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聽見這種稱呼吧!還是我出現了幻聽?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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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他,有委屈,有傷心,還有忐忑。

若他真要趕我走,我能奈若何?

“哼。”他冷哼,眼角卻忽然有了一絲和暖,繼而又換上了那副標志性的假笑:“原來栩零魔尊此番,不過是想讓本君不痛快,然而本君並沒有哪裏不痛快,反而看著魔尊這副不痛快的模樣,覺得很是痛快。”

“你給出去!”我不知哪裏來的勇氣,沖過去推了尉繚一把,他毫無防備地被我推地往後兩步,站穩後,氣定神閑地理了理被我弄皺的大袖:“閱微,你方才說什麽擔心小姑娘遇到危險,我看她這一身蠻力也並不弱,出去還是能腳踢東荒幼兒島,拳打西荒小學館的。”

“出!去!”我閉眼大吼了一聲,手指著門的方向,屋裏的花瓶似乎被我的聲音震碎了兩個,那龍涎香味淡了,我便曉得尉繚已經走了。

眼淚這才止不住地流了下來,還是因為委屈,傷心,忐忑。

那時候年齡小,那顆玻璃心也十分地脆弱。

若是放在我再大些的時候,我定是會厚著臉皮回他:“我回來,還不是因為放不下老哥你。”保管氣地他無比不痛快,你討厭的人居然說放不下你,那是多麽令人不痛快啊!

我本覺得臉皮這東西,是隨著年齡增長呈拋物線趨勢變化的,譬如我小時候臉皮薄,稍稍一點重話都說不出也受不住,動不動就被氣哭,後來在與尉繚長長久久鬥爭的過程中,我的臉皮愈發厚,再重的話都打不穿,再胡的話,都說得出。

可到了我現在這年紀,我卻時而臉皮厚時而臉皮薄,可見臉皮厚到巔峰程度,之後便是呈波浪狀趨勢變化了,這是後話。

那時候我爆發一般哭完了,旁邊有只手堪堪遞過來一方靛青帕子。

我接過來擦了一把鼻涕眼淚,才反應過來,好人閱微還在。

“你也走。”我抽噎著,擡手指了門外。

閱微坐在旁邊沒動,嘆了口氣:“小殿下誒,你是不曉得,君上他實際上擔心地你要緊,這大半夜的,整個朱闕雲宮都被翻了個底朝天。”

他說尉繚晚膳後,經過我這棲梧殿,本是想順便來看看我的課業,順便再問問我白天為何突然生氣,結果看到的便是一屋子慌亂的侍女婢子,尉繚連罰都懶得罰,下令在宮中尋我蹤跡。

“他假惺惺地作戲給太後看罷了!”聽閱微一席話,我本心軟,可一想到尉繚同一天讓我氣哭了兩回,便不認為他是真的著緊我。

“若是作戲,太後要他撥人去宮外尋你,君上為何不順從太後心意?那時君上一句話沒說,並未有任何旨意傳出,而是到你這棲梧殿來,黑燈瞎火裏站了整整三個時辰啊!”

“他在想什麽?” 我小聲嘟噥。確定我是真的離開朱闕雲宮了,若他不願我回來,自然不會派人出去找我,可他到我棲梧殿裏靜站發呆又是為何呢?

“君上的心思,我向來揣摩地到一些,可那時,我並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只是借著月光見著他嘴角有笑。”

“嗯,我走了,他以為心願得償,自然開心地笑了。”我低下頭:“所以我回來,他才那麽生氣。”

“不,小殿下,君上那個笑,並非開心。”

“哼,真是個怪人。”不知為何,腦海裏浮現尉繚立在黑暗中的樣子,還有他的笑,似在自嘲,似在痛苦,又似在失落,也許我想多了。

☆、春秋代序,歲華不逝

但我竟然有些心疼我這掛名老哥,即便我並不會道出這份心疼。

“祖宗,你別錯怪君上了,他正是因為擔心你,才發那脾氣的。

“他發脾氣就是不對,很容易讓我誤會他就是不想讓我回來!”我嘴硬地反駁。

閱微一副不知說什麽好的表情。

我看了閱微一眼,清清嗓子:“但我是個大度的魔尊,就原諒他啰。”

“君上若是曉得,一定很開心。”閱微終於笑了。

“嘁,他開不開心與我沒關系。不早了,閱微你也回去休息吧!明天我不去學裏,你也睡到自然醒吧!”

