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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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來到了黃梅季節,這幾日雨天也漸漸的頻繁了,風雨過後,空氣中彌漫這一種新鮮涼爽的感覺。

“曼秋,快點過來,小少爺又不肯好好吃飯了。”丫鬟從屋裏出來,對院子裏正寫字的韓曼秋招呼道。

“知道了。”韓曼秋應了一聲,便進了屋。

“韓老師。”看到韓曼秋一進來,天豪便立刻跑了過來,興沖沖的叫道。

韓曼秋微微一笑,抱住了他,開口問道:“天豪怎麽又不聽話了?”

“韓老師···”天豪扁著一張嘴,委屈的開口道。

“天豪乖,快點吃飯,一會兒老師給你講故事。”韓曼秋笑著說道。

把天豪哄完之後,韓曼秋才松了一口氣。這些日子以來,她一直在教著天豪念書,日子過的也算是安逸,天豪這孩子,雖然有些頑劣,不過還是很聰明的。

“曼秋姐,也就是你才能哄好小少爺。”丫鬟端來了茶,笑著說道:“之前的幾個教書先生,全都被小少爺給嚇跑了。”

韓曼秋微微一笑,道:“素梅,他還是個孩子,調皮是在所難免的。”

素梅是韓曼秋在燕家認識的一個丫鬟,是專門服侍小少爺的,日子一長,兩人就熟識了,她沒念過什麽書,每次韓曼秋教小少爺的時候,她在一旁服侍著,也學了不少的東西。

南苑忽然響起了一陣細語的婉轉聲音,韓曼秋微微一怔,卻也聽得出這是什麽曲調。

“大爺又請人回來唱戲了。”素梅看韓曼秋奇怪,便幫她解惑道。

“你家大爺很喜歡請人來唱戲麽?”韓曼秋聽著這隱隱約約的昆調,開口問道。

素梅點了點頭,道:“大爺不止喜歡聽戲,偶爾也會串上兩句,街頭那邊的南華大戲院,大爺可是天天去捧場呢。”

韓曼秋微微一笑,這幾日,倒是從素梅這裏聽來了不少的閑事,也知道了原來這燕家,是上海最有頭有臉的豪門世家,殷商巨賈。而燕家現在當家作主的就是燕老夫人,是燕家二爺的原配夫人。

剛剛下過雨,幾個丫鬟用掃帚掃著院子當中的那條石板路。遠遠望去,一個衣著華麗的婦人在丫鬟的攙扶下,閑庭信步的走著。

“大姐,最近我手頭有點緊,可不可以給我些錢啊。”攙著燕老夫人另一邊的,是個大約三四十歲,衣著鮮艷的成熟女人。

燕老夫人微微嘆了口氣,道:“月影,這次又是什麽事啊?”她心知這個妹妹的性格,不會是什麽大手大腳的人,一定又是旁人惹出來的禍。

被稱為月影的,正是燕家從前的三小姐,燕家二爺的妹妹。

“是昌年···他···想和那些洋人合作,開貨運公司···”燕月影吞吞吐吐的說道。

一聽這話,燕老夫人便開口道:“我就知道又是他。”

“大姐···”燕月影懇求的說道。

“不行,月影,你又不是不知道,昌年他根本沒有做生意的天分,這幾年你為他前前後後拿了多少次錢,每次不都是打了水漂。”燕老夫人斬釘截鐵的開口說道。

“這次不會了,昌年說,這次的生意他很有把握的,一定能賺錢的。”燕月影急忙保證道。

“他有哪一次不是這麽說。”燕老夫人淡淡的說道。

“大姐···”

“月影,燕家家大業大,這點錢我不在乎,但昌年次次都不長記性,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性格,你還是勸他老老實實,腳踏實地些吧。”燕老夫人開口說道。

“可是···”燕月影還想要說什麽。

“改日我叫人給他在公司安排個位置,就這樣吧。”燕老夫人打斷她想要說的話,開口道。

過了一會兒,大約到了後院,望向不遠處的石桌,燕老夫人臉上露出一抹柔和的表情。

天豪正乖巧的坐在桌前,桌面上鋪著一張宣紙,小小的手執著一支狼毫筆,一旁的韓曼秋一邊著看他一筆一劃的正描著大字,一邊囑咐道:“這個‘行’字的最後一筆要勾起來,嗯,對了,就是這樣,好極了。”

天豪聽到她稱讚,笑著側頭問道:“真的很好嗎?”

