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循環的臆想

關燈
【姐姐,救救我和媽媽!救救我和媽媽!】

三撥人正僵持著,涼颼颼的感覺突然貼上肖茹的背,嚇得她面色慘白,全身僵硬,像被什麽重物壓著,很沈很沈,卻無法動彈。

四周的磁場陷入扭曲,一個不足月的男嬰脫離王大勝的背,飄到肖茹眼前,面露哀求。

是個疾苦相的嬰兒,頭很大,面色青黑,卻瘦得皮包骨,肚子嚴重外凸,可怖又可憐。

肖茹心直發毛,但還是強迫自己鎮定,和男嬰對視。

不知為何,她感受到了濃烈的不甘和悲傷,隱隱又有些想哭。

【宿主,他是王大勝的孩子。七年前王大勝為了向小情表忠,同時讓第三任妻子凈身出戶,就暴力相向,任妻子流血卻故意不讓她打電話叫救護車,而是以孩子為籌碼逼迫她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妻子選擇了妥協,沒想到孩子最終還是沒了。】小奶狗負責解釋,【哦,王大勝就是那個汙蔑宿主偷錢的老男人。】

天!

極難置信,竟然有人能這麽對待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和謀-殺-犯有什麽區別?真不是為虐而虐?

小奶狗默。那個男人從小就招貓逗狗惹人嫌,他的父母卻是極度護短又舍得下臉的,自家兒子闖了多大的禍都能擺平。某次他酒駕兼震駕撞翻一個路人,然後倒車把人碾死,賠了兩千塊錢算完。家屬一開始也鬧,可很快被打服了,而他本人除了破點財,啥事沒有,還借此攀上更多的貴人,混得更加風生水起。

自那之後,他像脫了肛的野馬,在黑化的道路上一奔到底。

所以,為了不付工錢把礦工埋在井下,又雇人把鬧事的家屬打殘打瘋,帶頭糟蹋糟蹋有點姿色的良家女,虐待妻子孩子什麽的,做起來就更沒有心理障礙了。

不過那些事,小奶狗沒必要告訴宿主。

他已經在替宿主物色下家,他相信,這個世界並不是每家公司都像宿主任職的那家一樣,充滿惡意的。

【宿主,那小孩的母親被困在自己臆想的空間裏,重覆過了許多世,我們去看看有什麽地方可以幫忙吧。】

肖茹脫口問:【現在?】

【沒關系,本L君會校對好時間軸。】

【好,我盡力。】肖茹怕得頭皮發麻,但還是道。

念頭剛轉完,她就一陣恍惚,回神的時候發現自己和小奶狗站在一個奇怪的世界裏。

八-九十年代風格的鄉鎮,但入眼的一切,無論天空、建築、樹木、電線桿、柏油路……都蒙著一層不明朗的灰,宛如玻璃般的質感,朦朦朧朧。

天空中黑灰色薄薄的雲朵,水一般快速流動。四周的景物,像是由極小極小的粒子組成,仔細看還在緩緩起伏,像濃稠的血註入水中,迅速暈開,又很快凝結。

街道上沒有一個人,四下寂靜,時間也仿佛是凝滯的。總之不是什麽讓人感到愉快的地方。

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

她忍著寒毛直豎的生理反應,強迫自己靜心,默念阿彌陀佛六字聖號。

一輛班車遠遠駛來,不知怎的肖茹和小奶狗站在車裏的過道上。

滿車鮮活的少男少女,發型和服裝都很有那個年代的特色,三三兩兩地聊天笑鬧,無憂無慮的樣子。還好還好,車上看起來是正常的,肖茹總算有點安慰。

貌似全車沒有誰察覺來了不速之客,依舊該幹啥幹啥,小奶狗解釋是維度不同,所以他們無法感知。

肖茹點點頭表示知道,更輕松了些,再環視一圈,立即註意到最後排靠窗位置的兩個美少女。

像姐妹。

姐姐的年紀和其他乘客相仿,正安安靜靜地看書,妹妹則像跑錯片場的。

【沒錯,宿主。】小奶狗聽到了肖茹的心聲,【那對姐妹,姐姐叫夏茹芳,和其他大部分乘客是同班同學;妹妹夏蕓,就是這次事件的主角,將來王大勝的第三任妻子。】

是嗎。雖然還沒發育,但是個美人胚子,不難想象她長大後的風采,難怪被王大勝看上。

【這裏,是悲劇的源頭。那妹子以此為始不知經歷了多少世,一次次地重生、覆仇、死亡、遺忘,周而覆始,卻不知這只是她的臆想。】

因為很難想象那樣的場景,肖茹覺得有點難代入。【我該怎麽做?】

【為他們母子念經或佛菩薩聖號,再把功德回向給他們。】

果然如此。肖茹依言盤腿而坐,閉眼合掌,默唱起了阿彌陀佛六字聖號,唱了幾遍,六字變四字。

年輕版的王大勝(現名王狗剩)經過,走到夏氏姐妹跟前獻殷勤,直勾勾盯著夏茹芳,眼裏閃爍明顯的火焰。

夏茹芳略帶涼意地笑笑,應付兩句沒再搭理,繼續埋頭看她的書;夏蕓卻記得,“重生”前的自己很興奮,她這個年紀的初中生,本就對高年級生敬畏和向往,閱歷又不深,很容易被牽著鼻子走,還因為穿著醜得經典的肥大白底藍邊校服而自慚形穢。