“是,閱微告退。”好人閱微此番沒有再做無謂的勸諫,跟著尉繚那麽久,倒也養成了果斷的好習慣。

而那天晚上,我實則在床上翻來覆去許久才睡著,總覺得自己在尉繚面前丟了臉,又覺得尉繚真的是個怪家夥,為何非要對我做出一副疾言厲色的樣子。

後來在伏羲學宮裏,問起那些小時候有過離家出走經歷的同窗,他們回家後父母有無抱著他們直喊心肝寶貝小乖乖地痛哭流涕,孩子要買的零嘴耍子話本都給買?總之就是父母會不會對他們更好一些?

然而得到的答覆竟然都莫名相似,那些小孩回家後大多挨了一頓胖揍,有些心疼子女的母親則是自己一邊哭一邊揍小孩。所以我也釋然,畢竟尉繚沒將我揍地痛哭流涕已經很是留情了。

那也從側面印證了尉繚大概還是著緊我的,不論那著緊是何故,總之那天晚上聽了閱微所言,我便知道尉繚並不是真的想趕我出朱闕雲宮,因而我之後的離家出走毫無負擔。

諾不輕信,人不負我,尉繚他居然會信我那句氣話我也是百思不解便不去思了。

不過他倒是吃準了我不會離開赤魔族。

正如我確定尉繚並不會真正趕我走一般,尉繚似乎也因為我說要賴在這朱闕雲宮,尤其放心我不會再去外面扶植個什麽月魔紫魔君同他對著幹,便也任由我出宮。

但凡我鬧別扭,或因犯錯挨了他鞭子,堵著氣出去消了氣回來,尉繚一概都懶得管我。

分明是迷一般的相看兩厭日常,傳言竟然說是溫馨暖萌?

後來的離家出走我都記不清原因過程,總之最後都回到了朱闕雲宮。

都是些不甚重要的小事,出走中間卻發生了一件大事。

那天我氣地什麽也沒帶,化作鳳凰振翅飛呀飛呀,不知飛了多久,到了一片綿延十裏多的桃花林,並非桃樹開花的時令,那裏卻氤氳著漫山的紅漫山的粉。

桃花夭夭,灼灼入眼,我遭了那桃花的魔,扇著翅膀落到了一株花繁枝多的大桃樹上,那桃林不僅有晃眼子的美,還有悶鼻子的香。

我落地變回了人形,在那林子裏面溜達,清風徐徐,落英繽紛,所以說外面的世界總是給人以驚喜,我若不出來,就不會知道魔族屬地之一的南荒還有這樣一處桃源,宛如仙鄉,瑞氣騰騰。

顯然,那桃林中的大事便是與我那老夥計溯光帝君第一次親切友好的會面。

上面那句劃掉,我跟溯光第一次會面一點也不親切友好,我同他打了一架,直到在伏羲學宮再見時,最先也是看對方不順眼。

如今我魂魄缺失,記憶不全,但我還記得的那些事情,總會這樣不經意地被外物喚起。

大概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有過去留下的痕跡,我才不會懷疑當下的真實。

我不再散漫倚柱,正起身來,看著那少年恭敬有禮地與他兄長道別,退出殿門外轉過身,侍從迎上來搭上一幅玉白披風,他似乎低聲道了謝。

我深吸一口氣,這一大一小兩支秀竹,竟然都是熟臉。

小的,長得與伏羲學宮時蕭少卿別無二樣。

大的,不就是那晚我在鹹陽城外遇見,長得像尉繚亂的路人男嗎!

