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15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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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回不去了嗎?

時亦筠突然不可抑制地想要見到他,如同見到他,就不一樣了。

於是她朝那片竹林走去,穿越月光與林海,中間並沒有墻隔,時亦筠意料之外地直接來到了隔壁院落。

就著月光,她來到門前。矮屋還是舊式建築,鎖著一根手腕粗的大鎖,一推,門便張開,屋內的光透出來,落了一地。

“言澍。”她小聲叫到。

言澍走了出來,“你怎麽來了?”

“我……來看看你。”時亦筠心虛道。

言澍站了會兒,朝門外四處瞧了瞧,才說:“從左邊繞過來,我去接你。”他說完便離開了,時亦筠懵懵懂懂地繞到屋子的左後方,言澍從裏面撥開茅草,時亦筠定睛一看,原來屋角開了一條大縫。時亦筠跟著他走進去。

“爺爺戀舊,祖上的老宅一直住著。”言澍給她倒了一杯茶,搪瓷茶杯模樣很考究,樸素的木質家具,長板凳方桌子。

“我從小在這裏長大。”言澍又補了一句。

時亦筠環顧著四周,紅彤彤的燈泡令她想起了兒時的家。她以前總想著言澍的家應該是什麽樣的,他有著傳奇的家世,那麽他的生活一定像王子一樣尊貴?如今看來,竟然和自己小時候的環境如此相似,但他自出身而帶的一身貴氣與修養卻與她有本質區別。

時亦筠將註意力轉移到言澍身上,面前的男人瘦了,委頓了,在肥水鎮養起的好氣色已經全然不見了。這讓人懷疑他是回了一趟家,還是出了一趟遠門。

不由感到憂傷。

“你,怨我嗎?”時亦筠低低開口。

時亦筠低著頭,半晌,才看她,說:“那麽,你怨我嗎?”

詫異對視,他眼中沒有怒氣,反而像湖水一樣平靜。時亦筠反應過來,嗟笑不已,明明是他隱瞞情況在先,而自己現在卻如此心平氣和,反而照顧他的情緒?

時亦筠搖搖頭。

她還能怨什麽?如今一拍兩散,她連回頭的路都不能有。

言澍劃開嘴角,笑了,這是他在言宅的唯一笑容。

“對不起,明知道有這樣的結果——”還希冀著有所轉變,我是不是很傻?後半句言澍兀自吞了下去,有些話,只能死在肚子裏。

時亦筠撇過頭去,不願聽他的話。

“你打算怎麽辦?”時亦筠問。

“我想離開。”言澍深吸一口氣,“言家一直以來都束縛著我。”

“你這是不孝。”時亦筠說。

言澍苦笑著搖頭,“時亦筠,是你告訴我,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在無數個黑夜裏,我的耳邊都是你的鼓勵。”言澍緩緩移過眼神,溫柔地定在時亦筠臉上,“在做這個決定之前,我想,如果是你,你會怎麽辦。內心告訴我,你會離開,所以我就變得奮不顧身了。”

時亦筠低下頭去,不言。她沒有辦法給他回應,他們已經錯過了,便永遠的錯過了。

門外的鎖突然傳來一陣動靜,兩人皆一驚,但是沒有動彈。臨陣脫逃,更引猜忌。

黑衣人推開門,言祿推著輪椅進來。

時亦筠突地站起,背後汗毛倒豎。她急得有些語無倫次,只是哀求地看著言祿:“言祿,你聽我解釋……”

言祿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朝她招手,“過來。”

時亦筠看了一眼言澍,走到言祿身邊。這一刻,言澍的心痛得幾乎炸裂。盡管做了太多心理建設,在這一刻依舊輕松崩塌。

親眼看著她走到另一個男人身邊,是對他男人的尊嚴與人格一次徹底的碾壓。

這已經不是言祿第一次做這種事情,他總是習慣將所有殘忍推諸言澍眼前。

“你想離開?”言祿昂起下巴,冷冷地發問。

兄弟兩人之間的氛圍,如同冰河世紀一般酷寒。時亦筠就算閉著眼睛,都能清晰感受到。

言澍看向他,目光沈睿:“你又想打什麽主意。”

言祿笑了,“明天你就可以走了。”

言祿說完,便輕輕抓住時亦筠的手,柔聲說:“我們回去吧。”

“好。”時亦筠垂眸低聲應道,握住他的輪椅後把手。

言澍驟然上前,攔住去路,“你什麽意思?”

“我滿足你的願望,言澍,以後別再出現,礙我的眼。”言祿說道,從言澍身邊滑過。

時亦筠擡頭看了他一眼,匆匆一眼,已經醞釀出離別。

言澍心如針紮。

離開麽?離她越來越遠嗎?

以前他毫不疲倦地以摧毀他為樂,如今奪走了他最心愛的女人,便迫不及待地趕他走嗎?

第二天言曜暉沒有下樓,黑衣人不知道為什麽,都消失得幹幹凈凈。言澍思忖再三,還是收拾好行李,準備離開。

如果註定是這樣,那就這樣吧。他想。

簡單的背包加身,他一步步朝外院走,一次次回頭張望。這是從小長大的地方,如今回憶起來,過去的時光還歷歷在目。他明白,這一離開,是徹底的忤逆,以後的成長,得不到言家一兵一卒。並且,再踏進門來,已遙遙無期。

時亦筠追了上來,焦急地問道:“真的決定要走?”

他看著她褶皺的眉心,真的好想伸手撫平。理智克制了他,這已經不是他的分內之務了,他的愛,有點滴的外溢都是越矩。

“是的。”言澍平靜頷首。

“以後……”時亦筠的目光變得憂傷,“請多保重。”

“你也一樣。”言澍提起嘴角,給了她一個堅定的微笑。他說完便扭頭邁出了門檻,他知道上方那道目光一定在註視著,那個老人,連一根誤闖的羽毛都會牢牢鎖在視線之內,更何況他的離開?

言澍走後,時亦筠呆呆立了很久。一轉身,看見言祿坐在樹下,目光陰惻得讓人害怕。

她再一定睛,他已經滑到身邊,目光是常見的平淡溫和。

他牽起她僵硬的手,“我們回去吧。”

時亦筠機械地點了一下頭,努力擠出一個微笑,卻十分難看。

言祿並沒有說什麽,拉著她往常青松與水杉排列的小徑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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