能一聲不吭的咬著牙關。

事情再明顯不過了,總歸是在跳舞的時候,艾雪兒被男人輕薄了,而在大世界的舞女,誰又不會應付這種客人呢。但怪就怪在艾雪兒今天第一天上班,根本不懂得應付這樣的客人,所以才鬧出了這等事情。

都到了這個地步,韓曼秋要是在等下去,她就不是韓曼秋了。於是她就要甩開楚易的手,但楚易卻並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她是我的朋友。”韓曼秋的語氣是那樣的認真和堅定,她直直的看向楚易的眼睛。

楚易說道:“你幫不了她。”

“但她是我的朋友。”韓曼秋一如既往的堅定。她的手正試圖推開楚易抓著她的手。

楚易最終還是放開了她,而韓曼秋也在同時跑了過去。

結果和楚易想的一般,來大世界的客人哪一個不是有頭有臉的,韓曼秋過去,除了自取其辱之外,根本就是於事無補,這不,客人又開始罵開了。

“雪兒你沒事吧?”韓曼秋上前擋在艾雪兒的身前,想要保護她。

“呦,大世界什麽時候來了新人,看你長得挺不錯的,來陪老子喝杯酒,跳個舞,怎麽樣啊···”那客人似是喝醉了,看到韓曼秋之後,更是放肆的上前調戲輕薄道。

韓曼秋沒有想到那客人如此的放肆的動作,下意識的就拿起旁邊的酒瓶擋了下來。紅酒瓶正好砸在了那客人的腦袋上,看到那人的手沾上額頭上的血跡之後,整個人頓時一下子懵了。

“他媽的。”中年男人還沒丟過這樣的臉,當下就罵出了臟話,而且,動起了手。

韓曼秋也覺得事情有些麻煩,正要拉著艾雪兒離開。

那人卻一把拽住韓曼秋的頭發,把她拖到了身前,“老子在攤上混了這麽多年,還沒被人用酒瓶教訓過,臭□□。”

接著,隨手拿起一瓶紅酒,直接的朝韓曼秋從頭澆下去,韓曼秋哪裏見過這樣的陣仗,當前不停的掙紮著,她哪裏敵得過一個男人的蠻力,當下就被酒澆的不停咳嗽,顯得有些狼狽。

中年男人這樣還不解氣,忽然伸手,像是發狠的一巴掌就抽了過去。

“李老板,這樣對一個姑娘家,是不是有些過分了。”一聲清冷的聲音響起,巴掌並沒有落下來,那未及落下的手正被另一手緊緊的扣著。

一瞬間,所有人都看向那走過來的青年,他一只手扣住了那中年男人的手腕,力道之大,中年男人的臉色一下子扭曲起來。

“楚易!”看到楚易之後,李老板先是怔了一下,然後臉色變得更加的難看。“你這是什麽意思?”

“把手放開。”楚易淩厲而森冷的目光落在了李老板抓著韓曼秋的那只手上。

“啊~”李老板的手腕一痛,不自覺的松開了抓著韓曼秋的手。

他手一松,韓曼秋的身子朝地面栽下去。還好旁邊的楚易及時的扶住了她,韓曼秋倒在了楚易的懷裏。

“沒事吧?”楚易那溫柔的語氣中的關心和緊張,懷裏的人驚魂未定,不過為了還是微不可查的搖頭。

即使在這個時候,還依舊不肯露出半點柔弱的韓曼秋,楚易都不知是該喜是該怒。

李老板的臉色越加難看,說話也越來越難聽,“楚易,別以為你和那些世家攀上了交情就有多厲害,說到底,還不是個混混流氓,上不了臺面的白相人,你以為你是哪根蔥,居然來管老子的閑事?”

楚易那漆黑的眼眸透著森冷,依舊面無表情,死死的盯著對面的人。

李老板頓時心中一怵,楚易的眼神實在太過陰冷,那種目光,就像是在看著一個死人。

“你給我等著,這事兒老子絕不會這麽算了的。”這麽多人看著,不能丟了面子,李老板撂下一句狠話,負氣而去。

四周一片死寂,沒有人敢出聲,也沒有人敢說話。

這麽大的鬧事下,音樂聲早已停了。

“不用幹活啊,奏樂,丹桂,白蘭,幹什麽在這杵著,快去陪客人吶。”雲姨不耐煩的聲音響起。

沒人敢不聽雲姨的話,音樂聲陸續的響了起來,舞池裏,客人們紛紛與舞女們跳著舞,大世界,恢覆了原先的觥籌交錯。

方才發生的一切,都仿佛只不過是一場鬧劇。

楚易扶著韓曼秋去了二樓的包廂裏,艾雪兒也隨後跟了進來。

他小心的扶著韓曼秋坐下休息,然後又命人去為她準備解酒茶,韓曼秋身上的衣服都濕了,全是紅酒漬,又叫人去準備一套新的衣裙來。

艾雪兒在一邊看著,對韓曼秋弄成這樣,也有些自責。不過,望著楚易細心照顧她的樣子,心中又不由得產生一抹羨慕,若是有人能如此對她,該有多好啊。

“謝謝。”韓曼秋看到楚易為她得罪了人,而且剛才還差點和那人動手,感激過後,又有些愧疚。她心細如塵,自然知道那人是不會善罷甘休的,楚易為她們惹了麻煩,實在是讓她過意不去。

