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亦筠下班便去菜市場買菜。

在A市這樣的大城市，菜市場存在的意義一直為都市人爭論。大超市崛起，新鮮的果蔬成批成堆地運進超市，但是時亦筠還是喜歡逛菜市場。行走在人流嘈雜裏，小商販用盡語言和動作叫賣，青菜和魚肉都是自家私種養殖，趕著路運到城裏。鼻尖充斥著各種生菜和家畜的氣味，耳裏是笑罵還價，到處都是人生味兒。

這是唯一可以讓時亦筠回憶起肥水鎮的地方。

時亦筠一邊逛著，隨意挑挑撿撿。

“喲，小時吶，好久沒來買菜了？”

逛到一個熟悉的攤前，老奶奶的笑容和藹可親，白發蒼蒼，身材瘦小，挺得卻直。她熱情地朝時亦筠打招呼，開始摞一邊的卷心菜，“都是今天新收的，要不要買一些？”

時亦筠以前經常在她這兒買菜，對她家的菜也放心。瞅著那卷心菜鮮嫩欲滴，菜葉肥大舒卷，便說：“我拿一些吧。”說著，就開始拿塑料袋裝菜，後來又拿了些黃瓜、番茄、刀豆、辣椒，而後拐到蛋肉行稱了一斤肉。

她大包小包地出現在言澍公寓門口。

蕭恒正坐在門口乘涼，見她來，趕緊站起身迎過去：“怎麽來了？”

“來看看你們。”說完伸著脖子往裏面瞅。

“別看了，在樓上呢。”蕭恒說著接過她的大包小包，“先進來吧。”兩個人穿過客廳，來到廚房。

時亦筠被沿途的景象驚嚇到：“怎麽這樣了？”

客廳裏一片臟亂，地板上的灰都積了半厘米厚。窗臺上的綠植稀稀疏疏只剩了幾盆，一副被烤得幹癟的模樣，葉片都幹搭在盆沿。廚房裏也好不到哪兒去，不知道什麽時候用的碗還放在盥洗池裏，表面上落了一層灰，裏面的油汁都凝固了，飯米粒生了黴。

時亦筠一走進去就被撲面而來的怪味沖得往後退了三步。

“你提前說，我也把廚房打掃一下。”蕭恒將菜放在門口，走進去開了窗，四處找了找，從櫥櫃裏拿出一塊抹布。

時亦筠生無可戀地看著他：“這過得是人的日子嗎？”

蕭恒聳肩：“如你所見嘍。”

時亦筠這才發現，蕭恒胡子拉碴著，身上是皺皺巴巴的襯衫，一雙人字拖也是汙垢滿滿。

她懷疑地看著他：“你多久沒出門了？”

蕭恒一楞，撓著後腦勺想了想：“你這還問住我了，不記得了。”

時亦筠無奈地搖頭嘆息，走進廚房。

“你進去幹嘛？不怕臟？”蕭恒問。

“當然是打掃幹凈啦，我來都來了！”

於是兩人合夥將廚房打掃幹凈，時亦筠趁機打聽他和安夏到底是什麽狀況。

“吵架了。”蕭恒沒什麽表情，就三個字。

時亦筠眼神狐疑：“只是吵架了？”

蕭恒直起身，扭了扭腰：“什麽叫只是吵架？吵架這麽不值得一提？”

“小情侶嘛，三兩天不就吵吵鬧鬧。”

“是是是。”蕭恒說，“你這話改改就更精辟了，應該是‘女人嘛，三兩天不就吵吵鬧鬧’。”

時亦筠手上的動作停下。

“怎麽了？”

“可是安夏不是這樣的人。”時亦筠皺眉，“她不是無理取鬧的人。”對於安夏的脾氣，時亦筠可以說比她爸媽還要了解她。安夏向來行徑直爽，說一不二，是個實打實的行動派。而且她的心裏總有一個算盤，不管做什麽事情都把算盤打得啪啪響，這也可能跟她早早便一個人出來闖社會有關。女孩子一個，總容易吃虧。還有一點，就是世事明理特別清晰分明，從不會冤枉好人，給別人戴高帽子。

兩人打掃完畢，走到客廳。

蕭恒脫了手套，累得躺倒在沙發上，冷笑：“她在你面前一個樣子，在我面前又是一個樣子，你怎麽知道？”

蕭恒點了一根煙，嘴角掛著輕薄的笑。

時亦筠不由有點生氣，“上次吵架的事咱倆態度都有問題，這點上我可以道歉。但是事到如今，我還是得啰嗦幾句，你如果繼續對安夏這樣無所謂，還不如早早分手。”

時亦筠想起安夏每日魂不守舍的樣子就心生惶恐：“她最近好像愈發奇怪了，天天把自己鎖在房間裏。還說什麽‘他心裏有了別人’，我再問，她又什麽都不說了，平日裏也不怎麽理我。”

“我們的事，你還是少幹涉吧。”蕭恒情緒難辨，煙霧中的表情模糊不清，漠然冷淡的口吻讓時亦筠一時不知說什麽好。

“你也不想因為安夏讓我倆的關系變差吧。”蕭恒繼續道。

“可是安夏她——”時亦筠擔憂道。

“我們自己會處理好。”一根煙燃到盡頭，蕭恒在煙灰缸中摁滅。

時亦筠在談話的尾聲擡頭，卻看見樓梯末靜悄悄地站了一個人。

天色已經有些暗了，他身上那件墨跡斑斑的雪白襯衫分外鮮明。

時亦筠朝他揮揮手：“你下來啦？我去燒菜，你來這兒坐坐。”說完便起身去廚房，那人卻跟著她走進去，轉身將門反鎖上。

蕭恒沈默地看這一切在眼前發生，手指無聊地撚玩煙灰缸中的煙鬥，眼中黑暗情緒愈濃。

“你……”時亦筠剛吐出一個字，就被對方壓在門上親了起來。

時亦筠越用力掙脫，對方便壓得愈發用勁。她不敢動彈了，微微昂著頭空出鼻子呼吸，他卻節節攀爬，堵得她幾乎窒息。

時亦筠被吻得七暈八素，任由他上下其手，直到豆腐被吃得差不多了，他才放開了一些，但依然身子貼著身子，極度暧昧。

“你出去。”時亦筠小聲說。

言澍將頭抵在她的肩膀上，撒嬌一般地搖頭。

“我要炒菜了！”時亦筠板緊臉，呵斥他：“快出去！”

他抱緊了她，“不想我嗎？”

“想什麽。”時亦筠的臉依舊緊巴巴的。

言澍擡頭親了親她的臉，“想我。”

時亦筠一巴掌推在他臉上，“你滾遠一點。”

“幾日不見怎麽變得這麽粗暴？”手腕一瞬間就在他的手裏軟塌下去，被安放在他的脖子後面，姿勢更加逼近。

不知道怎麽就變成了這樣一副打情罵俏的畫面，時亦筠又氣又急，狠狠地推他，然後拉開門，將他踢出去：“煩人！”

時亦筠一邊拍打著紅彤炙熱的臉頰，一邊四處轉圈找菜，突然想起菜還在門外。於是不情不願地打開門，言澍還站在門外，眼睛亮晶晶的：“我幫你洗菜吧。”

時亦筠鄙夷地看著他：“你會嗎？”

“應該會吧。”

兩人皆沈默了半晌，時亦筠率先敗下陣來，打開門：“把菜拎進來。”言澍聽話地將菜拎進了廚房，然後挨個打開，開始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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