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這幾天陷入了一種奇異的氛圍裏，像是對未來忐忑的期待，又帶有一些抗拒的恐懼。這是ROSE采編部員工這幾天等待出發時間降臨的普遍心態。每個人都坐立不安著，做事情也心不在焉，像是隨時就要離開一樣，稍有點風吹草動便激起眾人的神經。

出發時間是在周末的時候發到時亦筠手機上的，經費很快打到了銀行賬號上，微信上成非榆蹦跶出來：“亦筠姐！錢到了錢到了！”

她的關註點永遠和別人不一樣。

時亦筠彎眉回道：“我也是。”

微信工作群裏姚書琴亦發出了公告，後面清一色跟了八個收到，時亦筠趕緊補上一個。

姚書琴艾特她：“某人曾經和我誇下海口，別忘記三個月試用期。”

這個是第一個月。

時亦筠回了個微笑。

時亦筠反正也閑在家，索性開始整理起行李。衣櫃裏大部分都是安夏給的衣服，只適合在都市的大城市裏穿梭，於是這些都留在了櫃子裏，自己的衣服攏起來也就三套白T恤和運動服，占了行李箱小小的一角。

她在房子裏轉了一圈，有意將自己的東西歸攏到一起。

安夏已經很久沒有回來了，大概是在外面有了住處。微信也不回，似乎並不打算理會她。

這個房子是安夏租的，當時一租是半年，剛好這個月過去就到了期。以時亦筠的能力根本無法支付昂貴的房租，遲早是要搬出去的。

剛好臨出發前是周末，時亦筠便給言澍打了個電話，提前告知了其行程。

“下周一嗎……”言澍默念了一句。

“是的。”

緘默片刻，那邊似乎有衣衫摩擦的沙沙聲，緊接著言澍略有些緊張的嗓音傳來：“明天下午我有個畫展……”

時亦筠眼前一亮，“我們一起去看？”

“如果你願意的話。”

“當然沒問題！”

又沈默了一會兒，“我明天上午來接你……”

“上午？”

“可以先逛逛街什麽的……”

“嗯。”時亦筠後知後覺地紅了耳朵，羞澀地輕哼。這應該算是他們的第一次約會吧，想起兩個人會手牽手走在大街上，時亦筠不可抑制地滿面紅暈。好像初次戀愛的少女一樣，甜美的心思像羞澀的含羞草。

第二天時亦筠將櫥子裏已經收起來的衣裙又拿出來，挑選了好久，才選中一條印花的小裙子，窄細的腰身，使整個人都成熟了一倍。五厘米的高跟鞋頓時將腿拉長，走起路來兩面生風。

想要漂亮是要付出代價的。

時亦筠又在鏡子前面塗抹了一個多小時，才在鬧鐘的催促下連忙收拾完畢出門。

卻發現門口早就停了一輛車。

“你來了怎麽不跟我說一聲。”時亦筠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給你更多的時間準備呀。”言澍的眼睛在她身上流轉一番，緩緩泛起笑波。時亦筠害臊地拉了拉裙子。

言澍也精心整理了一番，渾身幹幹凈凈，終於不再是染著顏料的白T恤，臉上也不再是胡子拉碴的，整個人都透出都市小青年的氣質。

約會，總是帶有一些美好的因素。

車子先是就近駛到了大商場，停進停車場，兩人手挽手逛起了各個店鋪。言澍一直小心地看著時亦筠，每當她的手伸向某件衣服，他都會體貼地問一句：“要買嗎？”

時亦筠可以感受到旁邊服務員艷羨的視線，連忙紅著臉搖頭。

她通常沒有購物欲，衣服漂亮她不一定穿得上，穿得上又不一定穿得好看，穿得好看又不一定穿得舒服。所以理所當然，她選擇簡單大方的牛仔T恤。偶爾穿的裙子，還都是安夏的。

想起安夏，她不由有片刻的恍神。

“怎麽了？”言澍問。

時亦筠搖了搖頭。

逛了幾家服飾店，時亦筠就有些排斥了。四處觀望，她驟然發現了一個手機店。

眼前一亮。

時亦筠不由分說地拉著言澍走了進去，很快便神采奕奕地讓櫃臺拿出幾款新上市的智能機。

看得言澍有點犯難。

“趕快離開你的老人機時代吧！”時亦筠慫恿他。

言澍嘆了口氣，“其實我是怕消息太多，打擾我畫畫。”

時亦筠故意虎下臉，“那我的消息你也不想接收嗎？”

言澍一臉的糾結。

“其實我是想，出去旅游能給你拍拍視頻，偶爾聊聊天也好……”時亦筠抓著他的手臂，偏過頭去小聲嘀咕，眼神可憐巴巴的。

言澍心一軟：“好，那就買。”

買完手機，兩人吃了午餐，便開車去畫展。

時亦筠給他裝上微信，只加上自己一個。

“既然怕被打擾，就只加我一個唄。”時亦筠的嘴角掛著甜甜的笑，“全世界獨一無二的微信號，只有我知道，誰也不給。”

言澍瞄了眼她的笑容，不由自主也癡癡笑了，溫柔答道：“好。”

車子很快駛到畫展門口。這次畫展的地點在偏南城的公路旁邊，位於郊區邊緣，風景宜人，背靠田野。小小的畫展獨立在一座小屋裏舉行，充滿了鄉間田園風。房子也屬於傳統建築範疇，主要還是契合畫作的內容——國畫。

“這次展出的全是國畫題材。”言澍說著，帶她走進屋內。

鄉野的風吹得人渾身舒適，它不像城市裏那般微醺，透著絲絲涼意。屋內有三竿隔間，門窗都是開著的，穿堂風嗖嗖而過，撩起觀畫者們的衣衫，夏天的氣息。

時亦筠跨過傳統的木質門檻，走進屋內。

腳下敲出沈悶的咚咚腳步聲，她發現整個房子都是木板構造，各處的木料材質都不甚相同。整個房子內部都透出一股自然木的清香，伴隨著畫作流淌在人的五官裏，十分宜人。

言澍一句話沒有，跟在時亦筠後面緩慢移動。

從入門到現在，也只有剛剛保安朝他打了聲招呼。屋內的人都在聚精會神地看畫，或者互相小聲探討，竟然沒有一人發現他的存在。

兩人一起緩慢走到裏屋，發現一堆人在裏面靠窗的位置，手裏是黑色笨重的機器。伴隨著人群中像是某位點評家的嗓音，黑色機器不斷發出哢哢哢的聲響。

時亦筠站住，心裏隱隱覺得不悅。

那位被采訪人的說話聲越來越大，情緒亦激烈起來：“真不知道這樣的畫家為什麽還能辦畫展！”

“難道是中國現在的社會優秀作品太少？”

“在我看來他的名氣只是拿家世和題材堆起來的。”

時亦筠不由覺得熱血湧上頭部，這是什麽人！在人家畫展上說這種話！

時亦筠握緊了拳頭，身體先於思維動了起來，言澍扯住她的胳膊：“我們走。”他沒什麽表情，語氣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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