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賓卻一反常態沒有插科打諢，臉上勉強維持慣有的笑容，眼神在秦歌林夕之間飄忽，看來林夕對他的影響這些年並沒有隨著時間的沖刷而有絲毫減弱，反而在他刻意壓抑隱藏的角落裏肆意滋生蔓延，連他自己都絲毫未覺。

直至再次重逢相遇那些肆意瘋長的藤蔓再也不受控制宛若決堤的洪水沖垮了他引以為豪的自制力，對她的占有欲更是比以往幾年更甚。

而今天林夕的異常態度只有他一個人知道緣由，他更是清楚的知道林夕如今的心思根本不在秦歌身上，那種對所有事情洞悉卻無可奈何的無力感讓他不知所措。

林夕手機響起時秦歌正在一旁認真的剔著魚刺，就像做一道很覆雜繁瑣的高數題目一絲不茍目不轉睛。

“什麽事？”

“咳咳……咳咳……”手機那邊開始是接連不斷的咳嗽聲接著果凍有些虛弱的說道“你去杭州了？”

“恩，和朋友出來玩。”

“哦，出去散散心也好，咳咳……你和秦歌在一塊？”

果凍一句話問出來林夕吃了一驚“蘇子辰告訴你的？”

“蘇子辰？”咳嗽聲夾雜著笑聲“這是什麽緣分？他這幾天是在杭州，你們竟然碰上了？”

“碰巧吧！”她幹笑著不知道如何回答“有什麽事情？”

“沒事，五一前後我和土豆一起去爬泰山，你一起吧！”

“我不去，不喜歡爬山。”

“就這麽說定了，一定去，你那身子骨再不鍛煉成什麽樣子了。”

“再說吧！你怎麽老是咳嗽。”

“淋雨感冒了，沒……咳咳咳……沒事。”

“淋雨？你又和女朋友吵架了？”

“早分了。”

“你……”

“看在我是病人的份上，你就別嘮叨我了。”

“你別又硬挺著不吃藥，咳嗽成這個樣子估計病的很嚴重了，如果還一直咳去醫院查查，現在發燒嗎？”

“好，我知道了，哎，有時候聽你念叨念叨也挺好。”他聲音越說越低後半句因為咳嗽的厲害林夕聽得不是很清楚“好了，不打擾你了，我也要知情識趣一點才不討人厭。”

秦歌透過紗燈朦朧微弱的橘黃色光芒看著她略顯清瘦的下巴，疏離淡漠噙著淡淡笑容的嘴角。

什麽時候她離他的距離越來越遠，依舊是那個清清淡淡的林夕，愛笑不愛發脾氣，但他就是感覺那股子清冷是骨子裏的無悲無喜波瀾不驚，那是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淡然。

他把一根一根魚刺剔好放在一旁，透明細小的魚刺小小一堆看不清楚模樣，他只是不說話一根一根及其有耐心的剔著，然後平靜的夾到林夕的餐盤裏自然的說道“這麽多年你一直沒有變，依舊對所有朋友那樣好？”

魚肉幹凈嫩白橘紅色的湯汁很是誘人，她低著頭沒有反應的夾了臨近盤子裏的芹菜，一口一口吃著“你如果這樣認為那就如你所想吧！”

他拿著筷子的手幾不可查的抖了抖然後慢慢放下，筷子與瓷盤碰撞發出叮的響聲，空氣靜的出奇，所有人都默然以對，不知道說什麽。

“是，你確實沒必要和我解釋什麽。”

她不答喝了一口果汁仿佛下了一個極大的決定，轉過頭用一種冰冷默然的眼神看著他“這是□□，你無權幹涉，無權過問。”

他摩挲著手邊盛著可樂的玻璃杯，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王賓清楚的看到他起伏的胸口，幽深的瞳孔宛若一汪看不到盡頭的古井，波濤暗湧，每次他生氣前兆都出奇的平靜。

玻璃杯隨著他手間加快的速度驟然墜地，嘩啦一聲滿地玻璃碎片，而林夕竟然無動於衷抱著手中的果汁一口一口抿著。

“林夕，你看我們多麽沒有骨氣，只要你林夕稍微柔了目光一個個前赴後繼的為你鞍前馬後，無怨無悔，是不是這樣你很開心？”

