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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聽見這種稱呼吧!還是我出現了幻聽?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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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鼻子裏哼出一聲,自大狂,若是沒有這勞什子陣法困著,你不躲到安全地帶去才怪咧。

“小妖怪,你來秦宮意所為何?”趙政垂眼看著我,語氣疏離。

我對那聲小妖怪感情覆雜,我這女子皮相下是條蛟沒錯,蛟卻並非都是妖族的,也有魔族的。我的年齡也並不小,他那聲小妖怪分明就是在表達一種不屑,但我聽著竟然並不覺得並不刺耳。

“趙政,你這麽聰明,應該猜得到吧?還問我做什麽?”他明明已經猜到我就是故意制造異像,讓他履諾言的。

君主旁邊的內侍尖著嗓子大喝:“大膽妖孽,竟敢直呼大王名諱!”

呃麽,那位內侍要表忠心,卻是一副色厲內荏的模樣。

即便我被那繩索縛著,普通凡人還是怕我這個以妖法禍亂人間的妖怪。

“現在是寡人在問你的話。” 趙政看著我,神色莫測。

“這個嘛,我是來尋人,久聞秦宮大名,就想順便過來逛逛。”我挑眉:“說真的,你這樣子讓我想起我那對頭老哥,你愛信不信。”

秦王玉雕一般的臉上浮起一絲微陣怔神色。

“大王,此妖女心懷不軌,近日來已殘害得宮中數人喪命,若此時不除,這孽障定會禍亂人間。”術士頭頭又來刷存在感進言,我不得不註意到他,瞟了他一眼,尖嘴猴腮吊稍眼,是副怎麽看怎麽奸臣模樣,趙政怎會留這種人在身邊?

“鹹陽宮中有人喪命?”我十分驚訝,沒好氣道:“說本座是妖孽已經很過分了,現在還要再甩人命的數口大鍋來?我拒絕!”

“我們連日查探未果,今日你好不容易露了馬腳,還想狡辯?”術士頭頭陰陽怪氣道:“王宮重地,豈是爾等山精野怪能染足的!若不想受痛,還不快快自行了斷?”

“這位很有話語權的大兄弟,別叨叨了行嗎?先等你大王定完我的罪你再替天行道好麽?”我擡頭瞟了那術士一眼,提了一口氣道:“讓我自行了斷什麽鬼?憑什麽?就憑你一張嘴?”

那個術士頭頭開始細數我此前在鹹陽宮中犯下的累累血案,我聽得一楞一楞,倒吸一口涼氣。

上弦月之夜,王宮紅衣女祭獨自在上邪宮按例設祭壇施行驅魔儀式,第二天卻被宮人們發現死在宮內,血流一地,原來一雙美目不再,只剩兩只血肉模糊的空洞眼眶。

從那之後,宮中已陸續有人慘死,且會少去身上某個部位。

那害人的邪物

本來像這種王宮重地,天子居所,有天道庇佑,外面等閑妖鬼是進不來的。

因此,那個犯案的要麽是宮內原生的妖鬼,要麽就是個極兇的妖鬼。

我之前的計劃實施順利並非運氣,而是秦王以為我就是禍亂宮城的妖孽,將計就計,將夢中所見之景傳達出來,就等著我這妖孽將之實現,安排術士尋跡追蹤,堵我退路。

天地良心,我栩零雖然是個命案在身的嫌疑者,卻並未殘殺過什麽人。

然而那術士頭頭並他一眾下屬皆是一副義憤填膺,對我怒目相視的模樣。

“諸位,我是無辜的,我除了托夢和將夢境變為現實,並未做什麽殺人越貨的缺德事。你們仔細想想啊,若我真對這位大王下手,為何不幹脆就在那時下個毒手呢?”

趙政恍若未聞,負手而立,神色平靜。

“那是大王有上天庇佑,九州靈氣護身,你這妖孽無法下手!”那術士頭頭幾乎是用吼的,則是一副我鐵定罪大惡極,欲將我除去而後快的樣子。

我很是不解。

無論在天上凡間,我都會沾上莫須有的罪名,難道這也是命?