楚易並未說什麽,他的眼眸一如韓曼秋初見時,那樣的幽深,黑暗,深不見底,那裏面似乎有著很多,很覆雜的感情,可是,他卻將那些感情全都藏了起來,令人猜不透,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

“阿雪,你沒事吧?”韓曼秋關心的問道。

一旁的艾雪兒搖了搖頭,接著,她有些羞怯的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楚易,道:“這次真是多虧楚先生了。”

楚易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看過去,他從侍應的手裏接過了解酒茶,然後放到了韓曼秋的面前。

艾雪兒看到楚易連看都沒有看過來,不禁有些不自在的咬了咬唇。

“以後,別再來這兒了。”楚易緩緩的開口道,這話,是對著韓曼秋說的。大世界這種地方,真的不適合她來。

韓曼秋也知道,楚易是為他好。經過今天的這件事,她現在還嚇得驚魂未定,如同做了一場噩夢一般。

還好有他在。

“嗯。”韓曼秋看向一旁的艾雪兒,道:“阿雪,你還是不要在這兒上班了,這裏面多亂吶。”

艾雪兒心下猶豫,不過還是搖了搖頭,“不行,我已經和雲姨簽了契約了。”

“阿雪~”韓曼秋嘆了一聲,“你怎麽這麽傻啊。”欠了約,不就等於把自己綁在這兒了嗎,這以後可怎麽辦吶。

“這也是沒辦法的,我需要一大筆錢,要是三天之內不能把錢籌到還給那些人,我們春風裏的地就保不住了。”艾雪兒面露無奈之色。

聽了這話,韓曼秋心下也是有些難過,不過更多的則是焦急,“要不去和雲姨說說,說不定會有轉圜餘地的。”

“算了,曼秋。”艾雪兒道,“這路是我自己選的,既然選了,我就不會後悔。”

“可是那些人~”韓曼秋想要勸她改變主意,她們也看見了那些客人的可怕樣子,艾雪兒怎麽能呆在這種地方。

半晌,就在韓曼秋糾結為難,找不到辦法的時候,身旁響起的清冷聲音,卻打破了這壓抑的氣氛。

“你欠人錢?”一直沒有開口的楚易在這時候出聲了,這次他是望著艾雪兒問的。

艾雪兒怔了怔,點了點頭。

“阿雪住的那條春風裏弄堂,因為欠了地租,所以出了麻煩,那些人說是三天之內不能還清錢,就要收地。”韓曼秋解釋道。

楚易一直聽著,沒有打斷。

艾雪兒也出了聲:“明明就是他們不對,今年大旱,菜田都幹涸了,收成本來就不好,之前說好的,那些人會給我們一個月的寬限時間,阿叔這才讓大夥兒把所有的錢買了稻谷,然後拿著這些去西南邊,跟那些客商談賒借的問題,但這才不過幾天,他們就來要債了,可我們的人還沒有回來,三天的期限,就算我們的人動作再快,來回最少也要半個月,這分明就是故意為難我們。”

聽完了整件事,楚易只是問了一句,“所以,這就是你來這兒上班的原因?”

艾雪兒咬了咬牙,點了點頭,雖然她的心裏還有另一種希望,有朝一日,可以成名,那才是她心中最深處的念想。

“好了。”楚易道,“你明天不用再陪那些客人跳舞了,我會跟雲姨說,讓她再訓練訓練你,不久之後,會有個全上海的慈善跳舞比賽,會有很多的名人出席,如果你能贏了的話,到時候應該會有不少人找你拍電影。”

這話一出,令原本沮喪的艾雪兒頓時又驚又喜,“真的嗎?楚先生真是太謝謝你了。”她做夢也沒有想到,楚易會願意幫她。

在上海,楚先生這個人幾乎是無所不能的,他交友廣闊,三教九流都有涉及,因此,無論他想捧什麽人,什麽明星,從來都沒有失敗過,大明星淩翩翩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

“不用客氣,你是曼秋的朋友,這點忙,我還是幫的上的。”楚易微笑的說道。

艾雪兒高興的同時,心裏也暗暗湧起一抹嫉妒。楚易此言,分明就是看在韓曼秋的面子上,才會幫她的。不過,不管怎麽樣,只要有機會就好,其他一切都不重要,艾雪兒臉上的微笑單純而真誠。

“不好意思,又麻煩你了。”韓曼秋有些抱歉的說,本來是不想再麻煩楚易的,沒想到最後還是要他幫了忙。畢竟楚易是為了她,才幫艾雪兒的。

“你沒事就好。”楚易微笑道。

門外的侍者敲了敲門,說是換的衣服已經送來了,楚易囑咐了一聲,說是有人會在樓下等她,等她換好衣服,就會送她會雲宅,然後就出去了。

“曼秋,你和楚先生是什麽關系啊?”房間裏只有她們兩個人,艾雪兒假意好奇的試探道。

韓曼秋不解,道:“我們是朋友啊。”

“是嗎,我看楚先生對你,可不像是對一個朋友啊,他對你也太好了吧?”艾雪兒狐疑的問。

韓曼秋怔了一下,才道:“你想多了。”這話,不知是對著艾雪兒說,還是對著她自己說的。

楚易對她那麽好,好的已經超過了一般朋友的程度,韓曼秋不是沒有想過什麽,不過她直覺的說服自己是在胡思亂想。

“曼秋姐,你喜不喜歡楚先生啊?”艾雪兒又問道。

“別瞎說了。”韓曼秋雖然這麽說,但她的心,卻不期然的起了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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