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3.知更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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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穿越了。

難得是白天,秋高氣爽,藍天白雲像水洗般清透。

典型的唐風城市,規模大、格調高,氣勢恢弘,嚴謹卻不呆板,華麗又不失大氣,在這樣的地方呆久了,應該很容易讓人心胸開闊吧。

道路縱橫交錯宛如棋盤,兩邊整整齊齊種著槐樹,挖著兩米多寬的水溝;街道很寬,路是土路,可能是剛下過雨的緣故,有點潮濕。

古代啊,和上次L君帶她去的地方風格完全不同呢。置身於熙熙攘攘的街道,看著人來人往,又看看遠遠近近高低錯落有致的屋頂……肖茹不禁心情大好。

可惜這次L君又不在身邊。

“第一次來?”一個男人走到肖茹身邊,掛起微笑,“初次見面,我叫李居安。”

一群小蘿蔔頭們嘻嘻哈哈從她和男人的身體穿過,肖茹默默看著跟前的那只手,剛伸出右手想和對方交握,沒碰到,那個男人就被毫無預兆地彈出老遠不見蹤影。

嗯?以前從沒有過這種情況,莫非是護身符的作用?

肖茹下意識隔著米白色花式襯衫摸摸掛在胸前的護身符。

就剩自己了嗎?

沒有L君的劇透和引導,沒有西斯的保護,和那個世界又處在不同維度……

“我還在的,美女。”李居安不知從哪個旮旯冒出,心有餘悸地和肖茹保持距離,“美女,你身上有什麽東西啊,突然發力,嚇了我一跳。”

那男人的顏值極高,向日葵色的漢服穿在他身上,散發著陽光般暖熱的溫度。他的氣質幹凈明亮,笑容極具感染力,很容易讓人心情愉快,好感度爆棚。

可惜,這世界最不重要的東西就是表象,何況他剛才被護身符彈走呢。

肖茹心想,如果她現在念佛或念經,能不能像上次一樣破開空間壁壘,把L君召喚出來。

“別念!”李居安忙退開兩步,“很抱歉不經同意就請你過來,但想帶你去一個地方,見證一件事。”

李居安帶肖茹去的是一座富人宅子,已頗具後世四合院規模。曲苑回廊,涼亭水榭,繁華錦簇;直欞窗、臺基上砌著的六角形蓮花花磚、欄桿和轉角望柱上雕刻的花紋,各不經意的地方繁簡各異的圖案……

美得超乎想象。

穿墻進入某間屋子,肖茹看到了桌子椅子等家具——跪坐,果然從唐朝開始漸漸退出歷史舞臺了啊。

“姐姐這簪子,可真精致。”

花廳裏,兩個妙齡少女相對而坐,其中一個挺著大肚子,另一個和李勤簡直是同個模子刻出來的,也同樣散發著濃郁的我很軟很好欺負的氣息。

肖茹好奇看向李居安。

“她是李勤的前世。”李居安道。

“娘!”一只五六歲粉嘟嘟的包子不管不顧沖進來,見了禮,窩到“李勤”懷裏,“陪兒去郊外踏青吧?”

“李勤”寵溺地點點包子額頭,“功課都做好了?”

“是!娘,走吧走吧。”包子說著就要拉“李勤”往外走。

“李勤”拗不過包子,剛想和大肚子少女示意,那少女又說:“我身子不方便,就不湊熱鬧了。對了,姐姐的簪子……”

“李勤”臉色微微僵硬,剛要開口,包子就搶先一步道:“柳姨娘頭上的綠牡丹也不錯呢,我們師娘最喜歡綠牡丹了。”說完眼巴巴看著那朵牡丹花。

柳姨娘臉色一沈,正想說些什麽,“李勤”摘下玉簪,遞給柳姨娘,兩個人你來我往地客套幾句,氣氛相當熱絡,無論包子如何賣萌撒嬌都無法破壞,直到柳姨娘接過玉簪,冷淡地告辭離開。

包子氣鼓鼓地不說話。

“李勤”溫柔望著包子,“瀚兒,有道是與人為善,於己為善……”

“娘,兒突然想起樓闋約兒去玩,就不陪娘了,請容兒告退!”包子鼓起腮幫,匆匆行了個禮,風一樣跑得老遠。

“李勤”無奈嘆氣,惆悵地凝視包子的背影。這麽丁點大就懂得耍心機,還不聽勸,怎生是好?

那是已經發生過的事吧?李居安讓她看這個,有什麽用意?

肖茹靜靜觀察了幾天,知道了這個家的大概狀況。

“李勤”是正妻,帶著大批嫁妝嫁入夫家,卻是個不受寵的。

但她盡量保持良好的心態,不爭不搶,不耍手段,哪怕被下人怠慢了也和顏悅色,有求必應。就像她說的,與人為善,於己為善——善過頭了好嗎?

偶爾,不甘、憤怒和嫉恨也會不受控制地冒頭,侵蝕她的心肺,但很快被她壓制得死死的,一點端倪不露。

她嚴格地以三從四德規範自己,打不還手,罵不還口,逆來順受,也就算了,還竭力將她的“善心”傳遞給她的孩子。

大概是不耐煩了,李居安加快那個世界時間的流逝速度。

很快柳姨娘生了個大胖小子,一家人樂開了花,當然沒“李勤”和她的孩子什麽事。

產房外,肖茹不知怎的多看了庭院裏唯一一株黃燦燦的向日葵幾眼,莫名覺得妖異。

日升日落,“李勤”的嫁妝越分越薄,和她的孩子越來越不受重視,同時柳姨娘的胃口越來越大,不再滿足妾的位置,說服男主人將阻礙他倆恩愛的絆腳石除去,而被迷得暈頭暈腦的男主人當然沒異議,他也不滿再無半點感情的女人占據那個位置許久。

於是一個月黑風高夜,肖茹看到男主人和小妾將葵瓜子混合著不知什麽東西炒了,拿去給“李勤”食用。

因為是魂魄狀態,所以肖茹感應得到,“李勤”內心的痛苦和抗拒,通過那對男女不同尋常的反應,也覺察出了瓜子有問題,但始終沖不破堵在胸口的那股滯澀之氣,最終乖乖吃了下去。

卻沒可能知道第二天她的親生孩子也吃了。

看著那對母子陸續抽搐足足半小時才死去,七孔流血,死狀極慘,李居安嗤笑一聲,“所以說,人要聖母誰都擋不住。”轉向肖茹,“你說是不是?”