“無憑無據,這麽快地想讓我去死,倒讓我想起一個人來,你跟那女子可真像。”

“妖孽,死到臨頭還大放厥詞!還不納命來!”那術士頭頭高喊著,舉著揮著一把銅劍朝我沖過來。

我眉心一淩,那繩子居然很厲害,我掙脫不開,只得就地一滾,避開那氣勢洶洶的一劍。

緊接著而來的另外一劍跟著刺來,我被綁著,無法施展拳腳,正想生生受那一劍借劍刃劃開那繩子,眼前一抹雪亮的光滑過,一柄銀光閃閃的劍隔開了那術士的。

“仙師手下留情。”有個年輕的聲音沈穩道。

“成嶠公子”那術士頭頭一臉驚訝,卻並未收回劍,

我也很驚訝,這叫成嶠的少年所持之劍,竟然是蕭少卿那把佩劍。

念及那天他低聲提醒我的事情,我差點確定他就是蕭少卿了。

然而誅仙崖只會誅神仙的修為,我沒聽說過它還能讓神仙失憶加返老還童的作用。

且我的追魄術最後一次反饋信息便是魂魄在鹹陽城,若我面前之人是蕭少卿,那麽假蕭少卿定是在他附近,追魄術卻並未有任何反應,這是個矛盾的存在。

但不管他是誰,他似乎並不會看著我立即成為刀下亡魂。

我試探性地往後挪了兩下,那術士我劍的手緊了緊,咬牙不作聲,倒是個不畏強權的。

“此蛟已初具預備神格,並非邪物。”成嶠溫言道。

我才想起,之前是接到過鮫綃令,若我這殼子能成功化龍,的確能去擔任一方水主,雖說是個小小水神,但也是有神格的。

這位成嶠小公子,看來我真不能將他當路人了。

“成嶠公子,您對這些妖魔鬼怪向來寬容,但此妖孽既然敢將災禍降於王上,必須得就地格殺,方不留禍患。”術士言語有些忿忿:“您如此阻攔在下,莫不是同這妖孽有什麽瓜葛,連王上安危也不顧?”

大概是習慣了有人頂撞,或又因他就是個不善爭辯之人,成嶠不答話,只是微微蹙了眉。趙政則依舊只是立在那裏,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他到底是帶著什麽樣的心情來看戲的?這些不都是與他相關的事情麽!

那術士見秦王不發話,以為得到了默許,不再遲疑,抽回手劈頭就要朝我砍來。

成嶠想也沒想,手腕微動,那術士的劍竟被斬成了兩截!

一群術士的臉瞬間鐵青。

“發生什麽事情了?俺來湊個熱鬧。”有個爽朗稚氣的聲音傳來,我聽著略微有些熟悉,眼風掃過去,竟是之前那個在宗學裏唯恐天下不亂的錦衣小子。

只見他氣定神閑地走來,見到兩位比他年長些的美男子,笑嘻嘻道:“嘿,王兄,二哥,你們都在!這是在抓逃犯嗎?”

我瞪了他一眼,你才是逃犯,你全家都是逃犯。

那唇紅齒白美少年對上我的眼神,咳了一聲道:“這位小姑娘看起來超兇誒,俺好怕。”

“……”這豆苗高的少年居然叫我小姑娘?我絲毫沒看出他哪裏怕了。

“小柯,這場架你怕是打不了,交給你二哥。”

“路雲,作業寫完了麽?”

那兩個大的走到他身邊,低頭同時發話。

又是兄友弟恭,一家合樂的晃眼子場面。

不過,小柯?路雲?是我認識的那個小柯少俠柯路雲麽!?他怎麽會在這裏,也是如此□□的模樣!我想撫額,才想起在凡間遇到的熟人和類似熟人,竟然都不約而同地減齡了,就我還是一個可疑大姐姐的樣子。

看了眼趙政,我又稍稍平衡了下,清清嗓子,擡起被縛著的手:“諸位,你們慢聊,我自便,如何?”