韓曼秋歪著頭又故意的審視了一番,方道:“不錯,算是很有進步了,來,把剩下的幾個字寫完,老師獎勵你吃雲片糕。”

“好啊好啊。”天豪高興的笑道。

不遠處看著這一幕的燕老夫人臉上也出現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大姐,她是什麽人啊?”燕月影看著不遠處的韓曼秋,問道。

“她是沈少爺介紹來的老師,叫韓曼秋。”一旁的蘭姑回答道。

“看起來還挺有兩下子的,天豪好久沒有這麽聽話了。”燕月影略微思忖的說道。

“天豪···”

“奶奶···”一看到奶奶過來了,天豪臉上立刻浮現出了一抹燦爛的笑容,急忙張開雙手叫道:“快來看我寫的大字。”

燕老夫人笑著走上前去,應他之言,看了一眼宣紙上寫的字,稱讚道:“天豪寫的真好。”

聽了奶奶的稱讚,天豪臉上的笑容更大了,獻寶似的說道:“全都是韓老師教我的。”

燕老夫人讚賞的看了韓曼秋一眼,想不到這個老師還真的有幾分本事,能令一向頑皮的天豪都安心的學習。

“天豪寫了這麽久的字也累了,來奶奶帶你出去玩,廚房還做了你最喜歡吃的雲片糕。”燕老夫人寵溺的揉了揉天豪的頭,說道。

天豪高興的跳了起來,連連拍手道:“好啊好啊,我要吃雲片糕。”

“小少爺。”韓曼秋開口提醒道:“你先前答應過我什麽?”

聽了這話,天豪本來興高采烈的表情頓時又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只好由乖乖的坐下了。

看到天豪這麽聽韓曼秋的話,燕老夫人微微的皺了皺眉,開口道:“韓老師,大字什麽時候都可以寫,但天豪寫了這麽久,也該休息一下了。”

韓曼秋站了起來,開口說道:“燕老夫人,其實我們教小孩子講道理,首先要教會他講信用,如果說過的話不算數,那以後跟他將什麽他都不會聽了。”

“先前小少爺答應我,要寫完這些字才可以玩,他既然答應了我,就一定要做到。”韓曼秋理直氣壯的說道。

“天豪只不過是小孩子而已。”燕老夫人有些不喜歡別人反駁她的話,開口說道:“需不需要這麽嚴格,只不過讓他吃點東西,休息一會兒,要不了多久。”

“不是的。”韓曼秋解釋道:“其實默字是要記住的,現在小少爺還沒有記住幾個字,如果讓他現在休息,過不了一會兒就又會忘記了。”

“韓老師。”燕老夫人的臉色沈了下來。

“老夫人。”就在這時,蘭姑接到了下人的通稟,走了過來,道:“志恒少爺回來了。”

大廳裏,拎著行李的聽差進了門。

“志桓,怎麽不說一聲就回來了,趕了這麽久的路也累了吧,來,春桃,給少爺倒杯茶。”說話的是個穿著繡花旗袍的女人,滿臉喜色的上前說道。

“媽。”傅志桓將外套除下,交給下人,然後便進了廳,坐了下來。

不多時,下人便端著熱茶上來了。

“來,快喝點茶,驅驅寒氣。”白月娥見兒子回來了,臉上也泛著紅光,露著喜色。

“志桓,在外面呆了幾年,學了不少的東西吧。”白月娥身旁的男人雖然沒有表現的太明顯,但看樣子,他也是很高興的。

“爸,我這幾年真的長了不少的見識。”傅志桓笑著說道:“這不,還給你們每個人都帶了些禮物呢。”

“阿來,把我的東西拿過來。”傅志桓吩咐道,聽差連忙將行李提了過來。

“你啊,當初出去的時候還是個孩子,現在回來,就成了個大人了。”傅川臉上也出現了一抹笑容,開口道。

“媽,你看,這是給你的···爸,這是給你的···”傅志桓將東西一一的給了他們,說道。

就在這時,大廳裏傳來了另一個聲音。

“舅媽。”

“大姐。”

“大姐。”