“其實你不若說我無情無義，薄情無心或者朝三暮四，處處留情更恰當些不是嗎？”她的目光安靜無波的看著他仿若在說一個與她毫無關系的人。

他眼神陰鶩咬牙切齒的說道“林夕，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可我這些年對你掏心掏肺，為了你我可以不要所謂的驕傲，低到塵埃對你好，我只想哪天你對我哪怕有一丁點的不同，一直是我自作多情，一廂情願，那麽多人傾心於你，若被你愛上的那個人會不會折壽？”

他不應該對她說這些，他也不是這般想的，她很好，甚至她從未要求過任何人為她做過什麽，可是只要她稍微刺激一下他，所有的情緒噴湧而出不受控制。

本來正打算勸導的王賓在聽到秦歌的後半句話下意識的看向林夕，她終於有了情緒的波動，雙手止不住的顫抖，甚至嘴唇也開始發抖，蘇然一看情況不妙正打算說幾句，林夕苦笑“是啊，會折壽的，都是我的錯，我欠你們的。”

林夕沒由來嘀咕了幾句然後忍著眼眶中一直打轉的淚水堅定而決絕的看著秦歌說道“我不知道我到底做錯了什麽？我也是費盡心力對我認為的朋友好，發乎情止於禮，清清白白，那些情債我不認的。

我不想要的東西為什麽你們一個個強加給我然後反過來指責我的薄情寡義，既然如此以後不要再聯系了，我不想任何人打擾我平靜的生活！”

茫茫夜色華燈初上，她不知道要往什麽地方走，哪盞燈火才是她的家，只是沿著一條道路發瘋的往前跑，仿佛這樣才可以化去滿腹委屈滿腹心傷。

最後她終於跑累了伏在長椅上滿頭大汗，許是剛剛跑的太急大口大口急促的喘息，然後是從心口蔓延而來的針紮刀割般的疼痛如沼澤一般侵蝕著她的心臟肺腑，五臟六腑宛若被攪碎了一般。

她捂著胸口疼的不能呼吸，瞳孔無神只是死灰般的寂靜與荒涼，每次難過到極點都會如此，醫院也查不出所以然索性她自己平常基本不會大喜大悲控制情緒控制的非常好。

林夕淚眼婆娑朦朦朧朧看著大滴大滴滴落在長椅上的眼淚咬著牙喃喃自語“我不能哭，不能哭。”

好久之後擡起頭望著天空的虛無說道“我想你了。”

王賓氣喘籲籲的追來看到長椅上一團小小的她，無端心裏一緊，印象中這個鄰家妹妹總是笑靨如花，幹凈澄明，她小時候還是很喜歡哭的但來得快去的也快咧著嘴抹抹眼淚又是活蹦亂跳的模樣後來他一度懷疑除了笑她是沒有別的情緒的。

他慢慢俯下身看著她捂著心口眉頭緊緊鎖在一起，滿臉的淚水，蒼白的臉色，冰到骨子裏的指尖溫度，脆弱的宛若冰淩一般，看到王賓她仿佛有了所有支撐趴在王賓的肩膀嚎啕大哭，王賓有一下沒一下拍著她的背幫她順氣。

她哭得幾乎喘不過氣來右手死死捂著心口仿佛排洩著淤積與胸口的所有針芒“為什麽……為什麽……所……所有人都要牽扯上他，我……我不喜歡……別人說他。”

“好，不說。”

“我花了那麽長時間說服……我自己……所有人……都不相信，他們……總以為我放不下，自以為是的安慰我……可你知道嗎？

那樣就好像剛剛愈合的傷疤被旁人硬生生撕開撒了一把鹽然後問我……你疼不疼？”她笑起來比哭還要難看“為什麽總有人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在別人身上？”

“那你還忘不掉他嗎？”

她趴在他肩膀上抽泣無比認真但清晰的說道“一年就不允許有兩天是屬於我和他的嗎？我怕我記不得他就沒人記得他了。”

很多年後他依然記得她孱弱的身體縮在他的懷裏瑟瑟發抖，她告訴他沒有人願意去相信她的選擇，每個人都用自己認為的方式去左右她的想法，她不喜歡別人提起不是放不下是不喜歡那種悲憫同情的目光，其實如果有個人可以平心氣和的和她聊聊天她其實可以很坦然的說起那段過往。

不知道哭了多長時間，王賓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聽她斷斷續續含著眼淚說著她的無奈委屈。