被綁著可不適合探究謎底,我一直在暗自聚集靈力 ,用靈力一探,我才發現這繩子竟然是仙家法器?

此刻捏訣卻是徒勞,那繩子如同活物般,躲過了我指尖解禁之術,一股氣澤蜿蜒而上,頓時猶如被利刃切膚。

仙家法器,卻還帶著新鮮的妖氣與血腥氣,我暗自心驚,原來是賊喊捉賊來著。

“趙政,你身邊那位術士頭頭才是有問題。”我大喊一聲,同時喉嚨裏有股腥甜湧起,是血。

“當心!”與此同時,成嶠大喝一聲,眼神驟然凜冽,持劍我面前。

☆、一波未平瀾覆起

而那術士頭頭咆哮一聲,撲向成嶠,兩手指甲暴增如鐵鉤,狠狠抓向成嶠的心口,而它那張臉已經非人形,卻是個雙眼血紅,牙尖嘴厲的狐貍模樣。

成嶠早已提劍上前,與那狐妖相戰,一時風雲變色,天昏地暗。

這狐妖一現形,我不由得暗嘆,但凡妖物,皆有破綻,何況鹹陽宮王氣淩然,他能在其中行動自如,與凡人無異,看來有一定修為,若是選個深山老林潛心修煉個千年,大概是能飛升為仙,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要在這宮中為禍,造些命案血孽。

他潛伏在這鹹陽宮中一直相安無事,今日不知為何,被如此輕松逼地現形了。

有幾位術士略微遲疑,上前去助那成嶠公子伏妖,卻被那狐妖重傷至吐血。

“哎呀!大家要捉的是這妖怪麽!好可怕!”小小柯撫著心口做害怕狀,往趙政身後躲去。

趙政微微蹙眉,手亦按上劍柄,侍從尖叫著喊護駕。

早就嚴陣以待,似乎是準備捉拿我這妖孽的士兵們紛紛上前,及時將趙政護在人墻後。

衛隊頭領略微遲疑道:“王上,捉哪個妖?”

“哎哎哎,我可不是妖!當然是捉那只狐貍啊!”我將血咽回,再高喊了聲:“他方才那麽著急甩鍋給我!他就算不是那作孽的妖物,肯定也與之脫不了關系的!”

此番竟無人來反駁我,留在原地那群術士皆楞楞看著那只兇厲狐妖,似乎不敢相信他們老大竟是一只妖這個事實。

“都退下。”趙政沈聲道,又對拉著他衣角的小小柯道:“此處危險,小柯你也先離開。”

“王兄,那狐妖現形了,這姑娘被他的妖術所困,看來他們不是同黨。”

“妖物之事,成嶠會處理。”趙政淡淡道。

那孩子揚起頭,露出一個嬌花照水的甜甜笑容:“好吧,那王兄你註意安全。”

說完瞟了我一眼,背著手,悠哉悠哉離開,毫不拖泥帶水。

猶如剛剛打好醬油回家的孩子。

那條束縛我的仙繩忽然一緊,猛然勒進皮肉中,白衣上已浸出數道血痕。

它竟是在吸食我這幅殼子的血肉及靈力!

我試著默念口訣召喚燭陰,依舊是徒勞。

“趙政,能否幫我……”我聲音有些吃力,並非作小伏低,而是真的吃痛,想請他幫我解開這繩索,他已主動代勞了。

利劍出鞘,劍鋒掃過,我身上的繩索發出一聲尖厲呼嘯,如同蛇一般躥了出去,飛快掠到那狐妖身邊,成嶠一劍截殺過去,狐妖臉色驟變,擡起就去硬生生接了,另只手長袖籠過,將繩子收回,不再纏鬥,竟然化為一只巨大赤狐,被一陣黑風裹挾著疾疾逃去。

成嶠沒有去追那狐妖,或因凡人之軀,無法騰雲禦劍。

而我也終於看清了那柄先前打飛我燭陰劍的兵器之名。

趙政手中之劍,劍身上有著小篆刻紋“秋水”二字。

我緩緩起身,看了看那兩人,又看了看落在自己身前的那只巨大狐貍斷肢,心情有些覆雜。

“初次見面,我看就二位頗眼熟,二位見我可如是?”

