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79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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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禮拜天,不上班,例行休息。

時亦筠從新租的房子裏醒來,大腦始終處在半興奮的狀態,潛意識裏似乎不願多睡。她在一個新環境裏往往是睡不久的,這是身體的怪癖。仿佛是一種自我保護,遍布身體每個角落的神經末梢提醒著腦中樞提防著不熟悉的旮旯崎角,隨時都可能出現新的危險。

時亦筠揉了揉泛酸的太陽穴,直接起床,下樓解決了早餐,又去超市買了一些生活必需品。

完成這一切後,她依舊有些患得患失。將微信打開又關上,心裏始終沒著落。周末手機和人一起閑了下來,所有的通知消失不見。平常的她通常會樂個自在,但今天卻有點魂不守舍。

時亦筠糾結了一會兒,還是拎包出了門。

去了言澍的住處。

他們已經一個月沒有聯系。時亦筠從傷心到郁悶,最後心冷。這讓她懷疑言澍是否真的深愛自己。戀愛裏的女人,通常胡亂猜忌,時亦筠自然免不去這一道工序。

但是懷疑歸懷疑,性熱的時亦筠凡事自然抵不過性冷的言澍有抗性。再加上時亦筠已將工作忙完,人一閑下來就無法忽略其他事情。

所以時亦筠還是打算去見言澍,即使是拒絕,也要當面將事情說清楚。

言澍的公寓沒有鎖門,時亦筠一摁把手,門就打開了。

她走進滿堂的灰裏,窗臺上綠植已經全部枯萎了,顯現一出敗像,連沙發都落滿了灰塵,沒有人使用過的跡象。

時亦筠楞了會兒,直接上了二樓。

想了想,她還是曲起手指,在微掩的門上輕叩,“言澍,我回來了。”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麽用了“回來”這個字眼。

過了一會兒,從裏面傳來低低的嗓音:“進來。”嗓音沙啞,聲帶緊繃,已是很久未有說過話的狀態。

時亦筠想要推開門,卻怎麽也推不開。她用身子將門用力撞開一條腰寬的縫,側著身子進去,又險些被面前的稿堆絆住腳步。

時亦筠看著屋裏堆得堆不下的稿紙,驚得嘴巴都不能合攏,好半天才篩著嘴唇抖出完整的話:“你……這是多久沒有出門了?”

言澍見她來,突然站起身,卻什麽也不說,表情有些無措和愧疚。

時亦筠站在“紙海”裏不得動彈,遙遙望著他這樣一副神情,再也無法生氣了。最終,她無奈地嘆了口氣,雙手垂下,“你怎麽也不好好照顧自己?”這樣說著,她又註意到他的神色,形如枯槁,面色蠟黃,是營養不良的癥狀。

她覺得自己的預料是對的,這人平時對人無情,連家人朋友都不曾看望他。恐怕如果沒有自己,他一個人消失到非洲去都沒人管得著吧。

時亦筠著手整理起地板上的稿紙,言澍見她動手,也趕緊彎腰收拾。

兩人剛見面,便一起幹活。言澍從來話不多,通常都是時亦筠挑起話茬。這一次時亦筠不說話,兩人便一起沈默著。

時亦筠收拾到很多雜志,上面圈圈點點。這是在言澍畫室裏從來沒有的東西,時亦筠隨手翻閱起來,言澍突然一把奪過去,扔到墻角。

“雜志都放這邊。”他淡淡說,語氣裏有厚重的鼻音。

“奧……”時亦筠簡單應道,回頭看了雜志一眼。

接下來時亦筠一撿到雜志,便趁言澍不註意翻閱。發現做上記號、有折痕的都是約稿函那一頁。這些雜志非常多,足足摞到大腿根。

兩人收拾完,時亦筠去樓下洗了兩個杯子,燒了一壺開水,倒好送到樓上來。

言澍正在對著畫板發呆。

時亦筠將水遞過去:“休息會兒吧。”

言澍放下畫筆,接過水。

“你現在在給雜志社供稿?”時亦筠問。

“嗯。”

“撒謊。”

時亦筠的話令言澍一楞,後者擡眼看她,不知怎麽回答。好半天他才擠出一句話:“你想說什麽?”

在時亦筠面前,言澍的戰鬥值通常為零,除非他拼死想隱瞞的東西。否則一旦漏出蛛絲馬跡,時亦筠便很快能夠通過既有的相關條件推導事實。

“我問什麽你都只會說‘嗯’嗎?”時亦筠的指尖捏了捏發燙的杯壁,垂眸, “主動說事實就很難嗎?”

言澍又沈默了。

“任何一本雜志裏都沒你的作品。每一本雜志你都買了最近兩期。”時亦筠平淡無緒的視線緩緩滑過房間每個角落,“這些都發生在你只畫水墨畫之後。上一次我們發生口角的時候,你的房間裏不僅沒有油畫,連油畫的顏料都不見了。”

“言澍,你到底想幹什麽。”時亦筠陡然回過頭來,滾燙的眼神直潑進言澍心底,激得他心底瞬間打起褶皺。

言澍緩緩喝了一口水,幹涸的嘴唇漸漸水潤起來。

“我想專攻水墨畫。”他皺眉道。

“你專攻什麽題材都沒問題,為什麽非要對生活過不去?”時亦筠的語氣愈發咄咄逼人,“你看看你,家裏什麽樣子?你若沒有時間可以請家政幫忙啊。綠植也死了,你整日昏天黑地,不見天日,甚至……”時亦筠說到這裏不由楞了一下,最終還是繞過後面的話語,繼續道:“沒有生活的人,都是失敗者。你懂嗎?你看看你現在,還像個人樣嗎?”

最後一句話刺痛了言澍,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消瘦的身體,頭部的眩暈始終縈繞,時而使他頭痛欲裂。他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日日繪畫,像是入了魔一般,但就是畫不出什麽成果。被退的稿子積成了一座小山,他愈頹廢,便愈不能出門,身心就像被綁在一個十字架上,日日夜夜的拷打。他找不到逃脫的辦法。

言澍站起身,頭部突如其來尖銳的眩暈,幾乎使他跌倒。

時亦筠一個眼疾手快扶住他,語氣焦灼:“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言澍緊緊握住她的手。

“我想看看外面。”

時亦筠連連點頭,扶著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陽光有點刺眼,新鮮空氣伴隨著漸漸打開的窗戶湧進來,充斥了肺壁的每一個毛細血管。身體似乎變得輕盈,人也變得精神了一些。

言澍的手握在窗沿,表情在陽光下分外迷惑。

“怎麽辦?我過不了稿。”

只從這了了幾個字,時亦筠便看清了言澍此時的處境。

“聽我的,言澍。現在立即去洗個澡,吃飽了,睡一覺。未來七天不要進畫室,我帶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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