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21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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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上雖然不如意,但是時亦筠的事業節節攀升。自從她的第一篇推文超過10萬+的閱讀量,後面老大極為頻繁的給她派發任務,最差的成績也有7萬+。

“FLY專營自媒體,依托於網絡平臺,需要顧忌的地方很少。由於效率的需要,取消了三審七校的工作,這就需要作者本身具有深厚的文字功底,能夠自成一脈。”老大在一次總結成果大會上如是說道,“時亦筠在傳統報業經過長時間的積澱,文字功底十分深厚。更難得的是,她的視角與風格倒完全沒有受傳統媒體的束縛,反而十分開放與靈活,實際上十分適合新媒體。”

時亦筠被這一番話點得通透,向老大投向感激的微笑,同事們在這時獻上熱烈的掌聲。

時亦筠拿到這一期業績第一。

時亦筠向言祿分享喜悅時,對方只是淡淡點了點頭。時亦筠的心霎時冷下來,獨自走到房間裏,坐在床沿發呆。

如果是言澍,他一定會和自己一起開心吧。時亦筠這樣想著。半分鐘後她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趕緊搖搖頭,將這個苗頭扼殺在搖籃裏面。

言祿的心情時好時壞,時亦筠漸漸習慣。只講他喜歡聽的,做他喜歡看的,不去觸犯嚴格下放的“條例”,盡管表情冰冷,至少不會有身體的傷口。

時亦筠的生活,變成了亦步亦趨、小心翼翼的模樣,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

“亦筠姐,你怎麽瘦了?”見面敘舊時,成非榆第一句話便是這個。

時亦筠茫然地摸了摸臉,“有嗎?”

“還面黃肌瘦的。”成非榆擔憂道:“是新工作太勞累了嗎?”

時亦筠搖搖頭:“辛苦倒還好,成績還不錯。”

成非榆覺得時亦筠變了,她眼裏一種光彩正在漸漸消失。她不知道她遭遇了什麽,時亦筠雖然絕口不提,但她有預感。後來,兩人見面的次數都少了。周末成非榆給時亦筠打電話,她的語氣小心翼翼得如同做賊,每次總會飛速掛斷電話,不留一絲罅隙。

成非榆只能幹著急。

時亦筠周末大部分時間坐在沙發上看雜志,時時刻刻提防著言祿有什麽吩咐,如果遲了一步,他又會大發脾氣。

這一天,她端著言祿要的茶走進房間。

迎面撲來一股濃重的墨臭味。

窗簾拉得很嚴實,房間裏悶得幾乎喘不過氣。

病中的他畏風畏光,時亦筠明白,但是房間裏的空氣還是使她幾乎窒息。

言祿端站在窗戶前,手臂止不住的抖著,身體的姿勢極度扭曲。他站不住,但一股執拗讓他站著,甚至不惜扭曲著肢體,也要站立。

他手上拿著毛筆,抖得像一只篩子。墨點四處飛濺,弄臟了窗簾和地板。面前鋪開的白紙上星星點點全是墨漬。

時亦筠心酸又心疼,她疾步走過去,低喚:“言祿。”

言祿快速轉身,表情瞬間變得狠厲。他橫手一揮,打潑她手上的茶水,潑紅了她一手。

“誰準你進來的?!滾出去!”

時亦筠只覺得手疼得厲害,嘴裏沒有回答,只有痛得抽氣的聲音。

“呆楞著幹嘛,給我滾出去!”言祿揮手像是要打她,走動間雙腿一軟,整個人都撲倒在地上。

時亦筠眼睜睜看著他跌倒在面前,眼淚止不住地流下去。

言祿勉強支撐起身體,怒目圓瞪,朝她低吼:“瞎哭什麽?還不快把我扶起來。”

時亦筠咬住壓根,沒有與他爭辯。撇頭抹去眼淚,將他扶起來,放進輪椅裏。然後默不作聲地拾起茶杯的碎片,走出去。

之後,時亦筠再也沒有進入過言祿任何繪畫場所。

他真的是言祿嗎?

時亦筠突然有些不確定了。

年少時意氣風發的少年已不在,他曾經那麽豁達、開朗、細心、溫暖,幾乎將她當作掌間的珍寶。如今面前的人,空有一張與他相似的皮囊,除此之外,徹頭徹尾是一個魔鬼。

言祿不知為何突然重拾畫筆,每日也不再與她為難,一聲不吭地悶在房間裏畫畫。

時亦筠樂得輕松,但擔心他的身體在房間裏悶壞,但每次一走到門口她就退縮了。她害怕了,她越來越不想面對他無止境的謾罵與毒打。

就讓他這樣吧。她在心裏默默說道,讓他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再幹涉。

突然間病發,在一個清晨。保鏢將他送到了醫院,時亦筠還在上班。她回家之後,屋子裏空空的,沒有他在的空間,她感到輕松與快樂。

醫院不給陪護,時亦筠送了一餐晚飯,便回來了。

她走入言祿的畫室,翻看他的畫作。

他拖著病軀作出的畫作,依稀有少時的眉目。但筆觸是淩亂松散的,境界更是浮躁不堪。

時亦筠打開燈,拉開窗簾。夜的光和風湧進來,墨味被稀釋,沒有那麽濃烈。言祿如今的作品大多重覆以前的構思,山水、園林,反反覆覆,不厭其煩。而且大多淺筆勾勒,顯少有成幅的作品。可以看出他越往後面畫越不耐煩,後面幾張幾乎只是用墨水隨便塗了塗。

時亦筠放下稿紙,站起來,四處查看著。言祿的東西很少,她最終在櫃子裏發現了一沓宣紙。

打開,那些熟悉的畫面紛紛湧現出來。

時亦筠幾乎目瞪口呆。

古松巖石、杜鵑叢中的少女、黃山林峰……這一幅幅底稿,無疑對應的是言澍的成名畫作。言祿的風格一覽無餘,即使言澍修改幅度很大,極力綻放自己的風格,但依然無法覆蓋畫中言祿的手筆。

這就是事實……

時亦筠只覺得頭暈目眩,為什麽會這樣?是抄襲?還是代筆?為什麽這麽多年言祿隱而不發,為什麽言澍一直郁郁寡歡。

這其中的緣由,不簡單。

時亦筠有一種沖動,想要找到言澍,將一切問清楚。包括言祿的所有遭遇、偽畫論的內幕。但很快,她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事實既已呈現,於她又有何幹系?

世事紅塵,她一個女人,也不過只是枚命運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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