趙政與成嶠皆看了我一眼,雖然神態不同,意思卻一致:“並不眼熟你。”

那少年公子收回霜音劍,走到趙政面前肅立:“王兄,成嶠無用,未能將那妖物捉拿。”

“狐妖生性狡猾,何況這只又是兇厲之輩,不怪你。”趙政嘆了口氣:“只是鳳凰之魄失竊後,這宮中的確不甚太平,此番請你回來,孤還是有所期冀的。”

“成嶠定會依誓尋回鳳凰之魄。”成嶠雙手持劍,劍柄舉至心口,斂容道。

“那個,你們在說……鳳凰之魄?”我大驚。

成嶠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趙政嘴角浮起一絲莫名笑意:“成嶠,你先退下。”

“王兄…”

“放心,我不會為難這小妖怪。”

成嶠這才施禮退下。

“對,我們的確說的是鳳凰之魄,小妖怪,你似乎對此有所看法?”趙政垂眸看了我一眼。

王宮侍衛們開始清場,那些剩下的術士們被悉數帶走,有零星的:“王上,王上,我什麽都不知道啊!”的哭喊求饒聲傳來,大多皆是麻木地挪動腳步。

這疑心病重的家夥原來是在試探我。

“並沒有什麽看法啊!”我聳聳肩:“只是有些好奇,鳳凰之魄是什麽,鎮宮之寶麽?”

“某種意義上來說,是的。”趙政將秋水歸鞘:“若是下月初三再未尋見,這鹹陽便不會是都城了。”

“噢,你要遷都?”我故作不懂。

“天真。孤可以請成嶠給你講講百妖血洗夜明都的故事。”

“不,不用。”我有些不祥的預感。

趙政似笑非笑道:“你們接下來是搭檔,為了不拖他後腿,你最好了解下。”

我瞪了他一眼,身上的傷口還在疼,想到方才還是他一劍殺退那仙繩,我提醒自己保持語氣平靜:“我何時說過自己要替你做事。”

“唔,與成嶠同尋鳳凰之魄,的確是在替我做事,你不願意麽?”

“我拒絕。”我斬釘截鐵道。

趙政跟尉繚,成嶠跟蕭少卿,鳳凰之魄與我的魂魄,已發生或即將發生的妖禍,既然與鳳凰之魄有關,我的確已決定不坐視不理。

但沒弄清楚各種關系之前,我並不想同他們兩人再有過多牽扯。

“你不想你那位好朋友燕丹平安歸國麽?”

“你要違誓麽!”我向前一步:“你不準傷害燕丹。”

“自然不會,孤會頒布詔令讓他歸國。”

“哼,你還有什麽算盤?”

“燕國質子丹,行妖蠱之術,屢犯兇案,意圖禍亂鹹陽,挾令秦君,欲覆行百妖血洗帝都之路。”趙政悠悠道:“孤若將今日之事以此公告天下,他歸國之途一定會很有趣。”

“你在威脅我。”即便這些事情與燕丹無關,但我有理由相信趙政讓天下人信服的手段。

“並沒有,只是想讓你酌情考慮下罷了。”他嘴角的笑意深了些,愈發像我那對頭。

“我連那狐妖都打不過,並不會有太多助力。你為何選中我,給我個理由。”

“理由麽,大概是覺得,小妖怪你很有趣,雖然看起來有些弱,但是個有潛力的。”

“……”我仰頭看著眼前之人,最終還是服軟點了頭。

在成嶠不知道的情況下,我就成了他的搭檔。

回到書院,我簡單處理下了傷口,塗上之前楚小司送的藥,傷已好了許多,靈力也在緩慢覆原中。

但是燕丹那十分擔心的模樣,讓我又有些愧疚。

“溯……小燕丹,對不起,此番我又幫了倒忙。”

他搖了搖頭,正要說話,我一把將他攬過來,往身後推去低聲道:“快進屋,藏好。”

“栩零,怎麽了?”