“大王,您該去批閱奏章了。”侍從小聲提醒道。

我揉了揉自己有些發酸的手臂,準備跟趙政去禦書房,伺機給他施個昏睡訣。

然而與那少年擦肩而過時,他停下腳步,低聲道了句:“鹹陽宮不是你這小蛟龍該來之處。”

我一楞,他竟然看得見我嗎?看了那少年一眼,眉目間有著與年齡不太符的思慮神色。

侍從很驚訝,小心道:“成嶠公子,您在說話嗎?”

他目光平視著前方,淡淡道:“啊,是啊,今日天氣不錯。”說完,便又朝前走去,沒有看我。

我回過頭,只見那趙政還立在原處,看著成嶠離去的背影,神情毫無波瀾,我卻覺得他似乎在謀劃著什麽。

追魄之術會將我帶到我遺失魂魄最近的地方,卻無法探知其具體位置,這兩個看起來是熟人的人,真的就是他們本人嗎?

我略微猶豫,還是先跟著秦王去了。

他批閱奏章時,侍從皆在外頭候著,大殿空蕩蕩的,就他一人在案前認真批閱。

連這批閱奏章時喜歡絕對安靜環境的習慣,也同尉繚一樣。

我飄到他身後,看著他有條不紊地處理公務,試探性地喚了聲:“尉繚?”

他神色依舊,隨手將批完的一卷竹簡放在他之前閱畢碼地整整齊齊的竹簡堆上。

也是個極愛規整的人。

“老哥。”我又喊了聲,他依舊聽不見。

“聽不見,也看不見我,若你真是尉繚,竟然不比蕭少卿,那也很是奇怪了。”

不知為何,再次見到這個人,我不再像當初醒來時那般擔心尉繚了,他的情況應該沒那麽壞。

昏睡訣不能在隱身狀態下施出,因此我現形並迅速擡起手,正要施法,他驀地反手伸過來捉住我的手,將我肩膀扣住往下一帶,我倆便換了個方位,我在下,他在上,手肘抵著我的脖子。

“你是何人,膽敢行刺孤王。”他輕松將我壓制住,書案的邊緣硌地我腰疼。

“我,我行刺你做什麽,放手啊咳咳。”我是沒想到,自己竟然會不爭氣地被一個凡人制住,十分窘迫。

“是你?”他似乎也認出了我。

“對,是我,我才沒想行刺你,誤會一場,趙政你放開我。”

他真的放開了我,露出一個笑:“姑娘你此前要尋的人,便是孤王麽?”。

這樣就放松警惕!他就不怕我真的是刺客?我看過話本裏有一出叫做美人計的。

幸而我是魔尊栩零,對行刺凡人的事情不感興趣。

當然這個凡人看起來也很不凡,我不能給他錯誤暗示,當下正色道:“我要找的人,一個叫尉繚,一個叫溯光。溯光我已經找到了,若是秦王你知道尉繚的下落,本姑娘定有重賞。”我洞府裏的夜明珠金沙奇珍異寶你隨意挑選。

他那張俊臉上的笑容一僵:“孤不知,原來姑娘來見孤,竟是為尋他人。”

“非也。”我搖搖頭:“我是想請你放人。你秦國國力強盛,為何還要強留別國質子?你若要做有本事的皇帝,就該允他們歸國,逐鹿九州。”

我對他璨然一笑:“你把那些孩子都放了吧!”

“胡鬧。”嬴政兩道劍眉輕蹙“我看你是為那燕國質子而來。”

看來溯光已經將請歸的折子遞了。

“隨便你怎麽想,反正也沒指望你會放人,再見!”我笑著轉過身去。

我轉身,一柄寒光凜凜的劍橫在我身前:“你當這鹹陽宮是何處,由地你來去自如?”

“你都是做王的人了,能不能成熟一點。”我轉過身,有些無奈道:“一言不合便砍人,我對此很是無語。你知道你真實身份嗎?知道我是誰嗎?你是魔界君王,是我老哥,你從前待我特別好,今次竟要刀兵相見?”

