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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7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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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意敷衍完安夏的時亦筠繼續夾菜的運動,目光和筷尖一齊落在花甲上,她笑意盈盈地夾到言澍碗裏:“吃吃這個,他家燒的味道挺好。”

言澍低頭看了一眼,便動了筷子,想要將裏面的肉挑出來,卻一時笨拙得難以得逞。

“笨啊!”時亦筠毫不客氣地撥開他的筷子,“花甲不是這樣吃的!”說著示範性地將那只花甲半含進嘴裏,一吸一舔,肉便進了嘴裏,出來的只剩了一個殼。她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不料這個小動作直直入了言澍的眼,後者只覺得那一只粉紅的小嘴在燈光下圓潤飽滿,像櫻桃一樣誘人。

“會了嗎?”時亦筠大咧咧地看著他的眼睛問。

言澍突然間被她看得有些慌,那一雙閃亮的眼似乎能瞬間掠走他所有隱秘羞澀的心思,一瞬間眼神往哪兒放也不是,男人的耳根在橙黃燈色裏悄悄紅了。

言澍慌亂地點頭,拾起筷子夾了一個花甲往嘴裏放。

“哎!這個不行!還是閉的,沒有熟不能吃。”時亦筠扯了下言澍的手,那只就快要到嘴裏的閉合扇貝就這樣滾到了桌上。

時亦筠速度很快地夾了一個,“你看,要夾這種開得很開,裏面的肉都露出來的。”她說著,便夾著那個花甲往言澍嘴裏送,言澍一楞,看見時亦筠近在咫尺的瞳孔,盛滿璀璨的燈火以及盈盈笑意。

他不由自主張開嘴。

“嘖嘖嘖。”安夏吃了一口菜,終於還是忍不住用手肘抵蕭恒,“他倆多久了?”

蕭恒喝了一口酒,“不知道。”

安夏粘到他手臂上,“你能不知道?”

女人身上的氣息瞬間撲過來,以及臂上的柔軟,發絲的溫度。突然間興致全無,舌苔有些發苦,兩瓶啤酒,卻讓他醉了。

他紅著眼睛擡頭看了一眼神采奕奕的時亦筠,突然站起身,酒瓶被他摜在桌上,嘭的一聲。

“我先走了。”

時亦筠被他嚇了一跳,臉色變了:“幹嘛呀你?又耍酒瘋?”

蕭恒冷冷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

時亦筠莫名其妙,問安夏:“他沒事吧?”

安夏搖頭,“我不知道。”說著,拿起包也要離開,表情變得焦急:“不好意思啊,我去看看他。”說著,她轉頭看向言澍,“亦筠就拜托你了。”

時亦筠還是皺著眉一副不開心的模樣。先前她因著安夏胃病的事情一直對蕭恒心存芥蒂,本來以為這一餐會緩解一些,卻沒想到會鬧得不愉快。

到底哪裏出了問題?時亦筠不明白,但是蕭恒的眼神明顯是對著自己的。

自己做錯了什麽嗎?時亦筠越想越憤怒,根本沒有,明明是他沒有盡到照顧安夏的責任,現在卻莫名其妙對自己發脾氣!

“吃飽了嗎?”耳邊突然傳來言澍的詢問。

時亦筠恍過神來,才發現安夏已經走了,而言澍一直耐心地坐在獨自生悶氣的她身邊。

時亦筠抱歉地放下筷子:“我們走吧。”

言澍開車在環湖公路上轉,怎麽也不下高架。

時亦筠一會兒便發現了,疑惑地偷偷拿眼角瞅他,他卻沒什麽表示,只認真地把著方向盤。

高架上沒什麽人,沒有紅綠燈,車子越開越快,像壓抑已久的獵豹突然抒發了天性。

這個時刻,時亦筠突然在言澍的身上看到與尋常男人的共性。

他冷漠,他高高在上,他憂郁閉塞,他安穩寂靜。這是他的外表所能帶給人們的一切想象,但實際上,他的骨子裏,依舊只是一個熱血的、熱愛博弈的男人。

他那冷靜之下掩蓋的一切,只需要一個契機,所有的熱情都將爆發。

“好點兒了嗎?”他問。

有風從大開的車窗直接湧進來,劈頭蓋臉,淋漓盡致。仿佛所有的心事被帶走,隨著越來越快的速度,人也似乎被帶著,駛向了那條與往常完全不一樣的軌道。

時亦筠在劇烈的大風裏艱難回頭,只朝他笑。

言澍又兜了幾圈,在時亦筠的哈欠連天裏下了高架。

“車就像一匹被困在都市裏的馬,久了就要牽出來遛遛。”言澍說。

“人也一樣。”