“有妖氣,你快走。”

“我留在這裏,會給栩零添麻煩吧!”燕丹的臉有一半被門投下的陰影罩住,語氣有些自嘲:“什麽也無法做的我,真是沒用呢。”

“不是這樣,只是我想把握報恩的機會而已。”我抽手,揉了揉他的頭:“你可能不記得,從前一直都是你在保護我。”

又對他璨然一笑:“以後我教你對付妖怪,等你長大些,也可以再來保護我啊!”

我取下燭陰,簪子到手化劍:“現在你暫避開,記得保護好自己。”

他鄭重地點點頭。

燕丹剛進屋,一頭青色的巨獸,四足踩著火焰撲向這方小小庭院,眼中是沸騰的狂喜之色。

☆、隱藏的使者現身

這樣一只妖獸出現在秦宮學堂裏,周圍卻並未有何騷亂,可見眾人並不害怕它,甚至還有可能經常看到它。

我站在庭院中,沒有舉劍護衛或攻擊。

那只青面獸長地兇神惡煞,撲過來的樣子卻如同凡間小狗見到久別重逢的主人般。

“誒誒誒,剎一腳,剎一腳,你快撞到那姑娘了!”

有個略顯稚嫩的少年聲音從那青面獸頸間傳來,我這才發現,青面獸那如同獅子鬃般蓬松的頸子處伏著一個人,正是少年小柯。

聽到小柯的喊話,那青面獸才放緩了速度,輕輕落地,四足火焰盡滅,目光炯炯有神望著我。

小柯翻身躍下那獸背,拍著胸口,喘了口氣直道:“嚇死俺了,嚇死俺了。”

青面獸晃晃腦袋,身形迅速變小,竟成了一匹小狼。

“唔,還是你本來的樣子好看。”小柯伸手拍拍它的頭:“毛哥啊,頭回見你跑這麽快,不輸千裏良駒,本魔君佩服,只是你突然往這院子裏沖又是何故?”

“毛毛?”我收回燭陰,張了張嘴,喊出這個名字。

小灰狼耳朵抖了抖,撒開腿朝我奔過來,這次小柯沒有攔它,我亦留在原地,俯下身去,對它張開雙手。

它猛地撲進我懷裏,擡起兩只前腿搭在我肩上,那雙琥珀般澄澈的眸子亮晶晶的,嘴裏發出嗚嗚的聲音,它很開心。

我輕輕撫摸著它:“乖孩子,你認得我?”

它點點頭,親昵地將頭枕到我膝蓋上,我輕輕摩挲著它,圓毛動物都很喜歡這樣的輕撫,會讓它們很放松,這是在尉繚那裏學的。

尉繚以前很會照顧各種毛茸茸,小時候還會練習如何正確地給圓毛扁毛順毛放松。

我是小鳳凰的時候不幸體驗過一回,他手法熟練,我太放松,很快睡著了,睡夢中我翻了個身,從那有些陡的草坡一路滾下去,被一塊臥石擋住沒有再往下滾,還在繼續呼呼大睡,等我醒來發現自己正兩腳朝天貼著一塊石頭,尉繚卻立在那草坡上忍笑,氣地我在草地上一連打了好幾個滾,一大蓬蒲公英被攪得紛紛揚揚。

我也認出了眼前這只灰狼,它是只妖獸,不足月時父母早亡,當年我去妖界游歷時,在一個山洞裏發現餓的奄奄一息的毛毛,將它帶回了朱闕雲宮。

毛毛是我給它取的名字,它脖子上掛著的那副鬼面銀鈴鐺,還是我同尉繚一起給它制的。

當初為了是給鈴鐺做鳳紋還是鬼面浮雕的問題,我還同尉繚打了一架。

小時候我基本上是挨揍的份兒,後來我有了武器傍身,燭陰卻多次被他一劍挑飛,給毛毛做鈴鐺時,我已能用燭陰接他秋水幾招,因此總尋著機會同他打架。

再後來我同尉繚決裂時,算算時間,大概就是我差點羽化那年,它還是只剛剛會走路的幼獸,毛茸茸,圓滾滾的,憨態可掬。

可是這麽多年過去了,它應該會是匹成年妖獸的,為何還這麽小?

