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70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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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亦筠嘴中呼之欲出的名字,在發覺面前發生了什麽時,消失了。

她後退了幾步,將身形擋在花壇茂盛的枝葉後面。

安夏瘦骨突兀的臉上掛著刻薄的譏笑:“蕭恒,我戳到你的痛處了吧?”

蕭恒靠在車身上,吸了一口煙,“是,又怎麽樣?”

安夏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包包砸到他身上,蕭恒反應迅速地擋住她的進攻,還順勢一拉一扯,安夏被這股力道甩得踉蹌了好幾步。

“憑什麽?她到底哪裏好?你憑什麽這樣對我?”安夏的眼底翻湧著猩紅的嫉妒,她抓緊胸襟,身體因為憤怒甚至微微顫抖著。

蕭恒將煙鬥用力抵在樹幹上,緩緩呼出一口氣:“憑你現在這副潑樣,我就沒有跟你共處的欲望。”興許是先前對言澍脾氣發得過猛,現在的他周身都是疲憊。

安夏沖過去揪住他的衣領:“那我讓她搬走怎麽樣?”

蕭恒狠狠揮開她的手,沈聲質問:“你又發什麽神經?”

“讓她搬走,我們就可以在一起了對不對?”安夏昂頭微笑,笑容像淬了毒的花盤,下一秒枯萎病變:“你說對不對?對不對?”她幹瘦的十指掐得他臂肉生疼,表情愈發扭曲可怖。

蕭恒徹底被她激怒,吃力地咬緊牙縫,道:“她走,我也不會跟你在一起。”蕭恒將她的手指一根根掰開,繼續吐出那些殘忍的話語:“安夏,別忘了是你騙我在先。我蕭恒最恨謊言,你要是還有自知之明,就主動離開。”

時亦筠心中如被針紮,這些話,怎麽可以對如此驕傲的安夏說出?

如時亦筠所料,安夏被蕭恒的態度徹底擊垮。她安夏何曾如此低聲下氣過?何曾被別人這般赤裸地指責?她眼一紅,胸口濁氣橫沖直撞,人朝蕭恒撲了過去,張嘴就咬。

蕭恒疼得“啊”一聲,毫不猶豫地捏起安夏的下巴扔了出去。

時亦筠忍不住,從花壇背後走出來,牢牢接住趔趄不穩的安夏,眼角泛著淚花:“安夏!”

一時間,兩個當事人的表情都有微妙的變化。

蕭恒吞下沖向嗓眼的怒罵,雙手克制地握著拳頭,“你怎麽在這裏。”他的額角沁出些微汗水,他不知道時亦筠聽到了多少。

“她沒有騙你。”時亦筠篤定地看著蕭恒:“我確實在甘肅被綁架了!”

蕭恒的眼神變得疑惑不解:“你說什麽?”

“我說安夏沒有騙你!”時亦筠氣憤地握起拳頭:“你怎麽可以那樣以為——你怎麽可以這樣對她——”

“你夠了。”安夏冷淡地打斷她。

時亦筠一楞,忘記繼續後面的話語。

安夏漠然地推開她:“不需要你的假惺惺,我的謊,我自己承擔。”

她心中驟然滯澀,“安夏,在你面前我何曾假惺惺過?”說這話時,時亦筠仿若置身冰川,炎炎夏日裏,卻感絲絲涼意。她凝視著安夏,眼中淒楚,還拌有苦意:“你說的一點也沒錯,我在甘肅確實被綁架了。我無助,我恐懼,我孤身一人被關在敦煌的沙漠裏——”你卻連一條短信都沒給我。

她將埋怨和血吞下,因為她明白,一個人,從來不能向另外一個人奢求什麽。

安夏背過身去,沒有聲息。

蕭恒走過來抓起時亦筠的手腕,語氣生硬:“跟這種女人沒什麽好說。”說完拉著她朝醫院門口走去。

時亦筠始終將臉朝向安夏,她希望她回身對她說一句話,或者看她一眼。但是沒有,從始至終,安夏只對她說過兩句話。

時亦筠哭了,哭得很傷心。蕭恒站在她旁邊抽了一支又一支煙,時不時擡頭偷瞥她一眼,內心揣度著怎樣開口。

最後還是看她哭得不歇,心裏煩躁,隨意問道:“言澍還在病房裏吧?”說完他自己也楞了一下。果然時亦筠抹了抹眼淚,“是啊,我是下來買晚餐的,你不說我還忘了。”