“無稽之談。”他神色陰晴不定,卻似乎因我這番話怔住,半晌,道出這幾個字。

“老哥,你頭發上有個東西,好像是羽毛?要不我替你摘下來?”

他大概從未見過如此臉厚之人,攀親戚張口就來,說謊也是無比自信,因此聞言怔了怔。

但臉皮這個東西有時是身外之物,我踮起腳尖,嘻嘻一笑:“我幫你理理。”

繼而順勢將手指輕輕點在了他額頭上。

趙政一動不動地僵立在原地,不是他不想,而是不能動,從前溯光口中那個“如此簡單的定身訣”,我學了好些天才會,定個凡人還是不在話下。

只見這年輕君王劍眉輕蹙,面色微怒,眼神驚訝而慍怒。

淺紅色的光芒從指間溢出來,在他殿中漫延,我那昏睡訣施地很熟練,他玉樹將傾之際,我很有良心地扶住他。

將他搬回到椅子上坐下,我嘴角微微上揚,開始給他織夢。

☆、桃花深處途歸迷

織完夢,又給他施了個遺忘訣,他醒來,便會暫時忘了我們這場並不愉快的會面,完美收工,踩著愉快的步伐離去。

處理完趙政那邊的事情,回到溯光那一方庭院,我沒見到他。

溯光他今日學塾裏課業結束,會去鹹陽宮覲見秦王。

我從傍晚徘徊到繁星漫天,躍上了那一株挺拔的秋桐樹上,倚在橫生的樹枝上打瞌睡。

若沒有床榻,我便喜歡在樹上睡覺這習慣,不知道何時養成。也許是天性,鳳凰就是喜歡找梧桐枝棲息,也許是受旁人影響,覺得這樹椏子就是個舒服的休憩場所,我記得溯光在伏羲學宮時,也喜歡待在樹上。

伏羲學宮有著漫山遍野的桃樹,我不止一次看到溯光半倚躺在那桃花樹椏間,有時拿著書卷悠哉悠哉翻著,有時雙手枕在頸下閉眼小憩,有時候臉上扣著一本薄薄的習題本子睡著了,銀色的長發被風輕輕拂動,朱衣映桃花,十分地好看。

我遠遠站在另一株樹下仰頭看那少年時,他從未發現我。

也有時候我路過,沒發現他,他突然就從天而降,帶著幾片拂落的桃花瓣,嘴角一側微揚,挑眉看著我。

有時候,我一度懷疑他是只猴子。

風將身邊的梧桐枝葉吹地簌簌做響。我也將頭枕著手,發現這果然是個很愜意的姿勢,本想小寐一會兒,卻始終半醒半睡,疏枝間有幾顆星子閃爍,閃著閃著,天幕中便有了一個虛影,似乎是溯光從前在伏羲學宮裏的樣子。

那些丟失了的記憶,似乎挑著我獨處時,突然湧出一些,這很好。

此時我在溯光凡間的院子裏,竟回憶起來一些我們在伏羲學宮的舊事,這很好。

我與溯光成為好朋友之前,還有一段不熟悉不陌生的時光。

在伏羲學宮初見時,我們互相看對方很不順眼,那時他不似現在這般是個清冷英俊的尊神,而是很有些痞痞的氣質。

當然我看他不順眼並非因他是個不良少年,而我是個上進乖乖女。反是因為我那時候在朱闕雲宮也是個混世小魔王,到了伏羲學宮也沒想做個好學子,乍一見他,才發現那據說是聞名三界的高等學府裏竟然早已有了個混世小魔王,我便很是看他不順眼,這大概便是傳說中的同性質相斥。

待見到那所謂的學宮一霸時,我才認出他就是當初在途歸迷的那個朱衣少年。

那天他獨自坐在最後一排,我無意間回頭,便看見他那身十分顯眼的朱衣。

“溯光,好久不見哇。”新生見面大會結束後,我走到他課桌前,準備約架,一雪當初途歸迷之恥。

他正在給自己的新書加書皮,頭也沒擡:“你誰?”