那個少年立在梧桐樹下,饒有興趣地看著我。

“小柯……少俠?”我抱著那匹小狼起身,試探性地喚了那少年名字。

以他之前的表現,我不確定,他是否也像他那兩位兄長一樣,並不認識我。

結果聽見我喚他名字,少年瞬間笑靨如花:“咦,小姑娘,真的是你啊!”

我又驚又喜點點頭:“是我是我,小柯少俠,又見面啦。”

看來狐妖那裏,他並非是來打醬油的。

“失憶癥治好了麽?”小柯關切道。

“噢,慢慢地在好了。多謝小柯少俠。”

“不是說好的要去魔宮治病的麽?怎麽沒來?”

“那個,近來發生太多瑣事。”

“你救了曼麗,俺本想當面同你道謝,帶你回魔宮調養,然後一件沒做成,在你這頭,倒是俺說空話了。”

“沒有沒有,當時我也願意留在紫府,溯光明賀皆是我多年老友,小柯少俠有要務在身,為魔族洗清莫須有的罪名,我實在不必叨擾。”

“小姑娘,你倒是挺會為別人著想。”少年揚起頭,眼神明亮,神采奕奕。

看著比我矮了許多的小柯,他與溯光不同,的確是我的小輩,我咳了聲:“小柯少俠,你看這身高差,是不是該喚我聲零姐姐?” 或者零阿姨?

“那就零姑娘。”小柯小手一揮,果斷道。

“好吧。”我看著眼前少年,低聲問:“小柯少俠政務繁忙,為何扮成這樣子來凡間?”

“說來話長,不過此行也算是我的政務。”

“天族那些人,無比事事兒,小柯少俠天界魔域凡間幾頭跑,十分辛苦,可是為了魔尊魂魄之事?”

“嘿,小姑娘,你猜地還挺準!”又打量我一番:“嘖,你靈力又退化許多,難怪連那狐妖都能讓你吃苦頭。”

“唔,那狐妖似乎有些來頭。”想到之前在那狐妖放出的仙繩下吃的苦頭,我的傷口又隱隱作痛:“綁我的那繩子似乎是仙家法器。”

“後來我也發現了,不過當時在對那狐妖施現形咒,傷他心脈,沒有及時替你解綁,對不住。”

“果然,當時是你在暗中助那成嶠伏妖。”

“說不上是幫助。”小柯擺擺手。

“小柯,你有沒有發現,成嶠,趙政,也就是你現在喊的二哥與王兄,或許並非凡人?”

“我有想過,畢竟成嶠拿的霜音劍。”小柯皺皺鼻子:“蕭少卿那廝的劍。”

小柯對此感情覆雜,我能理解,原本我是極想疏遠蕭少卿的,但自從曉得他跳了誅仙崖後,又覺得自己對他有所虧欠。而眼下對那叫成嶠的少年,我半分也討厭不起來,大概跟他那溫潤君子般的性格有關。

“還有趙政那把劍,是傳聞裏尉繚帝座佩劍之一。”小柯凝目道:“然而就我目前所知,趙政只是師從異人,成嶠則大概有妖怪血緣。”

“所以,同尉繚帝座,蕭少卿沒有關系麽……”

“還待確認。”小柯嚴肅道。

“那好,那我也來確認這點。捋清楚他們之間的關系,大概也對魔尊甩掉黑鍋有幫助。”

“說了這麽多,你怎麽不提你為何來凡間?”小柯幽幽看了我一眼:“小姑娘你有病在身,還來這凡間受苦,當真癡心。”

我驚訝道:“此話怎講?”