蕭恒一猶豫,時亦筠便走了很遠。他扔掉煙蒂,小跑著跟上:“我陪你一起。”

“剛才……你們……”兩人沈默了好久,時亦筠率先開口道。雖然她一直都知道他們兩人感情不合,但沒想到嚴重成這樣。

“嗯。”蕭恒意味不明地哼了一聲,目光飄散不均,心不在焉。

“其實安夏是個好女孩。”又過了一會兒,時亦筠才說。

“雖然我是多管閑事,但是你們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蕭恒側身摸了摸她的頭:“知道自己在多管閑事就好。”此時的蕭恒,又恢覆到往常那氣定閑神的模樣。

一句話堵散了時亦筠的所有說辭。

天邊火燒雲翻滾,紅光一瀉千裏。兩人的影子在明暗交替中細長迤邐,不時碰撞交融,又飛快相離平行。

時亦筠腦海中回放著剛剛的畫面,心中尚有疑惑,但卻不再言語。或許安夏正因為自己的多管閑事,才表現出那樣的冷漠與憤怒。耳邊冷不丁響起“搬出去”,時亦筠頓時憂傷重重,她從沒有設想過,自己會成為他們之間的絆腳石……

蕭恒側頭看著時亦筠幹凈的側臉,她瑩白小巧的耳朵藏在頭發裏,低調的下巴像一塊剔透的潤玉,時刻往脖子裏收。嘴巴、鼻子線條精致柔美,像造物主精心的工筆畫。睫毛像扇小斜窗,打開一片明亮的湖泊。

她的深婉寧靜,突然擊中了他,乃至放棄了所有的試探和不安。

好像這樣的她,本來就不應該浸染任何汙濁,而永遠地澄凈。

時亦筠和蕭恒買了三份晚飯,帶回了病房。

言澍的點滴已經打完了,護士早就收走了吊瓶。他的臉上總算有了血色,但還是無精打采,微闔著眼,歪頭打盹。

時亦筠將他扶起來,不容分說地端起粥,舀了一勺,貼心地吹了吹。

言澍費勁地掀起眼簾,看著她紅嘟嘟的嘴,不自覺舔了舔嘴唇。

於是勺子遞過來時,他沒多想地張開嘴。

一口又一口。

蕭恒被他們旁若無人的互動擊敗,推了門出去吃盒飯。

“好吃嗎?”時亦筠放下已經空了的飯盒。

言澍簡單“嗯”了一聲,卻有點想不起那粥有什麽味兒。

“還想吃嗎?”時亦筠問。

言澍沈亮的眼定在她的臉上,半晌才回答:“你吃。”

時亦筠被他盯得有點不好意思,刻意側過身去,躲避他的目光。

時亦筠還沒吃完,蕭恒便推門進來:“吃好了沒?我送你回去。”

時亦筠心不在焉地扒了一口飯:“沒有……”

“你吃好了和言澍回去。”言澍說。

“那你?”

“醫生說我明天就可以出院,我今晚在這住。”

時亦筠吃好收拾完,又坐到言澍床邊。她的表情忽晦忽明,目光閃爍不止,長長地沈默著。言澍察覺到異樣,伸手抓了把她的衣服,“怎麽了?”

“以後……可不可以……”臉頰紅暈燒灼,心口堵著的一口氣被引爆:“將你的煩惱也分我一點。”

“你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麽,我不知道,也無能為力。”

“我很害怕這種感覺,好像被徹底排除在你的世界之外。”

她的臉上有一種脆弱的、極不穩固的表情,它是轉瞬即逝的,是人最深處的弱點。他抓住了它,並同時感到心碎。

言澍緊緊握住她的手,這一刻,那掌中的溫度可以代替一切語言體現他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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