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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3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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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靠近高臺下的白柱,便越接近新聞行業的核心部分。因為沿著白柱以及墻壁擺著一排當今市場最熱的新聞報刊,基本所涉及的記者、機構都會出席這場宴會。因此,少不了往常對各自文風都很關註的記者小青年激動面基,甚至圍成一個圈互相批駁議論,年年如此。

而稍年長一些的便站在他們外圍瞅著,雙手背在身後,從不插話,眼裏有艷羨也有鄙夷,都藏在深陷的眼眶裏,混沌一片,誰也辨不清。偶爾遇到一些難解的問題,小青年也會突然將一位外圍的老者拉進討論圈,以其高資歷作一次公證。但是現在的青年才不買這個帳,結果老者只能被他們吵吵嚷嚷著逼出圈子。

時亦筠帶著歐陽漸漸接近這邊時,便停止了引薦。偶爾遇到自家員工,才簡略地報下名字。

人流愈發密集。

歐陽馴野是明眼人,站在稍外圍便止住腳步:“謝謝時小姐了。”

時亦筠明白了他的意思,略帶感激地看向他:“不用謝,應該的。”

“這種寫法根本是喧賓奪主!”突然一聲尖銳高拔的嗓音從人群中炸出,緊接著掀起一片熱吵。

“她控制得很好,你胡言亂語!”

“你看看最後一句!‘我覺得’,人物專訪有‘我覺得’?”

“描寫、敘述、抒情、議論,這些表達方法哪樣人物專訪能少得?”

“那你倒說說,這是什麽?”

“議論啊,傻!”

“你特麽傻!”

不知道是誰,突然叫了一聲:“她就在這兒呢,你們自己問問她!”

人群一陣騷動彌亂,時亦筠和歐陽靜靜佇立著,似乎是要看完這出劇演到最後。

所有淩亂的視線漸漸歸攏、集中,像一註光朝時亦筠照過來。

她莫名其妙地回頭看歐陽馴野,後者微笑地向她擡了擡下巴。

時亦筠踟躇著走過去,發現眾人面前攤著的,正是自己這篇ROSE當月主打的言澍專訪。

“其實……”時亦筠蠕動著嘴唇,眾人目光如炬地看著她,特別是先前高聲吵鬧的那兩只,幾乎要將她一張臉燒出幾個洞。

“我覺得這樣寫不好吧!”甜脆的女嗓插進來,蘇菲一臉無害的笑容出現眾人眼中,卷曲的中長發垂在裸露的肩頭,頗有楚楚動人的風姿。“新聞稿還是要客觀真實一些比較好,盡管人物專訪講究以情動人,但是采訪者主觀切入太多還是不妥。”

一席話驚起一片嘩然,那位先前高聲尖叫的瘦高男生瞬間受到鼓舞,朝對面的眼鏡男冷哼一聲,“聽見沒有,連SASE的蘇小姐都這樣覺得。”

蘇菲笑了,她的目光有意無意地落在時亦筠身上。後者自然接受到她的示威,只是皺眉咬唇,不說話。

眼鏡男沈著地推了推鏡框:“可是你們有沒有想過,時小姐只是從自己的角度詮釋了受訪者的人生價值?比起精致的吹捧,可能寫對於第三者的影響更能昭顯一個人的人格魅力。”

“哈哈哈哈!”突然人群中爆發出一串長笑,眾人都有些摸不著頭腦,歐陽馴野從人群裏走出來。盡管在NA上各種名人屢見不鮮,但是如此近距離地接近還是叫這群小青年抑制不住地激動。

“歐陽老師!”

“歐陽老師好!”在這個圈子裏,長輩即老師。

此起彼伏的來自後輩熱情洋溢的招呼聲,歐陽馴野張開雙掌往下壓了壓,周遭頓時安靜下去。歐陽走到眼鏡男身邊,右手搭在他的肩上,“我支持這位小兄弟哈。”

人群中一片議論聲,歐陽唇邊帶笑:“寫新聞嘛,其實沒那麽多講究,寫的好,看著舒服,就是對的。”他將目光落在瘦高男生身上:“依你那麽說,那為什麽這段沒被改掉?ROSE的稿件向來一校五審,終審遞的是總編——這個人我就不介紹了,你們應該都知道吧。”

瘦高男生移開目光,嘴唇翕張著,最後什麽也沒說。

“原因只有一個,這個結尾是最好的處理。”

“知道為什麽新聞行業後來居上的都是些外來行業的嗎?就是因為你們這些科班出身的,太拘泥於理論了。不論新聞還是文學,都來源與生活,以藝術為基,並且最契合與讀者的心理生物特征。在我看來,時小姐這篇專訪是實踐這三者的典範,大家應多學習才是。”歐陽的目光落在時亦筠身上,觸不及防的誇讚使時亦筠身心俱震。

她,被認可了?時亦筠不可置信地回瞪過去,歐陽朝她微笑,按了按她的肩膀,便走開了。

蘇菲在她面前停了一下,面上的笑意不知何時完全銷聲匿跡了,取代的是一種嚴肅的冷冽。

被鼓勵後的時亦筠心中丟了一個包袱,整個人都變得輕盈。她擡起頭,和蘇菲大膽對視,眼裏的傲意在緩慢回升。

蘇菲噗嗤笑出聲,而後笑得愈發劇烈,直到直不起腰。

“你笑什麽。”時亦筠語氣不善。

“歐陽馴野一句話讓你開心成這樣,”蘇菲貼著她的耳朵輕聲耳語,“時亦筠你還是真的沒變呢。”

時亦筠眉頭一抽,還沒來得及說話,便有一只手扯著蘇菲生硬地離開她。

安夏單手握著蘇菲拿酒杯的那只手,杯中酒液已經潑灑了大半。蘇菲用力掙紮著,卻掙不脫安夏,有些害怕地大叫:“你放開我!”

安夏冷笑,“潑的時候膽子可大了呢。”說完大力一甩,蘇菲整個人踉蹌了好遠。那剩下半杯酒直接濺到蘇菲前胸處,她大驚失措地摟住胸口,慌慌張張地跑開了。

“看到沒有,以後女的潑胸,男的潑褲襠,保準什麽後遺癥都沒有,除非人家不要臉。”安夏悠然轉身,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

時亦筠抽抽嘴角,“我沒潑人的習慣。”

安夏惋惜地搖了搖頭,“這種賤人都找上門了,你還不想法子治治?”

時亦筠臉色暗了暗,低下頭,不說話。

安夏長胳膊掛在她肩膀上,鮮有擔憂地皺了眉:“怎麽了?”

時亦筠嚴肅地回道:“她就是我曾經的閨蜜——蘇菲。”

“蘇……菲?”安夏尾音上揚,“超薄?”

“有什麽諷刺意義?”

時亦筠看向她呆呆的表情,突然噗哈一聲大笑出來。

安夏拍著時亦筠的肩膀:“能笑出來最好,我們就要笑著面對一切閨蜜,然後閨蜜就死了。”

“你現在怎麽這麽逗啊!”時亦筠推了一把安夏,朝外走去。

“你不說說這個與‘郵件門’中的閨蜜近義同歸的女人的故事?”

“沒什麽好說的,而且上次也跟你提過,就是在SASE一直故意排擠我的那個人。”時亦筠說著,楞了一下,隨即微笑起來,嘴角的梨渦若隱若現。曾經一度以為的流血的疤口,此刻就這樣大喇喇地無謂打開了。果然時間能帶走一切,包括曾經所受的致命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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