“那你最初來凡間做什麽?”

“唔,千真萬確是為尋找栩零魔尊魂魄而來。”我急道。

小柯微微詫異地看了我一眼:“咦,你竟然不是為了溯光那面癱男而來?”

聽到溯光面癱四個字,我有些心虛地掃了一眼屋子那邊,搖搖頭,誠實道:“不是,我也是到了凡間,偶然遇到他的。”

小柯斂容道“小姑娘你不被兒女情長耽誤,俺佩服。”又語重心長道:“但栩零魔尊的魂魄,有俺們來找就是了,一個小姑娘,來操心這些事幹啥? ”

“生為魔族子民,能為我族出分力也是應該。”

就在此時,我聽見身後不遠處的門開了,回過頭去,只見燕丹小小的身影出現,他逆光站在那裏,我看不清他的面容。

“小光!?你一直在那裏麽!”我失聲道。

他沒有回答,身體如同一張紙片嵌在門框處,被風一吹,衣袍嘩啦啦如紙片簌簌響動。

不對,這不是溯光。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真是......換了好幾個瀏覽器才發文成功,這算淩晨了吧,晚上會再更新

☆、柏樹之奚,青梅竹馬

毛毛也警覺地豎起耳朵,一掃在我懷中慵懶之態,躍出我懷中,對門框內那不明之物齜牙發出威脅的嗚嚕聲。

然而這院落中並無任何妖氣,那紙人也被門框卡住般,沒有前進一步。

“毛球,四處巡邏下,看有無可疑之物。”小柯松開摁在腰間佩劍的手,壓低聲音吩咐灰狼。

小狼鼻子動了動,朝後院奔去。

我走到門前,再次喚了聲燕丹的名字,依舊無人應答。

一股烈風從屋內洶湧而出,那個紙人燕丹被風推了出來,我下意識地去抓住他衣袖,呲啦一聲,那紙袖竟破了個口子,我趕緊放手,生怕那就是燕丹本人,損壞了紙人,就會傷到燕丹。

然而瞥見屋內伏倒的那小小身形,我心一沈,急急奔進屋內,跪到他身邊,將那少年抱起來,讓他靠著我。

嘩啦啦一聲,紙人竟已跟到我們身邊,我反手一揮,燭陰寒光閃爍,將那紙人劈成了兩半,收回劍,看著自己懷中之人,哽咽道:“溯光,溯光。”我抱著那少年,手止不住地發抖,用靈氣護著他,嗓音有些發顫:“你醒醒啊。”

沒有任何回應,我顫抖著伸出手,覆上他心口,探了探,好在他並無任何傷勢,呼吸平穩,原神完好,只是陷入原因不明的昏迷中,我無法喚醒他。

溯光他到底是中了什麽妖術?

被我砍成兩半的紙人,突然重歸於一,如同有生命般抖動起來,我抱著溯光起身迅速退後兩步,驚訝地看著它如同被吹了氣般開始變得立體起來。

即便驚訝,我還是與它保持觸手可及的距離,小柯也兩步上前,擋在我們面前,眉目凝重,謹防它要發難或逃離。

紙人僵硬地立在那裏,連連僵硬地擺手,搖頭,似乎還在無聲地解釋著什麽。

看著那張美麗卻又死氣沈沈的臉,我有些心裏堵。

小柯擡手制止我再次揮劍,皺眉繞著那在蕭瑟涼風中發顫的紙人,最後站在它對面,目光停在紙人心口,繼而舒了口氣:“零姑娘莫慌,它是幫那面癱男的。”

又對那紙人道:“你是燕丹的柏奚?”