“途歸迷桃林中同你打過架的人。”我故作高深,沈聲道:“想再同你切磋一番。”當時我的書袋裏還裝著那只鳳凰小木雕,想到他當時說的話,覺得他此番應該理所當然接受我的邀約。

溯光終於擡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女的?”

“怎麽?”我有些生氣:“當時我若沒有扮男裝,你就不會同我比武?不準瞧不起女孩子”

他卻不再理會我,繼續細心地打理他那些書冊,斜了他那些顏色素凈的嶄新書皮一眼,我差點以為他也是那種十分求上進的好學生,後來與他相熟,我才曉得,他只是對自己喜歡的事物很上心罷了。

顯然是要講我當空氣了,一般人見此閑人勿近冷漠狀,大概會識趣離開了。但,我站在他課桌邊,沒有挪動步子。

包完最後一本書皮,他將書冊皆往課桌肚裏一塞,起身徑直離開。

我連忙取了自己的書袋,一路穿林拂葉,跟在他後面,溯光也不理會,一如當年在途歸迷中,任由我跟著。

然而跟了他一路,除了啾啾鳥鳴,周圍十分安靜,我有些疑惑,為何要跟著他?

“自然是為了同他打一架了。”我暗自道。

“藏起來。”溯光突然低聲,冷冷發話。

“哈?”這裏只有我跟他二人,話自然是對我說的,即便有些不解,但還是聞言便閃身到一株老桃樹後,那樹幹擋住我倒是綽綽有餘。

溯光取下佩劍,在那株桃樹前的地上劃了一條線,有道透明的屏障兜頭罩住我,撐開在桃樹周圍,如同倒掛的水簾,繼而又迅速隱去實體。

我剛想問點什麽,又聽見他低聲道: “保持安靜,別出來。”他低聲道。

便只好什麽都不問了。

下一刻,幾個穿著同樣花紋校服,氣質吊兒郎當的跋扈少年踩著雲頭落在桃花林中,擋住了溯光去路。

看校服並非伏羲學宮學子,為首的那個環抱著手,惡聲氣道:“溯光,終於找到你小子,原來是在這裏當縮頭烏龜。”

原是前來找麻煩的,溯光這是在保護我不將我牽扯其中。

那道無形屏障原來是個障眼法,以我藏身的桃樹為依托,將我連同那株樹一並隱藏了。

我扶著桃樹,從那樹後探出頭,看清了那幾個少年,模樣倒是清秀,額間左右各長出一只寸許的黑色尖角,明顯是鬼族的。

我們那個年齡,能學好障凡人的眼的術法已很了不起,溯光竟然已經能障非凡人的眼。

我很是佩服,更加想同他切磋切磋,

溯光一言不發,提著劍,冷冷看著那幾個。

“哼,你這小子,看你等待還敢如此高傲。”為首的那少年打了個響指,他那跟班之一雙手遞上個烏黑細頸圓肚瓶,瓶口塞子貼了張封條,將瓶頸與塞子緊緊連接在一起,封條泛黃,畫著詭異的朱砂符文,看起來有些年代久遠。

☆、血雨舜華,層林盡染

“得罪我的沒好下場,你可知道我是誰?”那小子拋著手中的瓶子,語氣輕佻。

我蹙眉,那瓶子看起來十分古怪,符文畫法成熟,裏面大概棲息著什麽不好對付的惡靈。

真是卑鄙,這些小子自己打不贏溯光,偷了家中長輩的封印法器來。

“你是誰。”溯光波瀾不驚說道。

“你竟敢不知道我是誰!”對方大怒:“那你可還記得,前天我們在後山野湖冰上茬架,你說擋了你釣魚,要趕我們走,觸了眾怒,兩撥人一同來揍你的事?

難道溯光被群毆?不太像啊,他看起來並無任何受傷痕跡。

那大概是那群人被他毆了。

“不記得。”溯光淡淡道。

“你竟敢不記得!”