“你是那株向日葵?”

李居安笑笑不回答。

他的本體確實是那株向日葵,有了不小的修為。那家男主人寵妾滅妻,又貪圖妻子僅剩無幾的嫁妝,就把瓜子和鶴頂紅炒熟,讓妻子和嫡子吃下去,背了兩條人命。

對外稱暴斃,匆匆下葬,再將有毒的瓜子與瓜子殼裝入甕中,埋到地下。

不多久下了場暴雨,甕暴露,又被水沖到大石頭上,磕壞了,沾著鶴頂紅的瓜子與瓜子殼散出,眼看帶毒的雨水就要流入蟻穴,引起無數生靈塗炭。

這本應和李居安沒關系,但那些瓜子和瓜子殼都是從他身上采走的徒子徒孫,因果有他們的份,於是他對天發願,願意以自身的性命和修為為代價,斷絕毒-物的擴散。

他的願應驗了。

投胎後,他成了個道士,不僅超度了自己的徒子徒孫,被毒害的妻子和嫡子,連男主人和他的愛妾也一並超度了。

了卻了那段因果,本可以安心修煉了吧,可惜好景不長,他師傅金丹進階元嬰時沒破除心魔,狂化了,他受到牽連,被魔氣汙染墮入魔道,成了現在的李居安。

“懶散和拖延癥嚴重的人,戰勝不了自己的惰性;深淵癌晚期,控制不住自己走向黑暗的腳步;中二病、直男癌和直女癌,總是忍不住自我膨脹;軟弱的人,無法點燃自己心裏那丁點少得可憐的勇氣……除此之外,還有敗犬癥、社交障礙、自卑、矯情、狂妄等,真是人人有本難念的經。”李居安破開空間壁壘慢慢走向花廳,“李勤”死亡的場所。她的魂魄被困在原地,維持著被附身的原主死亡時的狀態,可憐兮兮的。李居安俯低身子,凝視李勤的眼,“你,就是軟弱的那個。怎樣?看到自己前世不僅作死了自己,還作死了自己的親生孩子,有何感想?”

明明是陽光爽朗的笑容,李勤卻倏地寒毛直豎,戰戰兢兢的不敢動不敢說話。

再次嗤笑,李居安直起身,“帶她走吧。看在林錦青的面子上,這次只是打招呼,下次,就沒這麽簡單了。”

說著回轉頭,微瞇眼略帶邪氣地一笑,消失無蹤。

肖茹楞了楞,忙上前拉李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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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轉回現世,李勤回神,發現自己正撐著臺階防止再往下翻滾,而她所謂的“男朋友”面色憂郁地快步走下來。

不明白剛剛的經歷是什麽情況,但眼前有必須解決的事。強忍著身體的不適,她站起身,等“男朋友”上前。

軟弱的人,無法點燃自己心裏那丁點少得可憐的勇氣……你,就是軟弱的那個。

軟弱的、害人害己的那個。

李居安的話猶在耳畔,毫不留情地撕碎她自以為是的遮羞布,狠狠刺穿她的心。

確實,她非常軟弱,所以,做什麽都不長久。她的忍氣吞聲註定了她的路越走越窄,直到被逼到死角無路可走。

她經常安慰自己,換個環境就好了,從頭開始就好了,卻從沒意識到,自己的行為等於逃避。如果不做出改變,無論逃到哪裏,都還是會遇上同樣的人,發生同樣的事。

到處都有不喜歡的人,到處都有不喜歡的事,天大地大,她能逃到哪兒去?

不能再那樣了。

面無表情看著“男朋友”走到跟前,在對方開口前道:“對不起,我很討厭你。本來打算給你留面子不願意說得太直白,只是以各種方法明示暗示,希望你能自己知趣走開,我相信以你的智商和理解能力並不是真的不懂,只是裝傻好占便宜罷了。你的所作所為越來越過分,現在還追到我家門前,想幹什麽?你是怎麽知道我家地址的?你的騷擾讓我覺得惡心,非常惡心,特別惡心,連帶你這個人也讓我覺得惡心。從現在開始,可以離我遠點嗎?”

“男朋友”楞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倏地火冒三丈,拳腳毫不客氣地往李勤身上招呼。

聽到慘叫聲,肖茹和大金毛顧不上敘舊,匆匆趕過去,看到樓道上一個男人正在單方面地毆打李勤,而十幾個好事的鄰居津津有味地圍著瞧熱鬧,邊瞧邊抖腿搖晃身體拍蚊子。

“住手!”肖茹撥開人群上前拉男人。

“別多管閑事!”男人恐嚇,正要連肖茹一起教訓,可看到氣勢洶洶的大金毛,當場慫了,一溜煙跑得比兔子還快。

“肖茹?”

肖茹去扶李勤,發現對方已陷入昏迷。黑暗中感覺到韋宇鵬略帶驚喜和羞愧的情緒,她沒興趣深究,只道:“過來幫我扶她上車。”

“哦。”被一語驚醒,韋宇鵬和幾個男人過來七手八腳地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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