可惜那是“重生”前。

現在,她已經徹底認清那個男人的真面目,自然不會再被傻傻騙了。

倒是王大勝,高中時代還蠻帥,雖然氣質飛揚跋扈,一看就是不好相與的,但在古惑風橫掃大陸的年代,也可以解讀成特立獨行和酷,很受不明真相的年輕人追捧。

事實上他的面相,連肖茹這個門外漢都知道,是極有福的:額頭突出,地閣方圓,代表他天資聰穎,富貴長壽;可惜眉眼不正,左右有偏,印堂凹陷,生生減了不少分,小奶狗補充會損害父母和克妻。

時間往後推三四十年,被酒-色掏空身體、作惡多端的王大勝已有點不人不鬼。

班車停在路邊,少男少女們紛紛下車,在林蔭下擺午餐。吃飽喝足,又去了溜冰場,最後直奔舞廳。

守在門外的保安一看來了這麽多未成年,卻什麽也沒說,任他們進去。

從頭到尾肖茹一直沒睜眼,但很奇怪,即使這樣她也能一清二楚地“看”到這群人在幹什麽,甚至某少女在衣服破洞的地方巧妙地繡了一朵杜鵑花她都知道。

她還“看”到舞廳裏的夏蕓,頂著一張蘿莉臉和稚氣尚存的聲音,高冷地和那群半開玩笑半認真地炮轟所有女性的男高中生對答,把他們堵得啞口無言,贏得其他同性不太敢表露的讚賞和艷羨。

夏茹芳怪異地看了自家妹妹一眼,默不作聲地垂眸。

下禮拜三是一個叫蔣雲飛的富二代的生日,為了慶生,他包了車,帶所有玩得好的哥們和幾乎全班同學出來玩,先是野餐,再來溜冰場和舞廳,都是他出錢,他的跟班搞定的。

一開始舞廳吵鬧不堪,他塞了足足好幾沓厚厚的軟妹幣,換了柔情的流行樂,但對肖茹來說依舊太吵。

因為她遠遠沒修煉到不為外物所動的地步。

狀態緊繃,她知道不可執著,可還是那句話,道理知道是一回事,就目前的她而言,要做到,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心越來越亂,下半身也愈發僵硬和疲累,這樣下去根本不行。

僵持間,腦海裏突然響起舒緩的鋼琴前奏,不一會笛聲加入,頗有民族和古典的韻味。

安然,莊重,純凈。

很快悅耳的女聲開始合唱:“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是某段時間經常去的寺廟裏播放的唱讚,肖茹自己本本裏也有下載,時不時聽聽。

原來小奶狗看出了肖茹的困擾,特意連通兩個空間傳過來的,還避屏了這邊世界的喧嘩。

靜,很靜,非常靜。

漸漸的,心沈澱下來,浮躁之氣少了,擾人的外部因素,也消失了。

佛光普照十方世界,佛主和菩薩無處不在。他們不會放棄任何一個眾生,任何一個眾生,都有可能與佛結緣,種下佛因,然後在將來的某天,結成佛果。

南無西方極樂世界三十六萬億一十一萬九千五百同名同號阿彌陀佛。

漫山遍野的阿彌陀佛。

肖茹觀想自己盤腿坐在黑色的空間裏,金色的佛光,漂亮的鮮花,以及被佛光籠罩的班車乘客,舞廳的保安,廳裏的服務員和其他客人,緊接著高空中的大勢至菩薩露出微笑,觀世音菩薩灑下甘露聖水,落在他們身上,小奶狗身上,世上所有六道眾生身上……

阿彌陀佛。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肖茹和小奶狗都有些意猶未盡。眼前的夏蕓和她的兒子,當母親的已經是二十五歲左右樣貌,容光煥發,她的兒子也擺脫了慘兮兮的饑苦相,看起來非常滋潤,簡直像換了一個人。

此時的他們站在肖茹觀想的空間裏,都沒張嘴,肖茹卻聽到了他們道謝的聲音,然後,那二人的身影消失。

從那個世界自然醒來,肖茹看到熟悉的青天白日,水表工和王大勝他們仍在說著什麽。

她下意識掏出諾基亞看看時間,7點53分,再磨嘰下去就要遲到了。

【L君,他們超脫了嗎?】肖茹問。

小奶狗一頓,【多少是有效果的,至少他們已經擺脫了那個循環的死局。】

也就是說,她的修行真的還遠遠不夠嗎。肖茹微微勾唇,【L君,什麽時候,去廟裏給他們立牌位吧。】

【好的,宿主。】小奶狗想了想,斟酌著道:【那個王大勝,前世做了許多善事,修得很大的福報,現在還沒享盡。】

又怎樣呢。可能是沒親眼見過他造的惡,肖茹的情緒沒有太大波動。金錢與權勢終是外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唯有福報和業障不離不棄跟著你。

她相信天理循環,報應不爽,只是時候未到罷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