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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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汪, 汪汪…”陳慕西還沒走到顧老住的那棟樓,就聽到熟悉的狗叫聲。

等陳慕西走到樓下時,一個黑影從樓梯口快速的躥了出來, 跑到了陳慕西腿邊,朝陳慕西身上撲。

陳慕西看到是煤球, 臉上早就不自覺的帶上了笑容,七八年他要去上學,不能帶著煤球,又因為王淑英不是很喜歡煤球,陳慕西就把煤球送到了顧老家裏托養。

陳慕西記得, 煤球是他七一年插隊的時候撿的,算起來,煤球今年也有十歲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陳慕西覺得煤球動作好似沒有以前麻利了,陳慕西蹲下來, 摸摸煤球的腦袋,笑道,“咱們好久沒見了,老夥計。”

“汪汪,”煤球尾巴搖的飛快, 對著陳慕西叫了兩聲。

“煤球最近經常趴在窗戶上往外看,可能是在盼著你回來吧。”不知道什麽時候,顧老已經背著手站在了不遠處的臺階上。

陳慕西站起了身,笑道, “煤球盼我回來,您老就沒有盼我回來?”

顧老“哼”了一聲,說,“真以為自己是誰了,盼你回來幹什麽,讓你回來氣我不成?”

陳慕西失笑,走上了前,說,“是我想您老人家了,好了吧?你這麽忙,哪有空想人啊。”

顧老撇了陳慕西一眼,朝後看了看,問,“就你自己來了?”

“對呀,我一回來,就馬不停蹄的跑來見您老人家了。”陳慕西故意說道。

顧老沒好氣的看了一眼陳慕西,說,“舒雅還有冉冉來就成,我不耐煩看到你,你回去,讓你老婆孩子來看我好了。”

被這麽嫌棄,陳慕西一甩頭發,拍了拍煤球的頭說,“那成,煤球我們倆好久沒見了,我帶回家養幾天,顧老頭,你自己玩去吧,我們家就我是閑人,舒雅還有冉冉都忙,沒空過來。”

說完,真的領著煤球轉身走了。

“你這個小混球,你再敢走一步試試。”顧老拿拐杖敲著地,氣道。

陳慕西轉過身,聳聳肩,邊朝回走邊埋怨的說,“顧老頭,你說說,你怎麽年紀越大,越愛耍小孩子脾氣了?還有這脾氣,也是越來越壞了。”

“我這是為人耿直,哪像你,心裏一套,面上一套,虛偽的很。”看陳慕西回來了,顧老又開始致力於給陳慕西添堵。

陳慕西扶著顧老的手臂,說,“正所謂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你看我虛偽,不就表明,你自己虛偽?放心,咱們爺倆都認識這麽些年了,誰還不知道誰呀,顧老頭,你也不用覺得不好意思。”

兩人邊往裏走,顧老邊說道,“少在這套近乎,我和你小子不一樣。”

進了屋後,顧老看了一眼緊跟在陳慕西腿邊的煤球,有些感嘆的說道,“煤球也老了,狗也和人一樣,念舊,看到你回來,看把它高興的。”

陳慕西把提的一些點心等吃食放在桌子上後,感覺顧老說的話,有些不對味,就試探的問道,“顧老頭,你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顧老坐下,提著茶壺給陳慕西倒了一杯茶,說,“人老了,總會變的多愁善感一些,想和子女待的近一點。”

陳慕西拿茶杯的手一頓,驚訝的說,“您有孩子?”

顧老白了陳慕西一眼,說,“誰和你說,我沒有孩子的?”

陳慕西幹笑了兩聲,實在是不怪他這麽以為,這麽些年,顧老一直都是獨居,很少見他和誰有來往,家人孩子的事,更是連提都沒有聽他提過,他哪裏像是有家人孩子的人。

“那你打算和孩子住一起了?”陳慕西問。

顧老“嗯”了一聲,四周打量了一眼,嘆息了一聲,說,“過完年,我就出國去,你不是要被公派留學的?到時候咱們還能見面。”

幸虧沒喝水,要不然陳慕西鐵定嗆到,他怎麽也沒想到顧老是有海外關系的人,孩子在國外,這些年,竟然沒人知道。

顧老看陳慕西沒說話,就又道,“事情比較覆雜,過去這麽多年了,我也不耐煩說。還是說說你吧,聽說你曾拒絕陸澄的示好,蠻有骨氣的嘛。”

陳慕西狐疑的看向顧老,問道,“這又是哪聽來的?”

顧老沒答,而是說道,“前不久才聽說的,我倒是沒想到你和陸家還有不淺的淵源。”

“淵源這東西,深深淺淺的,誰也說不準。”陳慕西說。

顧老聽出陳慕西並不想和陸家扯上關系,搖了搖頭說,“既然不在意,幹嘛還這麽急於撇清?”