幾人不約而同的站了起來,看著由丫環扶著,緩緩步入客廳的人。

“志桓回來了。”燕老夫人到了沙發旁坐下,開口說道。

“是啊,舅母,這次回來,我還給你們帶了禮物呢,舅母,這是給你的。”傅志桓將禮物拿出,然後呈給燕老夫人。

燕老夫人微微瞥了一眼,並沒有伸手去接。

傅志桓一時之間有些尷尬,不過蘭姑十分有眼色的將東西接了過來。

“大家都坐吧。”燕老夫人開口道,這才令三人再次坐了下來。

“志桓啊,算起來你出國都有幾年了吧。”燕老夫人開口提道。

“是啊,舅母,五年了。”傅志桓開口說道。

“在國外學了些什麽東西啊?”燕老夫人開口問道。

“有啊,我認識了些朋友,還同他們一起做生意。”傅志桓開口道。

“生意?”燕老夫人開口問道:“你這次回來有什麽打算啊?”

聽到舅母問起,傅志桓高興的開口暢談道:“其實現在國外有一種好容易賺錢的方式,股票啊,我打算投資股票,我的朋友有不少的消息,一定準的。”

“股票?”燕老夫人皺了皺眉頭,道:“不就是賭博?”

“不是的,股票比賭博容易賺的,只要你買了一只會升的股票,能賺到不少的錢呢。”傅志桓急忙開口道。

“那不是要很多的本錢?”燕老夫人開口道。

“本錢越多,收益越多啊。”傅志桓開口道。

“你有本錢嗎?”燕老夫人開口問道。

傅志桓微微一噎,沒有說話。

“大姐,其實志桓的想法也挺好的,如果你肯借給他本錢的話···”一旁的白月娥開口插嘴道。

燕老夫人淡淡的開口道:“志桓啊,做人不要好高騖遠,你認識的是什麽朋友啊?”

傅志桓急忙答道:“他們家裏都是做生意的,他們···”

燕老夫人打斷他道:“你不用再說了,這種賭博的生意我們燕家是不會做的,你還是腳踏實地,明日我叫阿成給你在公司裏安排一個職位,你去上班吧。”

“可是舅母···”傅志桓還想要說些什麽,但被一旁的傅川拉住了,示意他不要再說了,傅志桓只好噤了聲。

是夜,燕家大宅後院,一幢獨居的西式洋樓。

“爸。”傅志桓倚在桌前,開口道:“白天你為什麽不讓我跟舅母說下去?”

傅川抽了一口煙,緩緩說道:“你舅母的脾氣你還不知道麽,決定了的事情誰能改得了。”

“你也是的,志桓,明知道燕家是靠實業起家,你舅母最不喜歡人賭錢了,你還偏偏要提什麽股票。”一旁的白月娥恨鐵不成鋼的說道。

“媽,股票真的大有可為的,我在國外賺了不少的,給你們買的那些禮物都是我買股票賺的錢。”傅志桓攤開雙手,說道。

“真的?”白月娥一聽這話,頓時起了心,問道:“股票真的能賺錢?最多能賺多少?”

傅志桓開口道:“國外不少的朋友都是靠這個發財的,如果行情好的話,幾十萬都不成問題。”

“幾十萬···”白月娥驚得目瞪口呆,股票能賺這麽多錢吶。

“不過那也得有本錢才行。”傅志桓嘆了一口氣,說道:“可惜舅母不肯拿錢給我。”

“這種投機的生意,還是不要碰的好,你舅母也說了,跟賭博一樣,很危險的。”傅川吸了一口煙,開口規勸道。

傅志桓反駁道:“不是賭博,股票的風險小的多了,要是你知道□□消息的話,根本一點風險都沒有。”

“什麽生意會沒有風險,你這小子竟瞎說,我看你還是按照你舅母說的,明天去公司上班吧。”傅川熄滅了手上的煙,說完,上前拍了拍傅志桓的肩膀,走了出去。

傅志桓一臉的垂頭喪氣。

“兒子,股票真的有錢賺?”白月娥有些猶豫,不過還是開口問道,前些日子她去跟姐妹們打牌,輸了不少,如果能賺點小錢也是好的。

“當然了媽,我難道還會騙你麽。”傅志桓一聽白月娥有興趣,急忙上前開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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