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亦筠被人肉了。

當她在網絡上看見自己N年之前的照片都被扒出來，心裏長久醞釀的那一個氣球終於爆炸。她面無表情地翻看著網上的言論，惡毒的謾罵，扭曲的事實，仿佛別人的故事。

一時間辦公室裏很靜，所有人的目光都往她這兒瞟。

——同一個區域網，他們幾乎和她同一時間接受到信息。

“時亦筠，來下我辦公室。”老大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對著頭頂的空氣吼了一聲。

時亦筠站起身，步伐和以往沒差，離開了。

“這件事實在是過分，要不要我請求上面幫你公關？”老大第一句話便是要替她出頭，時亦筠有時候挺感動的。這份工作她最滿意之處，恐怕就是這個上司吧。時時刻刻為下屬著想，平常沒有一點架子。

時亦筠搖搖頭，“一看就是紅黃公司買的水軍，一個巴掌拍不響，我不回應，久而久之就消退了。”網絡輿論確實如此，雖然強度大，但是耐時性差。再大的輿論，不到一個月便會銷聲匿跡。網絡日新月異，時時刻刻都有不同的新鮮信息轉移網民的註意力。

“你一個女孩子，平白無故要遭受這些……”老大的表情有些不忍。

“真的不用了，老大。”時亦筠微笑起來：“我是什麽樣的人你不知道嗎？這種事情我從不會放在心上。”

老大點點頭：“我知道你，你善良、頑強、勇敢、努力、不服輸，比牛還倔。說實話，你不是跟我共事最久的同事，但卻是我最欣賞、最心系的。這次，無論如何我都要保全你不受傷害。既然你堅持不用公司出面，那暫時就這樣。但是只要你受到一點傷害，我都會想辦法幫你。”

時亦筠心中嘩然，眼中不由淚花點點。老大一直以來都不善言辭，黑臉大高個的漢子，從來不會過多地表達感情。但是今天這一番話，另時亦筠久久不能平靜。

“加油！”老大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會的！”時亦筠大聲道，身體裏又積蓄了一股力量。

言澍一回到A市，便給時亦筠打電話，始終提示“電話已關機”，他只好放棄了。轉身投入新作之中，又忙了半個月之久。

這半個月時亦筠都在水深火熱之中，她的各個社交賬號都淪陷了，連手機號都不被放過，她只好辦了張新卡，再也不上網。

噴子們都很小心，將矛頭對準了時亦筠，對於FLY偶爾罵得隱晦，但沒有上綱上線。

“這個不要臉的公司，吃不起官司，就專門欺負你！”成非榆氣得臉都紫了，活像自己才是被害者。

時亦筠搖頭嘆息：“柿子都挑軟的捏。”

成非榆掐住她兩個臉蛋，用力揉搓，直揉得時亦筠連連求饒。

“你不要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好不好！”成非榆一邊對她實施暴力手段，一邊獅子咆哮。

時亦筠艱難地掰開她的手，縮到了墻角：“你知不知道你掐得比網絡輿論還痛……小姐姐饒了我吧……”

時亦筠前期一直是這種態度，因為她始終覺得網絡輿論只會停留在網絡上，對人沒有實質性的傷害。但是這一次，是她錯了。

當一群烏合之眾聚合在公司下面，大聲喊叫她的名字，對她指指點點，口中辱罵難堪，時亦筠的心中終於產生了化學反應。那是一種揉雜了委屈、憤怒、厭煩等多種黑暗情緒的反應，令她不知該何去何從。他們扭曲覆雜的面孔那麽真實，讓她自己都產生懷疑，自己真的如他們口中傳說的一樣。

公司裏也開始有人對她指指點點，時亦筠墮入了黑色漩渦裏。

“這分明就是一次有組織的侮辱性事件！”老大由於氣憤，將辦公桌敲得震天響。

時亦筠垂著頭不說話，現在連辦公室裏的人眼光都開始異樣起來。雖然這些和外面的有本質的不同，但她仍然感到強烈的不適。

“真的不用公司出面嗎？”老大在時亦筠的發呆中又重覆了一遍，“你不要覺得給公司惹麻煩，要不是為了給公司寫稿子，也不會惹這一身騷！況且紅藍那個狗娘養的，就是拿你對我們公司出氣，誰看不出來？”

時亦筠緊緊咬著牙，突然不知如何抉擇。官司，不是一個好東西，特別是對於FLY這種還在初期發展中的公司。她知道上面正在忙於上市的事情，如果不小心對紅藍倒打一耙，後果不堪設想。

時亦筠最終松了牙關，搖了搖頭。

終於迎來了周末，不用去公司，不用去面對那些奇怪的眼神，時亦筠的心裏輕松了好多。她睡了一個好覺，破天荒地打開手機，忽略那些惹人不開心的內容，她這一天還算輕松。

言澍的微信幾乎每天都有留言，才知道他回A市了，並且獲了一個大獎。

時亦筠一條條翻開消息，點開語音，嘴角不由彎起。她親眼見證著他的輝煌、衰敗與崛起，竟然有一種渾身火熱的感覺。

“對方在輸入中？”突然一條信息跳出來。

時亦筠一楞，發現自己剛才不小心點到輸入框。

“剛剛才上線。”時亦筠回。

“今天有頒獎晚會，你可以陪我去嗎？”

“沒有你在，總覺得少了什麽。”

“這幾天一直聯系不到你，而我忙得走不開身。”

“時亦筠，我非常想念你。”

四條消息刷刷地占領了屏幕，時亦筠突然不知道該回什麽，內心如小兔亂撞，臉頰嫣紅。

“好。”清醒過後，她只回了這一個字，已代表了她的全部心意。

當她一襲桃色長裙與他一同站在耀眼的燈光下，周圍如同環繞著星星。這一刻他的榮譽，要與她共享。

時亦筠一回身，看見了他獲獎的畫作。下面有兩個雋秀的字：山桃。畫的左邊題了詩：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還有印章，還有觀畫的大師題的字。

言澍摟緊了她的腰，站在燈光下，朝鏡頭用力地微笑。

輪到記者提問環節，第一個問題卻令眾人大吃一驚。

“言先生，這位水性楊花的時小姐是您的真愛嗎？”

工作組不由楞了一下，紛紛交頭接耳，或觀察言澍的表情，一時炸開，亂了分寸。

時亦筠面色一慌，她全然沒料到，自己的事會延伸到這兒來。她霎時松了脊梁，身體由於放松，有點向後逃離的趨勢。

言澍卻在這時用力扶了下她，單手用力箍緊，強勢的味道。

他雙眼微瞇了一下，語氣已開始不爽：“水性楊花？”微微上揚的語尾，是危險的氣息。

不怕死的記者掏出了手中的照片，以及手機中的帖子，開始絮絮叨叨地念起時亦筠十分熟悉的內容。那也是人肉中的一部分，萬能的網友連她與言祿的關系都扒了出來，將三人編了一出狗血的三角戀。

言澍的眼光落在記者胸前的牌子上，吐出冰冷的兩個字：“娛記？”

不等那人響應，他扭頭對工作組說：“請出去。”

眼見著幾個大漢將發問的記者架了出去，大廳立時沸騰了起來。

“以後娛記的采訪一縷不接。”他繼續說道，冷硬的目光在眾人身上略過：“散會。”

最後兩個字霎時引爆了全場，殊不知在場多少人等著這次報道升職加薪，他就隨隨便便兩個字，順勢將所有記者打入谷底。

工作組有人過來勸，言澍臉拉得比什麽都長，直接上了車，誰也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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