“有什麽不敢的。”溯光擡了擡手示意:“要開打,別廢話。”

“打就打,以為我真的怕了你麽!”對方硬聲說道。

溯光背對著我,我看不見他的表情,卻見那為首的鬼族小子突然暴跳起來:“你居然還在笑!”

他猛地將那瓶塞上符紙一扯,拔開瓶蓋,大喝一聲:“去給我撕了他!”

一股黑煙帶著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尖笑聲竄出,我皺了皺鼻子,林中桃花香竟然瞬間被令人反胃的腥味蓋過。

“上次是我大意。”那小子怪笑一聲,領著他的小跟班往後退去:“此番定能好好收拾你。”

黑煙散盡,一條黑腹背斑斕的蛇吐著芯子,咧嘴朝著溯光咯咯笑著。

它不僅有蛇頭,蛇尾,蛇身,還有人類一樣的軀幹,一手布滿嶙峋青鱗,一手是褐色蠍鉗,還分出了兩連蹼足和兩腿,站立著大概十尺多高。

是鬼族秘密邪術煉制的蛇面蠱,將活人與蟒蛇毒蟲類關進畫好陣法的山洞,讓他們互相廝殺,最後活下來的那個,會把剩餘那些屍體悉數吃掉,成為一只蠱,被儲進壇壇罐罐中養著,認持其棲身容器之人為主,受其主驅使作惡。

也難怪我們兩族名聲在外不大好聽,邪魔歪道,鬼蜮伎倆,魔族與鬼族有些禁術,真是有些一言難盡。

看著那只目露兇光的蛇面蠱,我很為溯光捏了一把汗。

它朝溯光走來,每一步皆是地動山搖,大張的口中不斷滴下鮮紅的有毒黏液,沾上的草木皆枯,石頭皆溶。

溯光一語不發提劍朝那蛇面蠱沖了去,身姿矯健,衣袍獵獵。

蛇面蠱撈起一塊巨石,朝溯光砸過來,雖然樣子笨拙,卻是狠毒的攻擊。

溯光腳步疾掠,避開巨石攻擊,卻躍上那石頭猛踩一腳,借力躍至那人蛇齊高之地,雙手揮劍劈下,只聽見喀啦一聲沈悶肉響,那幾個躲在另一株老桃樹下觀戰的小子齊齊發出一聲驚呼。

溯光握著劍借著那不斷擴張的裂口下落,穩穩落在地面,劍尖指地,蛇面蠱黑色的血液順著劍鋒很快滑落,劍面光潔如新,寒芒依舊。

蛇面蠱被整整一劈為二,搖搖晃晃,似有站立不穩之態。

不對,溯光反應迅速,劍法精妙,但對付蛇面蠱,即便將它大卸八塊,對它也是無關痛癢。

我不覺抓緊了樹皮,既是鬼族秘密邪術,自然少有外人知道破解方法,我也是在朱闕雲宮做小鳳凰時,尉繚在看密卷時,我站在他肩膀上才無意瞄到幾行有關這邪術之事。

蛇面蠱身下已有大灘黑血,一邊一只腳站著,卻並未倒下。

那兩半身子有了變化,內臟開始在一層透明薄膜內重新生長,接著,另一半身體也都恢覆了原狀,蛇嘴裏又發出吱吱咯咯的笑聲。

果然,現下是兩只蛇面蠱了。

溯光似乎微怔了下,在蛇面蠱伸手拍向他時,再次揮動著手中長劍,血光劃過,那只醜陋的手被切斷重重墜落。

像是確認一般,溯光冷冷看了眼對方猩紅的斷口處又迅速蠕動著長出新的布滿彩色鱗片的手。

那邊幾個小子本是一臉喪氣的模樣,一時又來了精神,哈哈大笑起來。

“溯光,你小子也有失手的一天!”為首的那個洋洋得意喊著話。

溯光握劍的手緊了緊,沒有再管蛇面蠱,足尖輕點,朝那幾個小子所在之處掠去。

“攔住他!”小頭目尖聲喊道。

蛇面蠱張大嘴,發出一聲咆哮,無數五彩斑斕的毒蛇從它口中飛出,蜿蜒朝溯光襲去。

他反手揮出一劍,劍光過處,毒蛇皆被斬斷。

但還有新一波湧了過來,蛇面蠱本體反應遲鈍,行動遲緩,它的這些小蛇卻彌補了此不足,行動迅速,攻擊淩厲,無意識只知廝殺,哪怕就是做肉盾受死,也不會停止攻擊,只為給本體爭取時間,拖延對手時間。