言澍楞了一下。

“你說話總和別人不一樣。”他說。

“是嗎?”時亦筠訝異轉頭,“我可以當作這是誇獎嗎?”她的眼裏晶晶閃著笑意,像兩個小小的星辰。

言澍亦牽動嘴角,“你隨意吧。”

直到兩人面對面站到公寓門口,時亦筠才借著雪白的廊燈看見他脖子上隱隱紅色的一片。

她狐疑地問他:“你脖子上怎麽了?”

言澍扯了扯衣領:“沒怎麽。”

這樣熟稔的掩飾動作,瞬間擴散了時亦筠的疑心。她不由分說地將言澍拉進屋,開了燈就去解他的襯衣扣子。

言澍迅速止住她的動作,嗓音含笑:“想吃我豆腐?”

時亦筠很想翻一個白眼,然後把他推遠。克制著念頭,時亦筠嚴肅地將他摁到沙發裏,開始察看他皮膚的情況。紅塊漸漸延伸到後背和前胸大片肌膚,似乎還有繼續蔓延的趨勢。

看得時亦筠倒抽一口涼氣:“這是怎麽了?”

言澍系好紐扣,低頭含糊不清:“沒怎麽。”

時亦筠想了想,坐到他身邊:“海產品過敏嗎?”

言澍沒說話,他向來知道時亦筠聰明,她有豐富的生活經驗,而且對於事物有著敏銳的推理和聯系能力。

“那你還吃花甲!”時亦筠語氣變得粗裏粗氣:“你也不說,我要知道——”

“不關你的事。”言澍抿住嘴唇,“我就是想嘗嘗,你喜歡吃的菜。”

時亦筠張了張嘴,心裏突然有些堵。她什麽也沒說出來,只是哀憐地看著言澍落寞的側臉,半晌,才開口:“下次還是不要吃了,身體要緊。”

“嗯。”

這天晚上時亦筠先是強迫言澍跟自己去醫院,然後輾轉回了言澍的公寓,就已經晚上十二點了。

時亦筠也不管深夜擾民,直接給蕭恒打電話。

蕭恒從安夏的身上下來,拿手機一看,表情有些凝滯。

他背後的安夏不高興地嘟囔:“誰呀,大晚上的……”

蕭恒站起身,走到陽臺,俯瞰著懸在眼底都市璀璨的夜景,接聽電話。

“你知道言澍海鮮過敏對不對?”

蕭恒沒說話。

“別告訴我你不知道,連就診的醫生都認識他。”

“你明知道,卻不阻止他,還有你今天晚上的表現,這不得不讓我有所懷疑——”

隨著蕭恒的沈默,時亦筠的嘴裏愈發不受控制地蹦出一系列字眼。

突然,蕭恒將手搭在欄桿上,握緊。

“夠了沒有?”

“蕭恒你……”

“我知道他海鮮過敏。”蕭恒緩緩咧開嘴角,“那又怎麽樣呢?”

“他就算死了也跟我沒關系吧。”

電話立即被切斷,時亦筠不可置信地瞪了一眼手機屏幕,氣得在床上滾了一圈。

而蕭恒回到房裏,將手機用力地扔到床頭櫃上,嘭的一聲,嚇了安夏一跳。

“怎麽了?”

蕭恒黑著一張臉,“睡覺吧。”

“可是……”安夏一臉欲言又止。

啪的一聲,燈被關了,隨之是蕭恒命令般的沈重口吻:“睡!”

安夏心中火大,在黑暗中戾氣十足地瞪了男人後腦勺一眼,最終還是強摁住怒意,動作劇烈地躺倒、翻身,昭示著巨大的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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