紙人蒼白的臉上沒有表情,卻是僵硬地點了點頭。

“柏奚?”我一怔,想起在伏羲學宮時,溯光指著一本封面花哨的冊子說,裏面的凡間民俗很有意思。

我隨手翻了兩頁,其中就有柏奚相關,那是給體弱多病的孩子做的人偶,最初是柏木所制,後來便有各種材質,棉麻布偶或紙偶,用途都是一個,幫那孩子擋災,因此人偶會照著小主人的模樣制作,越相似,就越能夠騙過那些給孩子帶來災厄的妖魔鬼怪。

眼前這個紙偶柏奚,與燕丹身形裝扮都十分相似,是大戶人家能請到的能工巧匠所制。

然而普通的柏奚,不過是個精神寄托,根本無法擋住災厄。

燕丹這個似乎有自主思想與行動力的柏奚,有著與溯光相似的眉眼,卻是真的面如紙色,不能說話,行動僵硬,看起來真是說不出的詭異。

一陣淡淡的血腥味飄來,有重物被拖動與草叢摩擦的聲音靠近,伴著獸類重重的呼吸聲。

毛毛灰色的身影出現在我的視線裏,它正用嘴咬著一只巨大的赤色狐貍,拖著那狐貍往屋內挪動。

門檻有些高,它松開牙,對著小柯嗚嗚兩聲,小柯走過去,單手拎起小灰,將它提進來,又看了一眼那赤狐,失望道:“死透了。”怕是問不出來什麽了。

又擡起那著烏靴的腳,將那狐貍翻了個個兒,檢視一番:“看牙印,不是毛球的,你我二人也沒動手。”

我與小柯皆望向那佇立在原處的紙人。“是你保護了燕丹麽?”我問。

它的表情依舊,我卻覺得它似乎有了點局促與開心的樣子。

它緩慢而僵硬地點點頭。

這柏奚,真的幫溯光擋了一次災厄麽?

“這印子倒有些像狐貍牙咬的。”小柯若有所思:“你是怎麽……”繼而驚訝道:“難道你竟然會鏡術?”

我也很驚訝,鏡術是我魔族術法,此術能如同銅鏡將光線反射般,將對方的任何攻擊反彈,是個很好的防身術,然而修習此術法之人,再不能修習其它多餘的術法,也不能修武,總之,那人會只有防禦之力而無攻擊之能,且這防禦能力的高低,還會受到修習之人本身靈力高低的影響,路子過於單一,且只會防守無法進攻,不太符合我魔族中人爭強好勝的性子,因此少有魔族之人修習。

但凡人燕丹的這柏奚,竟會此術法,實在有些蹊蹺。

“你過來。”我對那柏奚道,自己抱著燕丹走向內室,將他在安置在榻上,掖好被角,坐在一旁,看著那孩子,長信宮燈裏燭光微晃,映地那張好看的臉有了些許暖意。

紙人柏奚安靜立在一旁,如同一個紙浮雕,眼睛也沒眨下。

“站遠些。”我側過臉,對它道:“你是個紙人,也不怕燭火點燃你麽?

它僵硬地往遠離燭火的地方退了兩步。

“是誰將你造出來的?”修習鏡術還有個折中辦法,將那能力過渡到器物上,行此法者,得靈力術法皆很優良。凡人燕丹,是無法做到這點的。

它伸出手,那片破袖子晃晃蕩蕩,指向我。

“……”我訝異,我對此柏奚並無印象,難不成它也在我忘記的那部分中?

它伸出另一只手,又指指燕丹。

我跟燕丹一起做的柏奚?那更不可能。

不過,如果它指出的是溯光…我倒約莫有個印象了。

在伏羲學宮時,我有段時間又喜歡上了作畫,然而技藝奇差,只會畫簡單的簡筆小像。

那天我十分有自信的拿出副等人高的上好紙張,要給我的小夥伴們畫肖像,時縈明賀皆避之不及,唯有溯光立在原地沒有挪步。

“溯光,你為何不走?”我滿懷感激道。

“你說呢?”他垂眸掃了我一眼。

我悻悻然松開抱住他大腿的雙手,站起來:“你們都是嫌我畫地醜麽?太打擊人了,我的心靈受到了傷害。”

溯光理了理衣袍袖擺,悠悠道:“那我就勉為其難讓你畫一畫吧。”

他在桃花樹下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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