看著那些不斷增加五彩斑斕的軟體冷血生物,我有些頭皮發麻。

溯光略微回頭,再揮出一劍,微微蹙眉。

那兩只蛇面蠱在蛇群中大踏步走來,已近在咫尺,發出嘶嘶的威脅聲,

還是得正面交鋒了,溯光手腕一動,朱衣翻飛,靈巧避著那兩只龐然巨蛇,劍勢淩厲,不停給那兩只蛇面蠱四肢放著血,卻沒有再削下那蛇面蠱的血肉。

傷口沒有再愈合,蛇面蠱吃痛地尖嘯幾聲,揮舞著鉗子,攻擊似乎也變地迅速了許多,

溯光那時和我一樣,不過是個剛入伏羲學宮的新學子,獨自對抗這等兇悍之物,已有力衰之態。

我深吸一口氣,翻身上桃樹,在向陽面與背陰各折了一枝桃樹枝,再從樹上躍到溯光那道屏障外,屏障消失,整棵桃樹亦出現於人前。

輔落地,那邊的小跟班發出一聲驚呼:“少爺,少爺又犯癡了!”

我循聲看了一眼,只見那鬼族少年竟然離開桃樹,要朝我這邊走來。

“腦袋瓦特了。”我冷哼一聲,朝溯光所在之處趕去,一路有蛇群相阻,皆被我兩下用施了辟邪咒的桃木枝掃飛。

小頭領發出一聲哀嚎,似乎被打飛的是他自己。

“那姑娘雖美,但看起來是溯光一夥的呀!”小跟班輕輕拍了拍他

像是為挽回面子,他也提氣道:“哼,管她是誰,敢來多管閑事,那就跟溯光一起死得很難看吧!”

真是謎一般的自信。

“溯光。”我沖到自己那新同窗面前,與他背對背相靠,橫過桃木枝擋下一只蛇面蠱劈下的利鉗。

“為何前來。”他揮劍將另一只蛇面蠱逼地倒退幾步,微微側臉向我。

“來湊熱鬧啊。”我嘻嘻一笑:“有架可打,我老興奮了。”

我當時術法不精,也沒什麽趁手的武器,但是咒術這種冷門技能卻掌握地還可以,桃木本就為辟邪之物,蛇面蠱雖然十分邪,但我施加咒語於其上,倒還可以臨時作為武器,因此還算能幫地上忙。

“顧好自己。”溯光冷聲道。

“好呀好呀,沒問題。”我一邊笑,一邊揮著桃枝格擋攻擊。

“溯光,竟然還還藏了個小姑娘。”那邊傳來小頭目的憤憤聲:“你竟然敢障我的眼!”

“餵,小子,你縮在那樹後一臉慫樣,卻總很意外溯光這也敢那也敢,我倒是想問你,他有什麽不敢的,你又有什麽可意外的?”我沒看那邊,高聲鄙夷道。

“哼,這麽維護溯光那小子,你可是他相好?姑娘你眼光是有多差。”那個紮耳的聲音響起,我不由得想皺眉。

沒教養的豎子。“再胡說,我割了你的舌頭。”我一枝削掉了一群蛇頭,偏頭瞪了那邊一眼,惡狠狠道。

“好厲害的丫頭。”他目瞪口呆。

我嗤笑一聲,不再理會,專心對付眼前惡蠱,溯光亦一言不發,這種無聲無息背對背作戰的方式還是頭回經歷。

我有些疑惑:“溯光,你是怎麽招惹上這一塊寶的?”