因是夏□□衫比較單薄大半天的功夫淚水浸濕了大半個肩膀，偶爾有行人自他們面前走過都會禁不住瞥上一眼。

她平覆了一下情緒心口仿佛也沒有那麽痛了，長長的睫毛濕漉漉一縷縷往上翹著，嘴唇發紫，面色慘白，咬著唇水汪汪的眼睛宛若一只受到驚嚇的小鹿“夕夕，不哭了。”

她邊抹眼淚邊破涕為笑“以前我每次見到他都會好好哭一場，好像看到他寵溺的目光我就滿心滿腹的委屈，他就無奈的抱著我任由我哭的昏天黑地。”說著她及其無奈又幸福的笑了“也只有在他面前我會哭。”

這就是愛與不愛吧，在他們這些朋友面前她從來都學不會示弱如一桿隨風搖曳的蘆葦，柔弱而有韌性，而她所有的喜怒哀樂都是因為他吧，在他面前她就是一個愛耍脾氣的小女生“你這一哭我心裏真沒有底了。”

“我並沒有針對秦歌。”她低頭輕聲說道“我以為對我他早已斷了心思，其實他一點都沒有變，他那樣好的人不應該繼續為我耽誤下去了，反正無情無義的薄情人我已經做了不在乎再做一次，有時候想想真可笑，拼命想抓住的東西抓不住，不想要的東西……”

“人與動物最大的區別就是感情，你的世界幹凈純粹所以所有人都忍不住對你好，以心換心，你從未做錯。”

她嘴角噙著一絲笑意那般雲淡風輕“我只做自己認為對的事情，其他人的看法與我無關，謝謝你陪我，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昏黃的路燈下淡的如遠山般看不清輪廓的剪影，那麽近卻又那麽遠，如果那人從未離開她會不會依舊是那個笑靨如花的女孩。

王賓靠在長椅上閉上眼睛聽著耳邊的汽笛聲，車水馬龍的街頭他想到了自己看不到未來的愛情，想到了高中嬉笑怒罵的歲月，還沒有長大就已經老了，聽到腳步聲時他眼睛沒有睜開“來了？”

“她……”

“回去了，酒店就在前面不會出什麽事情，放心吧！”

他慢慢在他身邊坐下影子被燈光拉的格外瘦長，王賓沒有責問他也一反常態沒有罵罵咧咧的數落。

“她一直都沒有騙我，她心裏有人。”

“是，她從來沒有騙過你，知道你太愛較真，可該較真的時候你自動忽略了，不該較真的時候你反而和自己過不去。”

“他們……”

他一直不願承認的結果終於得到了證實，那股壓抑的許久的疑問呼之欲出他反而不願意去面對了。

王賓很平靜的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天作之合，佳偶天成，郎才女貌，心靈相通……你能想到的所有詞用到他們身上都不為過。”

“他為什麽離開她？”

“大概老天嫉妒了吧！”

……

王賓坦然了那段他無從得知的過往，一切水落石出一切也有了合理的解釋，他從未像現在這般恨過自己，那段時間她是怎麽熬過來的？林峰、李國棟、陳皓都在，只有他不在，他有什麽資格……恍恍惚惚往事翻湧而出。

“秦歌，以後如果你不高興我可以做你的垃圾桶。”

“秦歌，以後不許再往頭上澆冷水，多容易感冒。”

“我看著你把藥吃完，這杯水也要喝的幹幹凈凈。”

“你這個人怎麽衣服總是扯壞，老是麻煩我你好意思嗎？”

“大少爺哪怕您露出一個笑容，這樣讓我每次解釋一番應付人情很麻煩的。”

“輸贏有那麽重要嗎？真正在乎你的人看到的不是這些榮譽，而是你的身體。”

“你腿傷還沒有好，這幾天在宣傳部什麽重活都不要幹了，你需要的所有資料我都幫你整整齊齊放在書桌上了。”

“放心，我騎車技術很好的，不會讓你摔著。”

“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我這個學生總不好辜負你這麽久以來的補習。”

“你頭疼？發燒嗎？你怎麽會病了呢？嚴重不嚴重？”

“當作回禮，送你一條圍巾，要風度不要溫度這樣很不好。”

“平安果，當然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謝謝你，秦歌。”

“秦歌，我不能對你不負責任，如果明知道你喜歡我，我還接受你所有無條件的贈予，那樣暧昧不明才是對你最大的傷害。”

“秦歌，對不起。”

“好，我無情無義，薄情寡義，朝三暮四，處處留情，如果這樣你心裏可以好受一點，你盡管恨吧，這樣一個女孩不值得你為她放棄你的優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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