陳慕西頓了一會兒,說,“在陸家的事上,我屈服於我的卑微,但我也有誰都奪不走的驕傲。”

“可有些東西是改變不了的。”顧老說。

陳慕西搖搖頭,說,“我一身所學,都是我爸苦心教導出來的,南山村裏有我爺爺奶奶、二叔二嬸,他們才是我的親人。

我奶奶知道我喜歡吃手搟面,就算白面不多,我每次回去,她還是會給我做一碗,我二叔蜇的滿頭包,也會給我弄蜂蜜,捉魚吃。

在成長中,他們都盡力為我做了許多,我努力生活,也是希望有一天,別人時誇我爸會教孩子,而不是莫須有被扣上是陸家這個姓的功勞。

而且,就算陸澄成績斐然,可他人在國外,就在國內的陸家人來說,就我所見,也蠻一般的。”

顧老點了點頭,說,“這倒是。家族…”

陳慕西打斷,堅定的說,“我姓陳,和陸家只能是可以偶爾來往的朋友,或者是陌路人的關系,他們那些什麽家族講究守望相助這些,和我們家沒關系,事實上,這件事我根本不會告訴冉冉這一代。”

顧老看陳慕西態度堅決,老狐貍一樣的笑道,“看來,老陸的算盤是徹底打錯了。”

陳慕西卻沒笑,態度認真的說,“顧老頭,說實話,我不喜歡陸家,上次我見陸澄,覺得他說的對,可不管是陸家有什麽原因,這世上從不存在完全站在對方的角度想問題的事情,就算他們有苦衷又怎麽樣,我就是不想體諒。”

陳慕西至今還記得,回城在知青辦工作的時候,第一次見陸家人的感覺。

說白了,當時是陸家需要幫助,是處於弱勢,可是陸海毫無自己是弱勢的自覺,態度擺那麽高,憑的是什麽?不就是覺得他是長輩,在自己面前端架子嘛。

可是,身為長輩從未盡過半分責任,真不知道哪裏來的那麽自信,覺得別人就稀罕認他。

認祖歸宗什麽的,陳慕西從來不信奉,況且,真的認的話,他原來的靈魂是姓謝才是。

“你小子現在說話是越來越硬氣了,不過,這事可別怪到我身上,我也就是隨口和你提一句而已。”顧老對陳慕西擺擺手說道。

陳慕西楞了一下,確實,放在以前,他或許真的不會這麽直白的說不喜歡陸家的。

不過,他努力讓自己變得成功一些,不就是為了過得更好,更隨心所欲一些?

要不然,一直忍忍忍的做法,早晚變成忍著神龜。

可隨即,陳慕西就又想到老爸叮囑過自己,關於為人要謙遜的話,陳慕西不由想,看來自己是有些忘形了。

“閑著也是閑著,來,慕西,咱爺倆下盤棋,也讓我看看,你現在棋藝進步沒有。”顧老對陳慕西招呼道。

一盤棋,下了半個多小時才結束,陳慕西走的時候,煤球搖著尾巴跟在身後,陳慕西卻在想顧老說的話,做人不宜鋒芒太過。

一人一狗慢悠悠的回家,到了路口的時候,陳慕西正好碰到了下班的陳強東。

“大哥,回來了?”看到一身工裝的陳強東,陳慕西走快了幾步,笑道。

陳強東“嗯”了一聲後,看到陳慕西後邊的煤球,問,“去顧老那了?”

陳慕西應了一聲,指了指小河的方向,說,“大哥,趁現在時間還早,咱們去河邊轉轉?”

“走吧。”陳強東腳步一轉,走在了前邊。

走在路上,兄弟倆聊些附近的變化,還有些雜事,沒一會兒就到了小河邊,桑樹的葉子早就落光了,孤零零的立在河邊。

其實,在回來的那天,說起喻俊橋的事時,陳慕西忽然覺得自己和大哥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他們說起某事總能想到一塊,現在卻沒有了。

這幾年,南方那邊為了吸引港商,提高本地經濟,提供了許多優惠條件,例如免費提供土地等等。

許河市地處中原,改革開放以來,經濟變化並不是很大,喻俊橋找上陳慕西,應該就是想讓陳慕西回來建廠,拉動本地經濟,促進勞動力就業。

可是,陳強東明顯不關註這些,陳慕西本想和大哥談談,看他有沒有意向負責分廠這一塊,畢竟,當工人只能顧著一家子的溫飽。

和顧老說過陸家的時候,陳慕西現在有些猶豫,不知道該說不該說了,每個人都有自己想過的生活,陳慕西想,自己如果把自己的觀點,強加在大哥身上,手是不是伸的太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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