“忘記了。”

“......”

新的蛇群湧上來,我又是一陣亂掃:“那這樣何時是個頭,溯光你有無辦法?”

“重新封印。”

“啥?”

“那個瓶子。”他一劍橫過,對面那條蛇面蠱又發出一聲痛呼,鐵掌狠狠拍下,他擡劍擋開:“還在他們那裏。”

也是,蛇面蠱砍不死,只有重新封印我們才會得以安寧。

“那我去拿瓶子。”我低聲問:“你能應付得了麽?”

“可以。”他劍花輕挽,已為我開出一條路。

我搶步到那群鬼族少年面前,為首的那小子慌忙要拔自己那柄珠光寶氣的劍,卻被我一掌狠狠壓回去。

“瓶子給我。”我按住他的劍柄,沈聲道。

“憑什麽,這是我家的法器。”他緊緊抱住那瓶子不撒手。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我揪住他衣領,瓶子近在咫尺,我豈有不拿的道理?

他氣急敗壞大喊道:“你們還楞著做什麽?把這死丫頭拿下!

另外幾個小跟班蜂擁而上,我揪著那小子衣領側身避過,再劈手去奪那瓶子。

“蛇面蠱,蛇面蠱,你是死的嗎!本少爺有難!快來這邊!”他舉著瓶子揮舞著,結果手一滑,瓶子飛了出去,撞在一塊石頭上,四分五裂,黑水流了一地。

他一臉楞逼,繼而爆發出一聲哭腔:“完了!瓶子碎了,我不該偷拿出來的,要被爹爹打死了!”

幾個跟班也是捶胸頓足。

突生這變故,我也十分懊惱。

容器被毀,那蛇面蠱瘋了般,開始噴灑毒液,方圓數米內的桃樹皆受到噴濺毒液波及,如同淋了一場血雨,瞬間枯萎,我心裏直到可惜。

望向溯光,他黑著一張臉,十分不悅,看來他似乎很喜歡這片桃花林子。

蛇群亦不再只攻擊溯光,幾個四下逃竄的鬼族小子也被攻擊了。

“啊,蛇蛇蛇!”

“它們快咬到我了!”

“去樹上躲躲吧!”

“啊,蛇上樹了啊啊啊我好像被咬了!”

林中一時喳喳呼呼的驚叫聲不絕於耳。

“放蛇的不是你們麽?”我沒好氣道,蹙眉看著撲向我的那只蛇面蠱,豎起手中桃枝。

現下還能怎樣,只能撐多撐一時是一時,可不能放任這桃花林被這些渣滓毀了。

但求伏羲學宮哪位師長能發現這邊異狀,趕來支援。

略微走了下神,忽覺得身子一輕,我被攔腰抱著一個騰挪,避開了蛇面蠱噴出的大片毒液沾身。

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俊臉,我怔了一怔,突然覺得臉如同火燒一般,聲音如蚊子嗡嗡:“多謝。”

☆、柳暗花明又一村

“你還好麽?”

“啊,還好,那個,其實,其實我們鳳凰不怕毒的。”我竟然結巴起來。

溯光低頭看了我一眼,神情嚴肅:“那就好。”

眼前美少年一本正經,似乎還處於對戰的緊張狀態,他幾縷銀色發絲垂到我臉頰處,白檀香縈繞鼻尖,我本還想說點什麽感謝的話,不由自主地吹了口氣,脫口而出的卻是:“你的頭發,真是柔順啊!”

“......”他眉角抽了抽。

“那個,溯光,我是在誇你的呀”

“站好。”他冷冷道。

“啥?”

他手一松,我尚未來得及反應,便摔倒了地上。

看著再次投入戰鬥的溯光同學,我也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奔到他身邊繼續打蛇。

蛇面蠱是類死腦筋的邪靈,但凡見到活物,定要把眼前的活物吞下肚才會轉戰下一處。

所以它們目前只圍著這桃林中一群少年,沒去禍害學宮別處,倒是不幸中的萬幸。

那幾個小子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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