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亦筠心非木石，蘇菲前所未有的誠意使她動搖。而且她在ROSE愈發岌岌可危，隨時都可能被辭退。如果她連續被兩家業內標桿炒魷魚，以後便再難進入相同層次的公司。

時亦筠在蘇菲的註視下緩緩擡頭，“我考慮下。”

“好！”蘇菲緊揣在嗓眼的心終於安放下去，隨即綻開靚麗的笑顏：“我就知道亦筠一定會答應的。”

記憶倒帶五六年，那時她們還是兩只粘人的小糯米團子，每次時亦筠答應她一件事情，女孩便會彎起兩泊明亮的月牙，露出尖尖的小虎牙：“我就知道亦筠一定會答應的！”

美好的回憶卻使時亦筠變了臉色。

“我是因為現在工作情況不太好，才考慮回去發展。”時亦筠甩出冰冷的話，起身去櫃臺結賬。

蘇菲顯然聽出了她話中的暗示成分，笑容略僵，卻又佯裝不在意道：“亦筠，你不是說你不恨我嗎？這樣我們就可以像從前一樣……”蘇菲說著，和時亦筠一起走出咖啡廳，並順勢挽住她的胳膊。

像從前一樣。話從她口中說出，最回不去的卻也是她。

時亦筠停在川流不息的車輛面前，夜色暗沈，橙紅的路燈燈光濃密喑啞。

她一點一點，緩慢地從蘇菲手裏抽出胳膊。

“像從前一樣落井下石？”時亦筠背對著蘇菲說。

蘇菲有點急：“落井下石？亦筠，我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

時亦筠深深吸了一口氣，團在胸口處，有膨脹的炸裂感。

“我承認，我曾經有一段時間的行為可能不太討你喜歡。那是因為你太好了，我嫉妒你——亦筠，難道好朋友不就是這樣互相競爭嗎？你以前不是說過，即使我贏了你，也沒有關系嗎？”蘇菲緊緊拉著她的手，泫然欲泣的模樣，楚楚可憐。

時亦筠內心毫無波動：“你一次次在經理面前挑我的刺，然後將機會搶得光光，只是因為嫉妒和競爭嗎？”

蘇菲似乎被她冷漠又裹挾猜疑的表情刺到，突然甩了她的手，聲淚俱下：“機會都是公平的！每個人都有爭取的權利！而且你自己有缺點，還不讓人說嗎？時亦筠，你怎麽變成這個樣子。你惡意揣度我，心裏有委屈也從來不跟我說，回過頭一聲不吭地就辭職……為什麽你們一個個都這樣，都要拋棄我……”

時亦筠冷冷地看她哭彎了腰，狼狽地蹲在地上。

以前，她是最看不得她眼淚的人，現在卻只有滿心麻木。

說變的話，自己也一樣面目全非了。

“你說的對。”時亦筠冷冷吐出四個字，公事公辦地說：“有事再聯系吧，告辭了。”

蘇菲就這樣一個人被扔在大街上，時亦筠心情也好不到哪裏。索性一個人去吃火鍋。全辣，她一邊吃一邊掉眼淚擼鼻涕，鼻尖和嘴巴紅得充血。

旁邊的服務員看得有些幹著急，“小姐，你需要清湯嗎？”

“不需要。”時亦筠硬邦邦地回，繼續大肆進食，舌頭被辣得沒了知覺。

言澍打來電話時，她說話時舌頭都有些不好使。

“餵？我帶（在）踢（吃）火鍋……”

“騰（聽）不癡（清）？”

“我縮（說），我在踢（吃）火鍋！”

言澍沈默了半晌，才說：“你把地址發給我，我去接你。”

時亦筠沒想太多，甩了一個定位給他，又繼續埋頭吃起來。

言澍找了半天，才在火鍋店裏找到獨自一人唰著羊肉鍋的時亦筠。她喝得醉醺醺的臉和火紅的麻辣鍋子相映成趣，眼睛蒙了一層水汽，看人時楞怔怔的。

言澍的目光掃過滿桌的殘骸，以及貼墻擺的一排啤酒瓶。

他猛抓住時亦筠的細腕：“別吃了，和我回去。”

時亦筠晃了晃腦袋，斜眼看他，突然綻放一個偌大的笑顏：“言澍，你怎麽來了？”

言澍耐下心坐到她身邊：“吃好了嗎？”

時亦筠撅嘴搖頭，“還沒呢，還剩了這麽多呢……”她像個小孩一樣把頭搖得像撥浪鼓，臉頰上兩朵紅雲可愛惹眼，眼神飄忽閃爍，愈發晶瑩。

言澍的目光從她的雙眸，移到紅潤豐盈的唇瓣，定定的，忽而難以放開。

直到時亦筠又開始往嘴裏塞東西，言澍才警醒過來。他不知道她遭遇了什麽，導致這樣的暴飲暴食。

言澍趕緊按住她的手：“別吃了，對胃不好。”

“可是還剩了這麽多！我一定要把它吃完！”時亦筠突然大叫起來，眼裏甚至氤氳起潮濕的霧氣，像是隨時能掉下眼淚來。

言澍嚇一跳，立馬松開她的手。

“那我替你吃掉，吃完帶你回家好不好？”言澍下定決心，寵溺地詢問時亦筠。

已經喝醉的女人端起一張嫣紅的臉，看著他傻笑：“好啊。”

言澍不管三七二十一，將剩下的菜全部倒進沸騰的辣湯裏，然後煮沸，開吃。時亦筠暈乎乎地趴在桌上，露出來的一只眼睛，看見言澍瘋狂的吃相，只覺得好玩，迅速“咯咯咯”笑開。

言澍忍著嘔吐的感覺吃完所有的剩菜，天生胃就不好的他，別說辣，連超過一定熱度的東西他都吃不得。

言澍辛苦地躺倒在沙發裏，旁邊的服務員眼明手快地倒了杯熱開水給他。

“謝謝。”言澍有氣無力地道謝。

“先生還需要別的幫助嗎？”她說著，目光在時亦筠身上有意無意地蜻蜓點水。

“不需要，謝謝。”言澍禮貌地拒絕。

他一回頭，看見女人已經不知何時趴在沙發扶手上睡著了，心裏有隱隱的失落。女人在夢中咳了幾聲，言澍將水杯握在手裏，柔聲說：“要喝水嗎？”沒有回應，像是睡熟了。

言澍放下水，也顧不上喝一口。背起時亦筠，結完賬後往停車場走去。

我們回家吧。他在心裏暗暗說。

漫天的星輝遍灑而下，這在城市裏是罕見的。可能是因為停車場位於後廊的緣故，這裏的一小片土地，背去了城市的喧囂和繁華，藏了一隅星光，寧靜美好。

言澍回頭看見女子沈靜的睡顏，心裏沈寂得無一絲聲響。

“以後喝酒可以叫我一起嗎？”

“以後我可以和你一起吃火鍋嗎？”

他們的愛情總少了些什麽，或許是一點承擔，一點分享，一些togeth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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